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怀远的脑海中,几乎是立刻就浮现出了自己那个最疼爱的、原本勤奋努力前途无量的四儿子高志文,那张因为常年卧床而变得苍白虚弱的脸,以及他那条在数年前与柴家一次激烈的耕地争夺冲突中,被那个心狠手辣的柴俊亲自出手、用重手法硬生生打断、如今走路仍是一瘸一拐、彻底沦为废人的左腿!那刻骨的仇恨,如同毒蛇般日夜啃噬着他的心!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要如何报复柴俊,如何打击柴家,将这个压在高家头上多年的对头彻底踩在脚下!
“柴俊……柴家年轻一代最能打、最被寄予厚望的支柱……若是能寻机将此人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高怀远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紧了那块冰冷的石头和写满字的破布,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他低声地、如同受伤野兽般嘶哑地自语着,浑浊的眼球里闪烁着骇人的杀意,“那对于柴家整体实力的打击,绝对是毁灭性的!足以让他们在未来十年内都缓不过气来!”
尽管内心深处对于这个突如其来、来历不明的“情报”抱有极大的警惕——这会不会是柴家故意设下的一个引诱他高家上钩的拙劣陷阱?那个投递消息的“神秘人”究竟是谁?有何目的?但,那复仇的火焰与削弱宿敌的巨大诱惑,实在是太过于强烈了!强烈到让他愿意去冒这个风险!毕竟,他高怀远在石溪镇摸爬滚打、与柴家明争暗斗了几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只要计划得足够周密,行动时足够小心谨慎,即便是陷阱,他自信也有能力及时抽身,不至于让高家蒙受太大的损失。
可万一……万一这消息是真的呢?那岂不是错失了一个千载难逢、足以重创甚至扳倒柴家的天赐良机?!这种机会,一旦错过,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了!
权衡再三,那名为“复仇”与“利益”的砝码,最终还是重重地压向了一边。
“来人!”高怀远猛地抬起头,对着书房外沉声低喝,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立刻,去把几位族老,还有护卫队的正副队长,全都秘密叫到我书房来!记住,要绝对保密,不得走漏半点风声!”
他要立刻召集族中最核心、最可靠的力量,仔细商议,制定一个万无一失的、既能验证消息真伪,又能在确认后给予柴俊致命一击的完美计划!
而与此同时,就在高家宅邸外墙不远处,一条阴暗得连月光都难以企及的、堆满了杂物和废弃箩筐的狭窄小巷深处,一道几乎与周围阴影完美融为一体的、穿着破烂衣衫的瘦削身影,正如同最有耐心的猎豹般,静静地蛰伏着。
正是投完破布、导演了这一切的秦胜。
他微微眯着眼睛,锐利如鹰隼般的目光,穿透层层黑暗,牢牢锁定着高家那扇刚刚有家丁急匆匆跑进去、此刻又再次紧闭起来的侧门方向,感受着高家大院内部因为那道突如其来的“破布消息”而必然引发的、那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与骚动氛围。他的嘴角,在不被人察觉的阴影里,勾起了一抹冰冷而又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细微弧度。
“鱼饵已经精准地抛下了……现在,就等着看这条名叫‘高家’的大鱼,什么时候会按捺不住,主动咬钩了。”他在心里默默地想着,身体依旧保持着绝对的静止,仿佛化作了墙角的一部分,“而我……只需要继续耐心地等待,在这混乱的序幕被拉开之后,寻找那个最适合我介入、最能将水搅得更浑、也最能让我趁乱达成目标的……最佳时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