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说神经落点主角为森川夏雨安韩宇轩免费阅读
裁判宣布比赛结束的声音像钝刀划过玻璃。
七十三岁的日本围棋泰斗森川敬一看着棋盘上溃不成军的黑子，手指微微颤抖。他摘下老花镜，用丝绒布反复擦拭，仿佛擦得够久就能改变已经尘埃落定的事实。
“森川老师？”年轻的对手韩宇轩小心翼翼地问，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胜利者特有的歉意。
森川抬起眼，目光越过棋盘，落在对面这个二十一岁的中国新星脸上。韩国出生的韩宇轩七岁移居中国，十八岁入段，去年刚夺得世界冠军头衔。今天这场“世纪对决”被媒体渲染成新旧时代的交接仪式。
但没有人，绝对没有人想到会是这样的交接。
“抱歉，我……”韩宇轩欲言又止。他赢得很不舒服——不是那种艰难取胜后的疲惫，而是像在拳击赛中，对手突然在第三回合自己躺倒认输的别扭。
“你下得很好。”森川用流利的中文说，声音平静得像深潭，“是我犯了不该犯的错误。”
记者们已经围了上来，长枪短炮对准了这位纵横棋坛五十年的传奇。闪光灯照亮了他脸上的每一条皱纹。森川敬一，史上最年长的世界冠军保持者，去年还击败了AI训练出的新一代棋手，被誉为“人类直觉的最后堡垒”。
而今天，他在中盘连续走出了三步不可思议的恶手。
第一步，第127手，黑棋打入白阵过深，毫无接应。现场解说当时就倒吸一口凉气。
第二步，第141手，黑棋放弃中央大龙的眼位，转去抢占一个无关紧要的单官。
第三步，第159手，自杀式的扑入，彻底葬送了翻盘的最后可能。
每步棋落下后，森川都盯着棋盘看了很久很久，嘴唇无声地翕动，像是在与看不见的人争论。
“森川先生，能谈谈第127手的考量吗？”一位日本记者挤到最前面。
森川张了张嘴，视线飘向棋盘。那副云子制成的棋盘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黑子与白子构成一幅残酷的美丽图案。
“那是……”他的声音轻得像耳语，“棋盘告诉我的最优解。”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记者群爆发出嘈杂的追问。
“您是什么意思？”
“棋盘告诉您？”
“是比喻吗？森川先生？”
森川摇摇头，缓缓站起身。他身材不高，此刻却显得格外佝偻。“请原谅，我有点累了。”
在助理和保安的护送下，他离开了对局室。走廊尽头，他的孙女森川莉子正等着，脸上写满担忧。二十三岁的莉子也是职业棋手，虽然天赋有限，却是爷爷最亲近的人。
“爷爷，您没事吧？”
森川握住孙女的手，力气大得让她吃惊。“莉子，你听见了吗？”
“听见什么？”
老人没有回答，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对局室的门。门正在缓缓关闭，缝隙中还能看见那盘棋，那盘会“说话”的棋。
***
深夜，东京都港区的一间高档公寓里，韩宇轩回放着比赛的录像。屏幕上的森川敬一眉头紧锁，手指悬在棋罐上方迟迟不落子，最终却捡起一颗黑子，放在了所有人都看不懂的位置。
“这不合理。”韩宇轩对教练说，“森川老师就算状态再差，也不可能连犯三个低级错误。看这里——”他暂停画面，指向森川落子前的表情，“他在挣扎。像是在抵抗什么。”
教练王瀚耸耸肩：“年纪大了，突发性认知障碍？比赛压力导致的暂时性失常？”
“你不了解他。”韩宇轩摇头，“去年我和他下过训练棋，就算发烧到39度，他的棋形都不会乱。这是一种本能，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手机震动起来，是女友林薇发来的信息：“看到新闻了吗？森川住院了。”
韩宇轩的心一沉。他点开新闻链接，简短的通告：森川敬一赛后因“过度疲劳”入院观察，原定于明天的访谈取消。
评论区内已经炸开了锅。有人怀疑是假赛，但立刻被反驳——森川的财富和地位早已超越了对奖金的需求。有人说是阿尔茨海默症的早期症状。还有阴谋论者提出了更离奇的说法。
一条被顶到热评第三的留言引起了韩宇轩的注意：
“三年前，俄罗斯国际象棋大师格里戈里·索科洛夫在卫冕战中犯了类似错误，赛后说‘棋盘在对我低语’。两个月后，他在家中自杀。调查结果：精神分裂症。”
韩宇轩截屏了这条评论。窗外，东京的夜景璀璨如星河，他却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
同一时间，东京大学医学部附属医院的特需病房内，森川莉子看着昏睡的爷爷，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主治医生井上在一旁低声解释：“脑部CT没有发现明显异常，但额叶活动有些异常活跃。森川先生一直重复一句话……”
“什么话？”
“‘它在呼吸，棋盘在呼吸。’”
莉子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她想起一个月前，爷爷开始抱怨下棋时“听到杂音”。她当时以为只是耳鸣，劝他去做检查，却被笑着拒绝了。
“是老朋友在叫我呢。”森川当时这么说，眼神望向书房里那副用了三十年的榧木棋盘。
病房的门轻轻打开，一个穿着得体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他四十多岁，气质儒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
“森川**，我是警视厅特殊案件课的佐藤健一。”他亮出证件，“关于您祖父今天的异常表现，我们有些问题想请教——等他醒来后。”
莉子警惕地看着他：“围棋比赛的事，为什么需要警察介入？”
佐藤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递给她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欧裔男子，五十岁左右，倒在血泊中，身边散落着国际象棋的棋子。
“格里戈里·索科洛夫，国际象棋前世界冠军。三年前死于圣彼得堡的公寓中，官方结论是自杀。”佐藤平静地说，“但我们刚刚收到国际刑警组织的资料共享请求。他在死前最后一局比赛中，也犯了类似的‘不可思议的错误’。”
他顿了顿，看着病床上呼吸平稳的老人。
“而他赛后说的原话是：‘棋盘告诉我，那里是最佳落子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