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福伯,也就是昨晚那个管家,就带着两个丫鬟敲响了房门。
“少夫人,您醒了吗?该给将军擦洗喂药了。”
我一夜未睡,此刻却精神百倍。
“进来吧。”我应了一声,声音平静。
福伯推门而入,看到我衣着整齐地坐在床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恭敬。
“少夫人辛苦了。”
“这是我分内之事。”我淡淡地说道,主动接过丫鬟端来的热水和毛巾。
在福伯和丫鬟们审视的目光下,我开始笨拙却认真地为萧珏擦拭脸和手。他的皮肤很烫,是那种常年习武之人特有的温度,和我冰凉的指尖形成鲜明对比。
我能感觉到,在我触碰到他的时候,他原本平稳的呼吸有了一丝极细微的变化。
他在观察我。
我假装毫无察觉,擦洗完毕后,又端过另一个丫丫鬟手里的药碗。
还是和昨晚一样的药,只是这次是温热的。
“少夫人,将军他无法自行吞咽,需要您……”福伯面露难色,没有说下去。
我明白他的意思。
无非就是让我口对口地喂。
这是新妇冲喜的规矩,也是一种羞辱。苏家大概也盼着我受此折磨。
若是以前的苏挽儿,恐怕会羞愤欲死。
但现在,我只觉得可笑。
我们已经是盟友了,不是吗?
我没有丝毫犹豫,舀起一勺药,自己先含了一口,然后俯下身,对准萧珏那毫无血色的嘴唇,贴了上去。
他的嘴唇很薄,也很凉。
药汁渡过去的时候,我清楚地感觉到,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全都咽下去了。
一旁的福伯和丫鬟们都看呆了。
他们大概没想到,我这个娇滴滴的“大**”,竟然能如此面不改色地做这种事。
我面无表情地,一勺一勺,将整碗药都喂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我直起身,用手帕擦了擦嘴角。
“福伯,将军的身体,一直都是这样吗?”我故作担忧地问道。
福伯叹了口气:“回少夫人,自从半年前将军被抬回来,就一直是这样,水米不进,全靠汤药吊着一口气。御医们都说……都说……”
“我知道了。”我打断他,不想听那些丧气话,“以后将军的饮食起居,都由我亲自来照料。你们把东西准备好就行。”
福-伯眼中闪过一丝动容和敬佩:“是,少夫人。您……真是我们将军府的福气。”
我心中冷笑。
福气?不过是演戏罢了。
打发走下人,房间里又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我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清晨微凉的空气流淌进来,冲散一室的药味。
“演得不错。”
身后,传来萧珏那沙哑而低沉的声音。
我转过身,看到他已经坐了起来,正靠在床头,目光锐利地看着我。
“彼此彼此。”我回敬道。
他挑了挑眉,似乎对我的不卑不亢有些意外。
“你不怕我?”
“怕。”我坦然道,“怕将军过河拆桥。”
他闻言,竟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让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咳咳……你倒是个聪明人。”他看着我,“叫什么名字?”
“苏挽儿。”
“挽儿……”他念了一遍,点了点头,“好名字。苏家让你替嫁,你心里一定很恨吧?”
我的手,在袖中悄然握紧。
“与将军无关。”
“不,与我有关。”他看着我,眼神变得深沉,“我的敌人,就是你的敌人。苏家既然敢耍这种把戏,就别怪我日后不留情面。”
他的话,让我心中一动。
他这是在……向我示好?
“将军想怎么做?”我试探着问。
“不急。”他摆了摆手,“现在还不是时候。我需要继续‘病’下去,直到把藏在暗处的老鼠全都引出来。”
“我需要做什么?”我问。
“你需要做的,就是扮演好一个尽心尽力、爱夫如命的冲喜新娘。”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要让所有人都相信,我之所以还没死,全都是因为你的‘福气’。”
我明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