“不是我推的。”客厅里一片狼藉,玩具和零食碎屑铺了一地。江念的声音很轻,
却异常清晰。她站在一片混乱的中央,垂着眼,看着脚下那块摔得四分五裂的奥特曼模型。
“不是你是谁?!”一个尖利的女声划破了空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刻薄与怒火。刘梅,
她的继母,正抱着比她小八岁的弟弟林浩,心疼得像是天塌下来一般。
林浩的膝盖上破了一小块皮,渗着细微的血珠,哭声震天响,雷声大雨点小。“就是她!
就是姐姐推我!她不让我玩奥特曼,还推我!”林浩一边嚎,一边从刘梅怀里探出头,
恶狠狠地指着江念。这孩子被他妈教得很好。颠倒黑白,信手拈来。江念的嘴唇动了动,
最终还是选择沉默。解释是没用的,在这个家里,她的话从来都没有分量。刘梅见她不说话,
更是认定了她是理亏心虚,声音又拔高了八度。“江念,你这孩子心肠怎么这么歹毒?
浩浩才六岁,是你弟弟!你不喜欢我也就罢了,怎么能对他下这么重的手?”她抱着林浩,
像一只要护崽的母鸡,怒视着江念。“你看看这膝盖,摔成什么样了!要是留了疤,
你负得起这个责吗?”江念眼皮都没抬一下。就破了点皮,明天早上起来说不定就好了。
“哑巴了?做错了事连句道歉都不会说?你妈就是这么教你的?”提到母亲,
江念的身子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她终于抬起头,那双一向平静无波的眼睛里,
第一次透出了冰冷的寒意。“请你不要提我妈。”“哟,还敢顶嘴了?
”刘梅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我提你妈怎么了?有娘生没娘教的东西!
整天丧着一张脸给谁看?我告诉你,这个家不欢迎你这种白眼狼!”她越说越激动,
抱着孩子站起来,一根手指几乎要戳到江念的鼻子上。“你现在就给我滚!立刻!马上!
带着你的东西从这个家滚出去!”“这里,没你住的地方了!”滚出去。
这三个字像一把钝刀,在江念的心上反复切割。她在这个所谓的“家”里忍气吞声这么多年,
换来的就是这么一句话。她的东西?她有什么东西?除了几件旧衣服和一书包的课本,
她一无所有。就连这个身体,这个姓氏,似乎都成了原罪。江念缓缓攥紧了拳头,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一阵刺痛。她想反驳,想嘶吼,
想把这些年积攒的委屈和愤怒全都倾泻出来。可她不能。因为她的父亲,还没回来。
只要他没发话,刘梅说的每一个字,都只是噪音。“怎么?还不走?要我帮你收拾东西吗?
”刘梅冷笑一声,眼神里的鄙夷和嫌恶毫不掩饰。她真的说到做到,
转身就想去踹江念的房门。就在这时。“咔哒。”防盗门从外面被拧开。
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带着一身的风尘仆仆和疲惫。是江国栋。她的父亲。回来了。
1江国朵回来了。他一进门,就被客厅里剑拔弩张的气氛弄得一愣。满地的狼藉,
啼哭不止的幼子,还有叉着腰怒气冲冲的妻子,以及站在风暴中心,
像一棵孤零零小白杨的女儿。“这是怎么了?”江国栋皱起眉,换鞋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刘梅一看见他,眼圈瞬间就红了,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她抱着林浩,
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江国栋面前,哭诉声里带着颤音。“国栋,你可算回来了!
你快管管你女儿吧!她要把浩浩给害死了!”她把林浩的腿往前一伸,
露出那个已经不怎么流血的小伤口。“你看看,你看看!就因为浩浩玩了她的玩具,
她就把浩浩从沙发上推了下来!这孩子的心怎么能这么狠啊!”林浩也很会配合,
立刻扯着嗓子嚎得更响了。“爸爸!姐姐坏!姐姐推我!疼!”江国栋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看向江念,眼神里带着审视和不悦。“念念,怎么回事?”又是这样。不问青红皂白,
先认定是她的错。江念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冷得像冰。她已经习惯了。这么多年,每一次,
都是这样。只要林浩一哭,刘梅一告状,所有的错就都是她的。她深吸一口气,
声音依旧平静。“我没有推他。是他自己爬上沙发靠背,不小心掉下来的。”“你还撒谎!
”刘梅立刻尖叫起来,“国栋你听听!她到现在还不承认!浩浩都亲口说了是她推的,
难道我们家浩浩还会撒谎骗人吗?”江国栋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看着江念,
目光里是浓浓的失望。“念念,做错了事就要承认。给弟弟道个歉,这件事就算了。”算了?
江念在心里冷笑。凭什么?凭什么每一次都是她道歉,每一次都是“算了”?
一股积压了十年的怨气,在这一刻冲上了头顶。她不想再忍了。“我没错,我不道歉。
”江念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空气瞬间凝固。江国栋愣住了。刘梅也愣住了。
他们大概都没想到,一向逆来顺受的江念,今天居然敢当面顶撞。刘梅最先反应过来,
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江念对江国栋喊:“你看到了吧!看到了吧!这就是你的好女儿!
反了天了她!今天有她没我,有我没她!这个家,容不下她了!
”她这次是铁了心要把江念赶出去。“国栋,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不然这日子没法过了!”她抱着孩子,坐在地上,摆出了撒泼的架势。这是她的杀手锏,
以往每次都能让江国栋妥协。江国栋的脸上满是疲惫和烦躁。他揉了揉眉心,
似乎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江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看着自己的父亲,
这个她曾经无比依赖和信任的男人。她想看看,他会怎么选。
是选择这个吵闹不休的女人和她的儿子,还是选择他血脉相连的亲生女儿。
江国栋沉默了很久。久到刘梅的哭声都小了下去,只剩下抽噎。
久到江念几乎以为自己又要被放弃了。然后,他动了。他迈开步子,一步一步,
走到了刘梅的面前。刘梅的眼中闪过一丝得色。她就知道,这个男人还是在乎她和儿子的。
江念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然而,预想中的安抚和妥协并没有发生。取而代之的,
是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啪!”整个客厅都安静了。林浩的哭声戛然而止。
江念猛地睁开眼,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刘梅捂着自己迅速红肿起来的脸,
满眼都是震惊和屈辱,呆呆地看着江国栋。江国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寒风。“刘梅,我给你脸了是吗?
”“闹够了没有?”“给我搞清楚你自己的身份!”2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刘梅捂着脸,彻底懵了。她嫁给江国栋五年,
这个男人虽然对她带来的儿子不算热络,但对她本人向来是客气有加,别说动手,
就连重话都很少说一句。今天,他竟然为了那个丫头片子,打了她?屈辱、愤怒、不敢置信,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江国栋!你……你打我?
”她的声音都在发抖,一半是气的,一半是惊的。江国栋看着她,
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愧疚和怜惜,只有一片冰冷的厌恶。“打你?打你都是轻的。
”他的目光扫过一旁的江念,看到她眼底的惊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心头莫名一刺。
“五年了,刘梅,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江国栋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强大的压迫感。
“我平时工作忙,没时间管家里的事,那是信任你。
但这不代表你可以骑到我女儿头上去作威作福。”他指着瘫坐在地上的刘梅,一字一顿。
“念念是我江国栋的女儿,是这个家名正言顺的大**。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赶她走?
”“搞清楚你的身份!你只是我花钱请回来看孩子做家务的保姆!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保姆!这两个字像两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了刘梅的心里。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这个家的女主人,是江太太。可是在江国栋眼里,她竟然只是一个保姆?
江念也震惊了。她没想到,一向对刘梅和颜悦色的父亲,会说出这么刻薄伤人的话。
这不像他。今天的父亲,太反常了。反常到让她感到一丝不安。“我……我不是保姆!
我是你老婆!我们领了证的!”刘梅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声嘶力竭地尖叫起来。“老婆?
”江国栋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那你尽到做老婆的责任了吗?你除了会搬弄是非,
挑拨离间,你还会干什么?”他弯下腰,凑到刘梅耳边,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话。那句话很短。但刘梅听完,瞬间如遭雷击,
浑身的血都凉了。她猛地抬头,死死地盯着江国栋,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江念不知道父亲说了什么。她只看到,前一秒还张牙舞爪的继母,
下一秒就变成了一只斗败的公鸡,浑身僵硬,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江国栋直起身,
不再看她,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脏。他走到江念身边,伸手,想像小时候一样摸摸她的头。
手伸到一半,又僵住了。他已经太久没有和女儿这么亲近过了。最终,
那只手只是有些笨拙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念念,回房去吧。这里交给我。”他的声音,
是前所未有的温和。江念有些恍惚,她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失魂落魄的刘梅,
默默地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她还能听到父亲冰冷的声音。
“林浩,你过来。”“自己说,到底是谁推的你。”“想好了再说。撒一句谎,
我就把你那些宝贝奥特曼,一个一个,全部掰碎。”门外,
很快传来了林浩带着哭腔的、断断续续的坦白。
“是……是我自己……自己掉下来的……呜呜呜……不关姐姐的事……”真相大白。
可江念的心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她靠在门后,听着外面父亲对刘梅母子的训斥,
心中充满了疑惑。父亲为什么会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他刚刚,到底在刘梅耳边说了什么?
这件事,绝不像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一场更大的风暴,似乎正在暗中酝uff.3那一晚,
江念几乎没有睡着。客厅里的争吵和压抑的哭泣声断断续续地传来,像一根根细小的针,
扎得她不得安宁。她不知道江国栋和刘梅到底谈了什么,只知道第二天早上,
家里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餐桌上,刘梅破天荒地没有找茬。她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
眼皮红肿,一言不发地给林浩夹着鸡蛋。她的脸颊上,还隐约留着淡淡的指痕。
江国栋面无表情地喝着粥,仿佛昨晚那个暴怒的男人不是他。林浩也蔫了,埋着头扒饭,
不敢看任何人。一顿早饭,在死一般的沉寂中结束。江国栋放下碗筷,用餐巾擦了擦嘴。
“我吃好了。”他站起身,拿起公文包准备出门,路过江念身边时,脚步顿了顿。“念念,
今天周六,跟我去个地方。”江念一愣,抬起头。去个地方?去哪?没等她问出口,
江国栋已经迈步走向了门口。“我在楼下车里等你。”刘梅的身体猛地一僵,
拿着筷子的手都在抖。她抬头看着江国栋的背影,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敢开口。
她的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惊慌和恐惧。江念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她快速地吃完早饭,背上书包,跟着下了楼。黑色的奥迪A6停在楼下。
江国栋坐在驾驶座上,正在抽烟。车窗半开着,烟雾缭绕,看不清他的表情。江念拉开车门,
坐进了副驾驶。车里的烟味很浓,有些呛人。江国栋看到她,掐灭了烟头,按下了车窗通风。
“系好安全带。”他发动了车子,没有说要去哪里,只是沉默地开着。车子驶出小区,
汇入车流。江念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七上八下的。她有很多问题想问。比如,
为什么要打刘梅?比如,他在刘梅耳边说了什么?比如,他今天到底要带自己去哪里?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和父亲之间,早已隔了一层厚厚的壁垒,
亲情淡薄得像一杯白水。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车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终于,
还是江国栋先打破了沉默。“昨天……吓到你了吧?”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带着一丝不自然的关切。江念摇了摇头,“没有。”“那就好。”江国栋似乎松了口气。
又是长久的沉默。车子一路向西,渐渐驶离了市区,周围的建筑越来越稀疏,
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的绿地和低矮的厂房。这不是回爷爷奶奶家的路。
也不是去任何一个她熟悉的亲戚家的路。江念的心,越发不安起来。大概半个小时后,
车子在一个看起来有些破旧的工业园区门口停了下来。门口的保安亭里,
一个穿着制服的大叔探出头,看到是江国栋的车,笑着挥了挥手,按下了起落杆。
车子缓缓驶入园区。江念看着窗外那些斑驳的墙壁和生锈的铁门,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心头。“爸,我们来这里做什么?”她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江国圃没有立刻回答。他将车停在一栋挂着“宏发纺织厂”牌子的厂房前,熄了火。
他转过头,看着江念,眼神复杂。“念念,有些事,爸爸一直瞒着你。”“其实,
刘梅……她不是你所以为的那种人。”“她嫁给我,从一开始,就不是因为感情。
”江国栋的声音低沉而凝重,像一块巨石,砸在江念的心湖里,激起千层巨浪。
他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车吧。”“我带你去见一个人。”“见了她,
你或许就全明白了。”4江念跟着江国栋,走进了那栋破旧的厂房。
一股潮湿、混杂着机油和尘土的味道扑面而来。厂房里光线昏暗,
几台老旧的纺织机零散地摆放着,上面蒙着厚厚的灰尘,显然已经停工很久了。
一个五十岁上下的女人正坐在角落里的一张小马扎上,低着头,费力地用针线缝补着什么。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工作服,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苍老许多。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当她看到江国栋时,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慌和局促。
她慌忙站起来,搓着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江……江老板,您怎么来了?
”江国栋没有说话,只是侧过身,让出身后的江念。女人看到了江念,愣住了。
她的目光在江念的脸上逡巡着,嘴巴微微张开,眼神里是震惊、是疑惑,
还有一种江念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江念也被这个女人看得有些不自在。她总觉得,
这个女人的眉眼之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在哪里见过?她想不起来。“她是谁?
”江念小声问身旁的父亲。江国栋看着那个女人,缓缓开口,
声音里带着一种冷漠的审判意味。“她叫王桂芬。”“是刘梅的亲妈。
”江念的瞳孔猛地一缩。刘梅的妈妈?刘梅的妈妈,怎么会在这里?在这样一个破败的地方,
做着这样……卑微的工作?刘梅平时穿金戴银,出入高档美容院,她的母亲,
却……这巨大的反差,让江念的大脑一片空白。王桂芬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
她看着江国栋,嘴唇抖得厉害,哀求道:“江老板,求求你……求求你别说……”“别说?
”江国栋冷笑一声,“你女儿敢做,你怕什么别人说?”他转向江念,一字一句,
揭开了一个残酷的真相。“念念,你以为刘梅为什么非要嫁给我?”“因为这家纺织厂,
是我家开的。而她妈,王桂芬,以前是这里的工人。”“五年前,她操作机器失误,
出了严重的生产事故,导致厂子损失了上百万,还欠了一**的外债。”“按规定,
她是要赔偿的,可她家里一分钱都拿不出来。”“就在我准备走法律程序的时候,
刘梅找到了我。”江国栋的声音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自嘲。“她跪在我面前,哭着求我,
说她愿意做任何事来弥补她母亲的过错。”“她说,她可以嫁给我,不要彩礼,不要名分,
只要我能放过她妈,并且……替她家还清那笔债。”江念彻底呆住了。她怎么也想不到,
刘梅嫁入江家,背后竟然是这样一场交易。她不是风风光光嫁进来的江太太。
她是为了替母还债,把自己“卖”给了父亲。怪不得……怪不得父亲昨晚会说,
刘梅只是他花钱请回来的保姆。原来,竟是这个意思。“我当时,刚和你妈妈离婚不久,
工作又忙,家里确实需要一个人操持。我看她长得还算周正,又带着个孩子,
想着或许能对你好一点。”江国栋的脸上露出一丝悔意。“是我天真了。
”“我给了她江太太的身份,给了她优渥的生活,我以为她会感恩戴德,安分守己。
”“可我没想到,人的贪欲是无穷无尽的。”他看向早已瘫软在地的王桂芬,眼神冰冷。
“这五年来,她不仅把你的生活费克扣得一干二净,还背着我,偷偷从公司的账上拿钱,
去填她那个赌鬼弟弟的无底洞。”“她母亲犯的错,她弟弟欠的债,全都要我们江家来买单。
”“她把你当成眼中钉,肉中刺,千方百计地想把你赶走,就是为了让她和她的儿子,
能名正言顺地霸占江家的一切。”“我昨晚在她的手机里,看到了她和她弟弟的聊天记录。
她让她弟弟去外面借高利贷,然后她再想办法从我这里弄钱去还。”“那个耳光,
不是为你打的,是为我自己打的。”江国栋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失望。“是我引狼入室,
是我识人不清,才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江念站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信息量太大了。她需要时间消化。原来,刘梅光鲜亮丽的背后,是这样一个千疮百孔的家庭。
原来,她对自己的刻薄和怨恨,源于她内心深处的自卑和贪婪。而父亲的突然爆发,
也终于有了合理的解释。不是幡然醒悟,而是……忍无可忍。王桂芬瘫在地上,泣不成声。
“江老板,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教好她……求求您,
再给她一次机会吧……她也是被逼的啊……”“被逼的?”江国栋眼神一厉,“挪用公款,
教唆儿子撒谎,陷害我的女儿,这也是被逼的?”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
扔到了王桂芬面前。“这是离婚协议。我已经签好字了。”“你拿回去,让她也签了。
”“我给她三天时间,带着她的儿子和她的东西,从我的房子里滚出去。
”“至于她挪用公款的事,我看在念念的面子上,这次就不报警了。”“但是,钱,
一分都不能少,必须还回来。”“你们什么时候还清钱,我什么时候再把这份协议交给她。
”江国栋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彻底击碎了王桂芬最后的希望。这意味着,
刘梅不仅会被扫地出门,还会重新背上巨额的债务。她们母女,将再次被打回原形,
甚至比五年前更惨。江国栋说完,不再看那个痛哭流涕的女人,拉起江念的手。“我们走。
”他的手掌,干燥而温暖。是久违了的,属于父亲的温度。江念被他拉着,机械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王桂芬趴在冰冷的地面上,瘦弱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发出绝望而压抑的哀嚎。那份白纸黑字的离婚协议,就静静地躺在她身旁,
像一张死亡判决书。5回程的车上,气氛比来时更加凝重。江国栋一路无话,
只是默默地开着车,紧绷的下颌线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江念也沉默着。她靠在椅背上,
看着窗外,脑子里乱成一团。刘梅的贪婪,王桂芬的绝望,
父亲的决绝……一幕幕在眼前闪回。她以为这只是一场简单的家庭纷争,
没想到背后牵扯出如此不堪的交易和算计。原来,她生活了五年的“家”,
从根基上就是腐烂的。她忽然觉得有些可笑。自己过去那些忍气吞声,那些委曲求全,
在**裸的利益面前,显得多么微不足道。车子快到小区时,江国栋终于开口了。“念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