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源集团的晚宴,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水、雪茄和金钱混合的味道。
我穿着一身简约的黑色长裙,像一滴墨,融进这片浮华的夜色里。我的目标只有一个——魏东成。
他正被一群人簇拥在中央,穿着手工定制的西装,戴着金丝眼镜,一副儒雅商人的派头。谁能想到,这副皮囊下,藏着怎样一个腐烂发臭的灵魂。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朝我这边看过来,举了举杯,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
他在挑衅我。
我没有回应,转身走向自助餐区,假装对那些精致的食物很感兴趣。我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和沈渡“偶遇”的机会。我知道他今晚会来。这种级别的宴会,安保工作向来是市局重点关注的对象,他作为支队长,必然会到场。
果然,没过多久,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沈渡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肩上的警衔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他比五年前更加沉稳,眉宇间多了几分凌厉,但那双眼睛,还是和我记忆中一样,清澈而坚定。
我的心,不受控制地刺痛了一下。
他正和宴会主办方交谈,目光扫过全场,带着职业性的审视。我端着一杯香槟,状似无意地朝他走去。
“哎呀!”
一个服务生像是被人推了一下,脚步不稳,手里的托盘一歪,整杯红酒朝着沈渡的警服泼了过去。
“对不起,对不起长官!”服务生吓得脸色惨白。
沈渡皱了皱眉,但没有发作。就在这时,我“恰好”经过,递上一方干净的手帕。
“沈队长,不介意的话,用这个擦擦吧。”我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波澜。
沈渡的目光落在我脸上,他愣了一下。那是一种看到陌生人时,却又觉得莫名熟悉的眼神。我知道,我的容貌和五年前相比,已经有了些许变化,加上妆容和气质的改变,他不可能立刻认出我。
“谢谢。”他接过手帕,声音低沉而有磁性。
“林墨。”我自我介绍道,伸出手。
他握住我的手,指尖干燥而温暖,一触即分。“沈渡。”
简单的交谈,却耗尽了我全身的力气。我能感觉到他审视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我身上来回扫射。我必须表现得天衣无缝。
“林**是做……”
“宠物行为心理。”我微笑回答,“治愈那些不开心的小家伙。”
“很有趣的职业。”他点点头,把手帕还给我,“多谢。”
他准备转身离开,我知道,机会只有一次。
“沈队长,”我叫住他,“听说,夏晚的案子重启了?”
他的身体瞬间僵住,猛地转过头,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像一把出鞘的刀。“你怎么知道?”
这个案子重启的消息目前还属于内部机密,并未对媒体公布。我刚才在电视上看到的,是关于五周年的一个回顾报道,重启是沈渡自己加的一句承诺,但并非官方通报。
“我猜的。”我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缩,“毕竟五年了,总该有个结果。无论是生是死。”
“你是谁?”他的声音冷了下去,带着一丝警惕。
“一个关心这个案子的人。”我轻轻晃动着杯中的香槟,看着那抹猩红,“我认识夏晚。”
这当然是谎话。但却是把他留下的最好借口。
沈渡的眼神更复杂了。他沉默了几秒,说:“这里不方便说话。明天上午十点,来市局找我。”
“好。”我达到了目的。
他转身离开,背影决绝。我知道,他已经对我起了疑心。这正是我想要的。一个毫无关联的陌生人,突然提起一件陈年旧案,足以让他对我展开最彻底的调查。
而只要他查,他就会发现“林墨”这个身份的完美无瑕,完美到……就像是伪造的。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准备离开,却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是魏东成。
他笑眯眯地看着我,像一只看到了猎物的狐狸。“林**,这么快就要走了?我还没来得及敬你一杯。”
“魏总客气了,我有些不舒服。”我侧身想走。
他却一步拦在我面前,压低了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是看到旧情人,心里不舒服了?还是说……看到我,害怕了?”
我的血液几乎要凝固。
“我不知道魏总在说什么。”我强装镇定。
“是吗?”他轻笑一声,凑得更近了些,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古龙水味钻进我的鼻子,“你身上的味道,还是那么好闻。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别忘了,你的脖子上,还拴着我看不见的链子。乖乖当你的林墨,不然……那条链子会收紧的。”
我感觉一阵反胃,胃里翻江倒海。我拼命克制住当场给他一巴掌的冲动。
“魏总,请自重。”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看着我苍白的脸色,似乎很满意我的反应。他后退一步,恢复了那副彬彬有礼的样子,大声说道:“既然林**不舒服,那我就不强留了。改天我亲自登门拜访,顺便看看你养的那只小猫。”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在威胁我!他在告诉我,他知道我的一切,包括“将军”!
我再也待不下去,几乎是落荒而逃。走出宴会厅,晚风吹在脸上,我才发现自己已经出了一身冷汗。魏东成比我想象的更加嚣张,更加肆无忌惮。他就像一张巨大的网,而我,只是网中一只拼命挣扎的蝴蝶。
我回到公寓,第一件事就是冲进浴室,疯狂地搓洗着自己的皮肤,仿佛这样就能洗掉他留下的恶心气息。
“将军”似乎感觉到了我的不安,跳上洗手台,用头蹭着我的手臂。
我看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眼中满是血丝。恐惧,像潮水一样涌来。我怕的不是死,我怕的是连累。我怕沈渡,怕我的家人,怕所有还记得夏晚的人,因为我,而被拖入深渊。
我瘫坐在地上,抱着“将军”,身体不住地颤抖。我开始怀疑,我的复仇计划,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我真的能斗得过他吗?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还是那个号码。
【喜欢我送你的礼物吗?宴会上的只是开胃菜。】
我猛地抬头,看向窗外。对面大楼的某个窗户,一个红点一闪而过。是望远镜的镜片反光!
他在监视我!他一直都在看着我!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我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的人,无处可藏。我所有的行动,都在他的注视之下。
我该怎么办?明天还要不要去见沈渡?去了,会不会把他拖下水?不去,我一个人又能做什么?
就在我陷入绝望的漩涡时,我突然想起了在地下室里的那三年。那里的每一天,都比现在更黑暗,更绝望。但我还是活下来了。靠的是什么?不是眼泪,不是恐惧,是脑子!
魏东成想让我害怕,想让我自乱阵脚,龟缩起来。我偏不能让他如愿。他越是监视我,我就越要走到阳光下,走到他最忌惮的人身边去。
沈渡。
我必须去见他。而且,我得给他带一份“大礼”。一份足以让他相信我,并且将矛头直指魏东成的“大礼”。
我走到电脑前,打开了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我这两年来,搜集的所有关于魏东成商业犯罪的蛛丝马迹。这些东西,还不足以将他定罪,但足以让他焦头烂额。
而另一份“大-礼”,就是我自己。一个活生生的,本该死去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