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上全场探寻的目光,扯了扯嘴角。
“好的。”
我说。
声音很轻,淹没在酒店大厅的水晶灯光影里。
没有人听清,或者说,没有人相信自己听清了。
我没再看任何人,转身,推开身后厚重的木门,走了出去。
门在我身后合上的瞬间,我听见了里面传来的、压抑不住的议论声和许梦拔高的一句“他发什么神经”。
我什么神经都没发。
我只是累了。
走进电梯,金属门面倒映出我的脸。一张三十五岁男人的脸,疲惫,但眼睛很亮。我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觉得无比轻松。
七年的重担,好像就在刚才那两个字后,被我放下了。
电梯到地库。
我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
我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
第一个找到“老婆”。
长按。
弹出菜单。
加入黑名单。
然后是“爸(许)”、“妈(许)”、“许浩”。
一个一个,全部拉黑。
微信,同样操作。家庭群,退出,删除。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流畅得像是排练过无数次。
做完这一切,我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扔到副驾驶。
发动机启动,车子平稳地滑出车位,汇入城市的车流。
导航目的地:公司。
还有个年度最重要的项目方案,等着我去做最后的收尾。
今晚,会是一个很长的夜晚。
凌晨四点的写字楼,只有我这一层还亮着灯。
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陷入沉睡,只有零星的路灯连成一条蜿蜒的光河。
我敲下最后一个句号,整个背脊像是被抽掉筋骨一样,瞬间松懈下来。
成了。
《天擎计划》的最终方案,耗时三个月,动员了公司最顶尖的团队,终于在我手里完成了最后一块拼图。这份方案,将决定公司未来五年的战略走向,也决定了我个人职业生涯的下一个高度。
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微凉的空气中消散。
身体是疲惫的,但大脑却异常亢奋。
七年来,我第一次如此纯粹地享受工作的快感。没有电话催促,没有微信轰炸,不用在会议间隙盘算着晚上要带许梦去吃哪家新开的餐厅,不用在签字的瞬间分神去想丈母娘上周又看上了哪个名牌包。
世界安静得只剩下我自己。
我端着咖啡,走到窗边。
看着脚下的城市,一种久违的掌控感回到了身体里。
这座城市,我赤手空拳地来,用了十五年,才站稳脚跟。我不是许梦,生来就在罗马。我走的每一步,都是自己拿命拼出来的。
从前,我以为我拼下的一切,是为了和她共筑一个家。
现在我明白了,我拼下的一切,首先是我自己的。是我安身立命的根本,是我不被任何人羞辱的底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