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微离开后,世界仿佛只剩下苏晚晚一个人。
门被重新关上的声音,像是一把锁,将她和无边的黑暗、恐惧,彻底锁死在了一起。
她缩在床上,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隔壁再也没有了动静。
那份属于闺蜜的、鲜活的气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死寂。
耳朵里嗡嗡作响,全是她自己过速的心跳声。
妈宝男……
书里那三个字,像魔咒一样在她脑子里盘旋。
她开始不受控制地想象。
一个唯唯诺诺,言听计从,毫无主见的男人。
一个会因为他妈妈一句话,就对自己横眉冷对的男人。
一个可能连保护自己妻子的勇气都没有的男人。
一想到等会儿就要和这样的人共处一室,苏晚晚的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
恐惧像冰冷的海水,一寸寸漫过她的四肢百骸,让她浑身发冷,牙关都在打颤。
不行。
不能就这么坐着等死。
微微说得对,待在屋里,才是真正的危险。
苏晚晚猛地咬了一下舌尖,剧烈的疼痛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她从床上爬下来,扶着墙壁,想去门口确认一下门是不是真的锁好了。
只有那道门,是她此刻唯一的安全屏障。
黑暗中,她对房间的布局一无所知,只能像个瞎子一样,伸出手,一点点地往前摸索。
就在这时。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转动的声音,从门锁的方向传来。
苏晚晚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不是敲门声。
是有人……在外面用钥匙开她的门!
是他!
他回来了!
那个素未谋面的“妈宝男”丈夫!
苏晚晚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想尖叫,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几乎是出于本能,她转身就想往床的方向躲。
可她太慌了。
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狠狠一绊,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前扑去!
“啊——!”
压抑不住的惊呼终于冲破了喉咙。
完了。
她闭上眼,绝望地等待着与坚硬地面亲密接触的剧痛。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她没有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她撞进了一个怀抱。
一个坚实、滚烫、硬邦邦的怀抱。
像一堵墙,一堵带着灼人温度的,由纯粹的肌肉和骨骼组成的人墙。
一双铁钳般的大手,在她撞上来的瞬间,下意识地环住了她的腰,稳住了她下坠的身体。
苏-晚晚整个人都懵了。
她的脸颊紧紧贴着对方的胸膛,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下面,肌肉贲张的轮廓和如擂鼓般沉稳有力的心跳。
咚。咚。咚。
那心跳声,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通过紧贴的肌肤,传遍她的全身,奇迹般地安抚了她惊惶失措的心。
她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一股干净、清冽的气息钻入鼻腔。
不是汗味,不是烟味,也不是男人身上常有的那种汗腥气。
是一种……很干净的味道。
像是刚刚用最老式的皂角洗过澡,又在烈日下暴晒了很久,带着阳光和肥皂混合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这个味道,驱散了她心里最后的一丝恐惧。
黑暗中,所有的感官都被无限放大。
这个怀抱很宽阔,很坚实。
这个男人很高大,很有力。
他身上的味道很干净,很好闻。
这……真的是书里那个懦弱无能的妈宝男?
苏晚晚的脑子成了一团浆糊。
信息差让她产生了巨大的认知错乱。
也许……也许书里写错了?
也许她的运气,并没有那么差?
她因为惊吓和脱力,身体软得像一滩烂泥,几乎整个人的重量都挂在了男人身上。
而抱着她的男人,从她撞进怀里的那一刻起,就彻底僵住了。
霍廷深全身的肌肉都绷得像一块石头。
他刚从礼堂出来,外面乱成一团。
他记得自己的新房是东头第三间,门牌号27。
可摸黑走过来,根本看不清门牌,只能凭感觉数。
一、二……三。
他掏出钥匙,**锁孔,拧开。
门开了。
他刚迈出一步,还没来得及适应屋内的黑暗,一个香香软软的身影就带着一声惊呼,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他的怀里。
是他的新媳妇?
不对。
分给他的那个女同志,资料上写着,是个从乡下来的姑娘。
可怀里这个……
太软了。
也太香了。
像块刚出炉的奶糕,带着一股甜丝丝的香气,烫得他手心发麻。
他的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推开她。
军人的纪律让他觉得这种接触极其不妥。
可他的身体,却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他闻到了她发间的馨香,感受到了她身体无法抑制的颤抖。
像一只受了惊,闯入他领地的小动物。
那只伸出去想要推开她的手,鬼使神差地,只是扶住了她的腰。
他没有动。
苏晚晚也没有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极致的黑暗,极致的安静。
只有彼此交错的呼吸,和两颗频率截然不同的心跳声。
苏晚晚的紧张感,在这个温暖又充满安全感的怀抱里,一点点消融。
穿书的惊恐,对未知的迷茫,停电的害怕……
所有的负面情绪,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她的眼眶一热,积攒了一晚上的委屈和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她把脸颊往那坚实的胸膛上蹭了蹭,像只寻求庇护的小猫。
这个“人形抱枕”太舒服了。
结实,温暖,还带着好闻的味道。
她实在是太累了。
意识渐渐模糊,身体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理智。
她环在男人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把头埋了进去。
然后,就这么靠着他,抱着他,睡着了。
霍廷深:“……”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怀里那具柔软的身体,从最开始的僵硬颤抖,到慢慢放松,再到最后彻底瘫软下来。
均匀的、带着一丝丝鼻音的呼吸声,轻轻地拂过他的胸口。
她睡着了。
霍廷深,这位在战场上杀伐果断,能让敌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此刻,平生第一次,感到了手足无措。
他低头。
黑暗中,他什么也看不见。
只能感觉到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正枕在他的胸口。
温热的呼吸,透过薄薄的衬衫,烫着他的皮肤。
推开她?
她已经睡着了。
把她抱到床上去?
更不合适。
他就这么站着,像一尊被点了穴的雕像,任由一个陌生的女人,在他的怀里,睡得香甜。
空气中,那股甜软的香气,无孔不入地包裹着他。
霍廷深活了二十八年,第一次知道,原来女人的身上,是这个味道。
他拧着眉,看着漆黑的屋顶,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