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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307的气味结界晚上十一点半，
宿管阿姨的查房手电筒光柱刚掠过307寝室的门牌号，走廊里的声控灯应声熄灭，
整栋宿舍楼就像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零星的手机屏幕光，在黑暗里亮得像鬼火。
但307是个例外。最先钻出来的是一股复杂到难以形容的味道，
像是打翻了的泡面桶泡着发酸的袜子，混着汗馊味的球衣在暖气上蒸出的水汽，
再叠一层劣质烟丝燃烧后的焦糊气。这股味道有自己的脾气，
顽固地盘踞在寝室的每一寸空气里，连门缝都挡不住，偶尔溢出一点，
能让路过的隔壁寝室同学翻着白眼作呕跳一段eatitup。气味的缔造者之一，
正瘫在靠门的下铺，整个人陷在那张被坐得塌陷的电竞椅里。他叫王浩，身高一米七三，
体重二百三十斤，是307寝室吨位和气味的双料担当。
此刻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屏幕上闪烁着《英雄联盟》的对战界面，
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着，嘴里还念念有词：“上啊上啊！
**玩个辅助躲我后面干什么？！”他的头发是肉眼可见的油腻，一缕一缕地黏在额头上，
凑近了闻，能闻到一股头油混合着灰尘的味道。床头堆着的外卖盒，已经摞了三层，
最底下那层的泡面汤，不知道什么时候漏了，在地板上积了一滩暗黄色的污渍，
边缘已经发黑。他的脚边更夸张，几双没洗的运动鞋横七竖八地躺着，鞋带勾着袜子，
袜子上的破洞露着脚趾头印，那味道，是307气味结界里的“重音”。王浩打游戏的声音，
是307夜晚的主旋律。他从不戴耳机，美其名曰“听声辨位更清楚”，
其实戴耳机的时候听不到自己声音，更吵，后面大家才又说让他戴上耳机，
结果让步之后人还倒打一耙，说人事多。他的嗓门大，激动起来能掀翻屋顶，
尤其是团战输了的时候，那句带着浓重口音的“菜逼”，能穿透墙壁，
飘到走廊尽头的宿管室。“王浩，**能不能小点声？”斜对床的李洋，
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脸上带着被吵醒的烦躁。李洋是307的第二号“气味选手”，
他的专长是脚臭。如果说王浩的味道是“复合型污染”，那李洋的脚臭就是“精准打击”。
他的脚臭有个特点，越到晚上越浓烈，像是发酵了一样。尤其是他脱了鞋钻进被窝后，
那股子酸腐的臭味，能绕过王浩的外卖味，直冲天灵盖。但李洋自己好像完全闻不到。
他此刻正举着手机，抖音的外放声音开得震天响，屏幕上是一个穿着暴露的网红在跳广场舞，
魔性的BGM和主播的喊麦声，加王浩的游戏声，它们交织在一起，吵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打游戏呢，你管得着吗？”王浩头也不回，手指还在键盘上飞舞，“你刷抖音不也外放？
五十步笑百步。”李洋被噎了一下，臭着脸躺回去，把手机音量调大了点，像是在**。
他刷抖音有个癖好，专挑那些土味十足的视频，而且喜欢反复刷，同一个段子能笑上半小时，
笑声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嘎嘎作响。他的脚从被窝里伸出来，搭在床沿上，
那股味道立刻弥漫开来，王浩忍不住皱了皱眉，开了包辣条，往嘴里塞了一根，
试图用辣味盖住那股臭味。寝室里的第三重噪音，来自靠窗的上铺。那里坐着的是张远，
他正举着手机，对着屏幕笑得一脸春心荡漾。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能看到他嘴角挂着的傻笑。他在跟异地恋的女朋友视频，从晚上8点开始，
已经聊了两个半小时了。“宝宝，你今天吃的什么呀？”张远的声音甜得发腻，
和平时在寝室里的糙汉模样判若两人，“我跟你说，我们寝室今天可搞笑了，
王浩又被队友骂了……”他的声音不大，但胜在持续时间长。从女朋友的早餐，
聊到中午的食堂，再到晚上的泡面，鸡毛蒜皮的小事，他能掰扯半天，
不知名的群里抢到几分钱的红包，拉着对象一块在群里讨红包，
一晚上两个人加起来讨了一块钱，能乐好久。他总喜欢在深夜聊一些煽情的话题，
什么“宝宝我好想你啊”“等放假我就去找你宝宝”，肉麻的话一句接一句，
听得下铺的林宇，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林宇是307寝室的第四个成员，
也是唯一一个试图在这片“修罗场”里，维持基本生活秩序的人。他此刻正坐在书桌前，
台灯的光打在他的脸上，手里握着一支笔，却半天没写出一个字。
他的鼻子里充斥着各种味道，耳朵里灌满了各种噪音，眼前的作业本上的字，
都开始扭曲变形。他看了一眼手表，十一点四十五分。这已经是他连续第三周，
在这样的环境里熬到半夜了。王浩的游戏声还在继续，
键盘敲击声像是密集的鼓点；李洋的抖音外放，
还在循环着那首魔性的BGM；张远的视频电话，还在说着那些肉麻的情话。
林宇深吸一口气，那股混合着泡面、臭袜子和烟味的空气吸进肺里，两眼一黑，险些晕倒，
他的胸口堵得慌，像是压着一块大石头，不敢喘气。他转头看向王浩床头的外卖盒，
那滩漏出来的泡面汤，已经蔓延到了他的椅子脚边；再看向李洋的床底，
那双散发着恶臭的运动鞋，鞋尖正对着他的书桌；最后看向张远的上铺，手机屏幕的光，
在黑暗里晃得人眼睛疼。他拿起桌上的耳塞，塞进耳朵里。但耳塞的效果微乎其微，
王浩的嘶吼、李洋的抖音声、张远的甜言蜜语，还是能钻进来，像无数只小虫子，
在他的耳朵里爬来爬去。林宇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笔扔在作业本上。他觉得，
自己像是被困在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铁盒子里，盒子里装满了噪音和臭味，而他，无处可逃。
第二章忍无可忍的日常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307寝室的“三巨头”，依然我行我素，
把寝室折腾得像个垃圾场。王浩的外卖盒越堆越高，终于在一个周三的早上，轰然倒塌。
那天林宇起得最早，准备去图书馆占座。他刚下床，就听见“哗啦”一声，
王浩床头的外卖盒山塌了，里面没吃完的炒饭、泡面汤、啃了一半的鸡腿骨，
全洒在了地板上。那股酸臭味瞬间爆炸开来，林宇差点当场吐出来。“**！
”王浩被吵醒了，他揉着眼睛坐起来，看着满地狼藉，非但没有一点愧疚，反而皱着眉骂道，
“谁他妈碰我东西了？”“没人碰，是它自己塌的。”林宇捂着鼻子，指了指那堆垃圾，
“王浩，你能不能把这些东西扔了？都放了快一个星期了。”“扔什么扔，
等我打完这局再说。”王浩不耐烦地摆摆手，重新坐回电竞椅里，“不就是洒了点汤吗，
拖地不就行了。”“拖地？”林宇气笑了，“你上次拖地是什么时候？开学？还是军训？
”王浩不说话了，假装没听见，眼睛死死盯着屏幕。林宇叹了口气，转身去卫生间拿拖把。
他知道，指望王浩动手，比买彩票中大奖还难。这个寝室的卫生，
从来都是他管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他拖地板、擦桌子、倒垃圾，只收拾和自己有关的，
其他人的他忍不了就骂，绝不收拾。他拿着拖把，蹲在地上擦那滩泡面汤。
黄色的污渍黏在地板上，怎么擦都擦不干净，还散发出一股更浓烈的酸臭味。擦着擦着，
林宇的火气就上来了。他直起腰，看着王浩的背影，看着李洋还在播放抖音的手机，
看着张远挂在床头的情侣挂件，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他不是没跟他们沟通过。开学第一天，
他就提议制定寝室公约，轮流打扫卫生，晚上十一点后保持安静。王浩叼着烟，
摆摆手说“没必要”；李洋刷着抖音，头也不抬地说“太麻烦”；张远倒是点了点头，
可转头就忘了，照样半夜打视频电话。后来他又试过单独沟通。
他跟王浩说“你外卖盒别堆床头了”，王浩说“知道了”，
然后继续堆；他跟李洋说“你刷抖音戴个耳机”，李洋说“耳机坏了”，
然后外放声音更大了；他跟张远说“你晚上打电话能不能小声点”，张远说“宝宝想我了，
我没办法”，然后甜言蜜语说得更欢了。次数多了，林宇也累了。他只盼着赶紧毕业，
赶紧逃离这个鬼地方。李洋的脚臭，也越来越离谱了。有一次，寝室里的暖气坏了，
宿管阿姨说要等两天才能修。那两天温度骤降，李洋把压箱底的棉拖鞋找了出来。
那双棉拖鞋，他从大一穿到大三，从来没洗过，鞋帮子上沾着的泥垢，已经硬得像石头。
他穿上棉拖鞋的那一刻，307寝室的气味达到了顶峰。那股臭味，像是带着实体，
钻进人的鼻子里，能让人瞬间头晕目眩。王浩破天荒地停下了游戏，捏着鼻子问：“李洋，
**是不是把化粪池穿脚上了？”李洋一脸无辜：“有吗？我怎么闻不到？
”他还特意把脚抬起来，凑到自己鼻子前闻了闻，然后一脸疑惑地说：“挺正常的啊，
就是有点汗味。”王浩差点没吐出来，赶紧从床头摸出一包纸巾，把鼻子堵上。
张远也终止了和女朋友的视频，捂着嘴说：“李洋，你赶紧把鞋脱了吧，我感觉我要窒息了。
”李洋不情不愿地脱了鞋，把那双棉拖鞋塞到了床底最里面。但那股臭味，
却像是渗进了床板里，久久不散。那天晚上，王浩破天荒地没打游戏到半夜，
十点半就爬上了床，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张远也没打电话，
戴着耳机刷了一晚上的短视频。林宇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的月亮，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原来让307的“三巨头”安静下来的办法，不是宿管阿姨的训斥，也不是他的苦口婆心，
而是李洋的脚臭。张远的视频电话，也给其他人带来困扰。那天是周六，晚上十二点多，
张远还在跟女朋友视频。他的声音不大，但架不住持续时间长。隔壁寝室的同学，
是个考研党，被吵得实在受不了了，过来敲了好几次门。第一次敲门，张远压低了声音，
说了句“马上就好”。第二次敲门，张远假装没听见。第三次敲门，敲门声变得很急促，
还伴随着喊叫声：“307的！能不能安静点？我明天考研！
”张远这才不情不愿地挂了电话，嘴里还嘟囔着：“考个研了不起啊，吵死了。
”结果第二天，那个考研的同学，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了考场。据说他前一晚几乎没睡着，
考试的时候状态极差。林宇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心里挺不是滋味的。他觉得，
那个考研的同学，和自己一样，都是307寝室噪音的受害者。日子一天天熬着，
林宇的忍耐，也快要到极限了。他开始失眠，每天晚上躺在床上，
听着王浩的键盘声、李洋的抖音声、张远的说话声，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的黑眼圈越来越重，
脸色也越来越差，上课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打瞌睡，被老师点名批评了好几次。
他也试过搬出去住。他在学校附近看了几个房子，要么价格太贵，要么离学校太远。
他的生活费有限，根本负担不起。他也跟家里人提过，父母却说“忍忍就过去了，
寝室生活就是这样”，让他别太娇气。忍忍就过去了。林宇每天都在心里对自己说这句话。
可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忍多久。第三章深夜的匿名投稿又是一个失眠的夜晚。凌晨一点，
307寝室的灯光已经熄灭了，但噪音和气味，却丝毫没有减弱。王浩的游戏还在继续，
他戴着耳机，嘴里的嘟囔声小了点，但键盘敲击声，却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李洋的抖音外放，还在循环着那首“你爱我，我爱你，蜜雪冰城甜蜜蜜”，魔性的旋律，
像是在林宇的脑子里装了个永动机。张远刚刚挂了电话，现在正在床上辗转反侧，
嘴里还时不时地哼着情歌。林宇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黑暗中，
他能闻到那股熟悉的混合味，能听到那些熟悉的噪音。他的胸口堵得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