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书】《侯爷承诺和我至死不渝,现要贬我为妾?只能送你去死了》主角陆昭沈玉容全文全章节小说阅读

发表时间:2026-01-20 17:3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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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陪陆昭从罪臣之子走到定北侯。他跪在雪地里发誓:“霜娘,此生绝不负你,绝不纳妾。

”后来他大破北狄,陛下亲赐婚配镇国公嫡女。红烛高烧夜,他掀开我的盖头,

眼神却冷静得像在看一副旧铠甲:“霜娘,你委屈些,让出正妻之位。”我替他斟满合卺酒,

指尖拂过袖中冰凉的瓷瓶。“好。”只是侯爷,喝下这杯,黄泉路上,记得等等你的新夫人。

红烛烧得太旺了,焰心噼啪爆开一朵烛花,炸得我眼皮微微一跳。满屋子的红,

红得铺天盖地,红得让人心慌。鸳鸯锦被,百子千孙帐,连空气中弥漫的,

都是甜腻到发齁的合欢香。这香气熟悉又陌生,三年前我嫁他时,用的也是这个,

只是那时殿宇寒酸,红烛只有一对,远不及此刻侯府的煊赫奢华。

身上的嫁衣是宫里尚服局赶制的,蜀锦的料子,金线绣着繁复的鸾凤,沉甸甸压着肩。

凤冠上的珍珠每一颗都圆润生光,垂下的流苏随着我细微的呼吸轻轻晃动,

眼前一片迷离的金红。盖头是顶好的软烟罗,隔着它,

影影绰绰能看见桌上那对儿臂粗的龙凤喜烛,火苗跳跃着,

将一道越来越近的身影投在盖头上。脚步声停在面前。熟悉的气息,

混合着一丝陌生的、属于顶级宴席的醇酒香,还有……淡淡的,另一种女子脂粉的清甜。

是我从未用过的,宫制御香。视线下方,出现了一双云纹登云履,

鞋尖沾着一点未来得及拂去的、廊下的喜炮碎屑。我的心,就在看见那点碎屑时,

毫无预兆地,沉到了底。一直悬着的那口气,散了,空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冷,

从脚底板蔓上来,冻僵了四肢百骸。盖头被一杆包金的玉如意缓缓挑开。光线涌入,

有些刺目。我抬起眼,看向我的夫君,今日的新郎,大周朝新晋的定北侯,陆昭。

他穿着大红的喜服,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只是比三年前更添了几分杀伐沉淀下来的威严。

眉目依旧俊朗,此刻被烛火镀上一层暖色的光晕,可那双眼……那双眼底,却一丝喜气也无,

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深潭,又像在审视一件即将决定去留的旧物。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

没有共历生死后的温情,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冷静。他看着我,

嘴唇动了动,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砸在这满室令人作呕的喜庆里:“霜娘,你来了。

”我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缩,触及那个早已备好的、冰凉坚硬的瓷瓶。脸上却缓缓漾开一个笑,

温顺的,柔和的,一如过去无数个日夜。“侯爷。”我轻声应。

他似乎因为我这份平静而怔了一下,但旋即,那抹极淡的诧异便被更深沉的决绝取代。

他转身,走到放着合卺酒的桌前,背对着我,肩线绷得有些紧。“这些年,委屈你了。

”他开口,话语像是早就打磨过千百遍,“陪我吃了那么多苦。”我静静听着,

目光落在他背上。这身喜服真红啊,红得像血,像当年雪地里,他伤口渗出的血。

“如今北狄暂平,陛下隆恩,赐下这门婚事。”他顿了一下,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镇国公府……于朝堂,于我定北军,都关系重大。”哦,镇国公嫡女,沈玉容。我知道的。

半月前赐婚圣旨下达时,我正在侯府后院的厢房里,替他缝补一件旧战袍。针尖扎进手指,

血珠冒出来,染红了白色的棉布。传旨太监尖利的嗓音似乎还在耳边回荡。他转过身,

终于看向我,眼神里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坦诚:“霜娘,你是我陆昭的恩人,发妻,这一点,

永不会变。只是这正妻之位……”他停顿了,似乎在斟酌词句,又或许,

是想给我一点可怜的缓冲。我却接了下去,声音平静无波:“侯爷需要我让出来,是么?

”他瞳孔几不可察地一缩,似乎没料到我会如此直白。沉默在红烛的爆裂声里蔓延。良久,

他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你暂且屈居侧室。”他语速加快了些,

像是要一口气把话说完,“府中一切用度,依旧按正妻份例。玉容她……性子柔和,

不会为难你。日后,你我情分,也绝不会因此有丝毫更改。”绝不会因此有丝毫更改。

我看着他,看着这张曾在我最绝望时给予我唯一光亮的脸,

看着这双曾盛满星火对我说“霜娘,等我”的眼。忽然觉得一切都荒谬得可笑。情分?

我们之间,还有什么情分?是寒窑里分食半块硬馍的情分,

还是雪夜中靠彼此体温取暖的情分?亦或是他高烧呓语,我彻夜不眠用冷水为他擦拭的情分?

那些情分,早就被他今日这身刺目的红,和口中那句轻飘飘的“侧室”,碾得粉碎了。

“侯爷,”我又唤了他一声,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今日是您与沈姑娘大喜之日,这些事,

不如明日再议?”我款步上前,走到桌边,伸手执起那对錾金的合卺酒杯。酒杯很凉,

凉意顺着指尖往心里钻。他看着我动作,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许是觉得我太过顺从,

顺从得不合常理。但他终究没说什么。或许在他心里,我秦霜娘,本就是如此识大体,

知进退,逆来顺受。我将其中一杯递给他。他接过,目光落在杯中琥珀色的酒液上,

又抬眼看我。我迎着他的目光,轻轻举起自己那杯,

腕上他当年送我的那只廉价的银镯子滑下来,撞在杯壁上,叮一声轻响。“霜娘,

”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明白我的不得已。”我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

眼底却结着厚厚的冰霜。“我明白的,侯爷。”我柔声道,“您有您的青云路,您的不得已。

我都明白。”所以,我成全你。我将酒杯举到唇边,做出要饮的姿态,袖口微微垂下,

遮住了我另一只手的动作。那个小小的、冰冷的瓷瓶滑入掌心,

瓶塞早已在等待时被我悄然拔开。电光石火间,我将瓶中无色无味的液体,倾入他那杯酒中。

动作快得只有我自己知道,连一丝涟漪都未惊起。他见我欲饮,似乎松了口气,

那紧绷的肩线微微放松下来。他也举起了杯。“霜娘,”他声音缓和了些,

甚至带上了一丝几不可查的、类似怀念的温和,“这一杯,敬你我过往。”敬你我过往。

敬那场差点冻死两个少年人的大雪。敬那些就着冷水咽下的、发霉的军粮。

敬那道替他挡下、至今阴雨天仍会作痛的箭疤。也敬此刻,我心如死灰,杀意凛然。

“侯爷请。”我微笑着,将酒杯轻轻与他相碰。清脆的一声响,在这寂静得过分的洞房里,

格外清晰。他不再犹豫,仰头,将那杯加了料的合卺酒,一饮而尽。

我也缓缓饮尽自己杯中酒。酒很辣,一路烧到胃里,却暖不了半分心头的寒意。他放下酒杯,

似乎想再说些什么,或许是想描绘一下我作为“侧室”依然会有的“尊荣”,

或许是想再强调一下他与沈玉容只是“权宜之计”。但很快,他的脸色变了。

一丝不正常的潮红迅速涌上他的脸颊,随即又褪成骇人的青白。他猛地抬手捂住胸口,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眼睛此刻瞪得极大,

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剧痛,死死地盯住我。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喊,想质问,

却只吐出一口带着腥气的黑血,溅在那身鲜艳无比的喜服前襟上,红得发黑,触目惊心。

高大的身躯晃了晃,他试图伸手抓住桌沿,手指却痉挛着,只拂落了一支红烛。蜡烛倒地,

火焰舔舐着铺地的红毯,迅速烧起一小片。他看着我,

眼神从惊骇变成一种极致的怨毒和困惑,仿佛直到此刻,仍不明白为何会如此。我站在原地,

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我曾倾尽一切去爱、去辅佐的男人,像一座被抽掉基石的雪山,

轰然倒塌在地。他倒在那片渐渐蔓延的火光旁,手指还徒劳地向着我的方向抓挠了一下,

最终无力地垂下。眼睛没有闭上,直直地望着房梁上悬挂的红色帷幔,瞳孔里的光,

一点点散了。洞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红烛燃烧的细微声响,

和地毯上火苗吞噬织物时哔哔的声音。合欢香混入了血腥气,味道古怪得令人作呕。

我慢慢走过去,蹲下身,看着他已然僵冷的脸。伸出手,轻轻将他怒睁的双眼阖上。“陆昭,

”我低声说,像是怕惊扰了谁,“你曾跪在雪地里发誓,此生绝不负我。”“现在,

你确实不必负我了。”“黄泉路冷,你且先行一步。放心,你的新夫人……”我站起身,

拍了拍并无灰尘的嫁衣裙摆,目光投向窗外。侯府深处,另一处装饰更为奢华的院落,

此刻想必仍是笙歌笑语,觥筹交错。“……她很快就会去陪你的。”火舌已经蹿了上来,

舔舐着垂落的帐幔。我没有去扑救,反而走到梳妆台前,就着铜镜,

仔细整理了一下方才微微凌乱的鬓发,扶正了沉重的凤冠。镜中的女子,面色苍白,

眉眼却一片沉静,甚至嘴角还噙着一丝极淡的、冰凉的弧度。然后,我转身,走向房门。

手搭在门闩上时,我最后回望了一眼这间精心布置的洞房。火光映照着满室鲜艳的红,

映照着地上那具渐渐被火苗触及的、穿着喜服的尸体。像个荒诞又血腥的笑话。我拉开房门。

门外廊下,守着两个陪嫁过来的、沈玉容的丫鬟,正低着头窃窃私语,闻声愕然抬头。

“侯爷有些醉了,歇下了。”我语气平静无波,

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旧人”的落寞与疲惫,“我去看看醒酒汤备得如何。

”丫鬟们对视一眼,有些狐疑,但看我衣着嫁衣,神色如常(至少表面如此),又不敢多问,

讷讷地让开了路。我迈步走出这间被死亡和火焰悄然包裹的新房,走入侯府深邃的夜色里。

夜风拂面,带着早春的寒意,吹散了身上沾染的合欢香与血腥气。

前院喧闹的喜乐声隐隐传来,愈发显得这后院的寂静森冷。我没有去厨房,

也没有回那间早已为我“准备”好的、偏僻冷清的侧室院落。而是绕过回廊,朝着侯府西侧,

那个唯一通往府外、却常年落锁的角门走去。边走,边褪下身上沉重碍事的嫁衣外袍和凤冠,

只余一身素色中衣。这些东西被我随手塞进路旁的假山石缝里。角门的锁,早在三日前,

我就用一根浸了药的肉骨头,哄得看门老黄狗昏睡,偷了钥匙,拓了模子,另配了一把。

锁匙轻轻一转,“咔哒”一声,尘封的角门开了窄窄一道缝。我闪身出去,反手将门掩上,

落锁。钥匙扔进了墙外的臭水沟。侯府高耸的围墙将我与此地的一切隔绝开来。

街上空旷无人,只有打更人遥远的梆子声,一下,又一下。我站在清冷的月光下,

深深吸了一口自由的、冰冷的空气。陆昭,定北侯府,正妻,侧室,荣华富贵,

山盟海誓……都过去了。秦霜娘的人生,在今晚,已经随着那杯毒酒和那场火焰,彻底埋葬。

接下来,该轮到那位,即将守寡的、高贵的镇国公嫡女,沈玉容了。我拢了拢单薄的衣衫,

朝着与定北侯府相反的方向,头也不回地走去。身影很快没入京城深沉无边的夜色里,

如同水滴汇入江河,再无痕迹。只有定北侯府深处,那一点贪婪蔓延的火光,渐次明亮起来,

映红了小半片夜空。隐约地,似乎有惊呼声,骚动声,遥遥传来。

冰冷的夜风刀一样刮在脸上,却让我混沌的头脑异常清醒。

嫁衣的残红与合卺酒的暖意早已褪尽,素白中衣下是比夜更冷的决绝。

我没有回头看一眼那渐渐喧嚷起来的侯府方向,

只朝着记忆里最混乱、最不易被追查的城南暗巷走去。脚下是坑洼不平的碎石路,

偶尔有醉汉的呓语或野狗翻找秽物的声响从黑暗中传来。我走得很快,

方向明确——城西的破败瓦舍,那里有我半个月前就租下的一处不起眼小屋,用的是假名,

付足了三个月的银钱,连房东都未曾见过我真容。推门,落栓,背抵着冰凉的门板,

我才允许自己轻轻喘了口气。屋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漏进的一点惨淡月光,

勾勒出简单到近乎寒酸的轮廓:一床,一桌,一凳,一个粗陶水罐。

墙角堆着两个早已准备好的粗布包袱。我没有立刻去动包袱,而是走到那面模糊的铜镜前。

镜中人影朦胧,面色在月光下白得瘆人,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深处烧着冰冷的火焰。

我抬手,缓缓拆开发髻,让长发披散下来,遮住部分脸颊。

又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皮质囊袋,倒出些深褐色的粉末在掌心,就着陶罐里冰冷的存水,

细细调匀,然后均匀涂抹在脸上、脖颈、手背。镜中的肤色渐渐转为一种营养不良的暗黄,

眉眼轮廓似乎也因此平庸模糊了几分。易容的膏药是旧年间一个江湖游方郎中留下的方子,

原料寻常,效果却不错,尤其在这样的暗夜里,足够以假乱真。做完这些,我才打开包袱。

里面是几套半新不旧的粗布衣裙,颜色灰扑扑的,最底下压着一顶挡风的帷帽,

还有一份伪造的路引,上面的名字是“秦晚”,身份是北上投亲的寡妇。

我将身上的中衣脱下,换上一套褐色的粗布裙裾,头发用最普通的木簪草草挽起,

包上同色的头巾。最后,将那个小巧却致命的空瓷瓶,用布裹了,

塞进墙角一块松动的砖石后面。做完这一切,天色已蒙蒙发亮。远处,

隐约传来不同寻常的骚动,马蹄声、呼喝声,隔着重重屋宇,沉闷地敲在人心上。

定北侯府的火,看来是捂不住了。我戴上帷帽,背起另一个装着干粮和少许碎银的包袱,

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处短暂的栖身之所。像一滴水,彻底融入京城清晨开始涌动的人流。

挑着担子的小贩,赶着驴车的脚夫,

睡眼惺忪去上工的匠人……没人会多看一个衣着寒酸、低头赶路的“寡妇”一眼。

我没有立刻出城。而是绕了些路,来到西市最嘈杂的边缘,那里有一家不起眼的车马行,

专做南下跑单帮的生意。我用“秦晚”的路引和一块分量足够的碎银,

租定了一辆前往两百里外临州府的骡车,与其他几个同样南下的行商、妇人挤在一起。

车夫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收了钱,只问了句“什么时候走”。“就现在。”我说。

骡车吱吱呀呀地启动,混在出城的车流里,缓慢而坚定地驶向城门。

路过定北侯府所在的街口时,我微微掀起帷帽一角。

那里已然被披甲执锐的兵士围得水泄不通,焦糊的气味混着一种压抑的恐慌弥漫在空气里。

穿着绯红官袍的人进出匆匆,脸色凝重。高高的府墙内,仍有青烟袅袅升起。我放下帽帘,

倚靠着颠簸的车壁,闭上了眼。陆昭死了。死在他的洞房花烛夜,

死在他践踏完所有誓言、准备迎接锦绣前程的顶点。这个认知,并未带来预想中淋漓的快意,

只有一片冰冷的空茫,和更深处一丝细微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钝痛。不是为他,

为那个曾真心相信雪地誓言、在寒窑里为他缝补战袍、在他每一次出征时提心吊胆的秦霜娘。

那个秦霜娘,也死在了昨夜。骡车晃晃悠悠出了城门,

将京城巍峨的轮廓和那片不祥的青烟甩在身后。官道两旁的柳树刚刚抽芽,

透着一层朦胧的新绿。春光很好,却暖不透心底的冰层。接下来的几天,我随着骡车南下,

昼行夜宿,沉默寡言。同车的人偶尔交谈,

多是议论京城新鲜出炉的大新闻——定北侯陆昭大婚之夜,洞房意外失火,侯爷不幸罹难,

新夫人镇国公嫡女沈玉容受惊过度,一病不起。朝廷震惊,陛下哀恸,下令彻查。

流言如同野火,在每一个歇脚的茶寮、驿站蔓延。版本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离奇。

“……听说是那新夫人带来的丫鬟不小心打翻了烛台!”“不对不对,

我三舅姥爷家的二小子在侯府当差,说是侯爷喝多了,自己碰倒的……”“哎,你们说,

会不会是那位……原先的侯夫人?不是说要让位做妾了吗?心里能痛快?”“嘘!不要命了!

这话能乱说?那位秦氏听说当夜就不见了人影,官家正找呢!”每当听到这些,

我都只是低头,慢慢啜饮着粗瓷碗里浑浊的茶水,帷帽下的脸没有任何表情。沈玉容病了?

是真病,还是镇国公府见势不妙,抢先一步将她“病”起来,

以躲避可能的追责和更可怕的猜疑?毕竟,新婚之夜,新郎官死在洞房,无论如何,

她这个新妇都难逃干系。何况,陆昭还是陛下器重的新贵。彻查?能查出什么?火是我放的,

但火起时陆昭早已毒发身亡。毒是秘方,来自那个早已不知埋骨何处的游方郎中,无色无味,

入喉封喉,尸体验不出常见毒物。就算有顶尖的仵作能察觉异常,

那场大火也足以毁灭大部分证据。至于我?

一个“伤心欲绝”、“不堪受辱”而“离家出走”的旧人,最多是有些嫌疑,但无凭无据,

又“失踪”了,正好成了转移视线、模糊焦点的绝佳棋子。这一切,在我决定动手时,

就已反复推演过。陆昭必须死,但不能简单地死。他的死,要成为一根刺,

扎进所有相关者的心里,要引发猜忌,撕裂联盟,让那些高高在上的人,

也尝尝惶惶不安的滋味。沈玉容,你得到了梦寐以求的侯夫人之位,可惜,

是座冒着青烟、躺着死人的废墟。你的新婚丈夫,连碰都没碰你一下,

就变成了一具焦黑的尸体。你的锦绣前程,你的家族谋划,全成了笑话。往后余生,

无论你是真病假病,都逃不脱“克夫”、“晦气”的标签,逃不脱午夜梦回时,

那满室红光与焦臭的纠缠。这,只是开始。骡车抵达临州府时,

关于定北侯府的议论已渐渐被其他新鲜事取代。我下了车,没有停留,用剩余的一点银子,

换乘了南下的客船。水路盘查更松,也更容易隐藏行迹。我顺江而下,沿途经过几个城镇,

偶尔上岸补给,从不在一地久留。脸上的易容膏药每日涂抹,

习惯了那层虚假的肤色和略微粗糙的质感。我投宿最便宜的客栈,吃最简单的食物,

像一个真正为生计奔波、面容憔悴的年轻寡妇。但我的眼睛,始终观察着,耳朵,

始终倾听着。茶馆酒肆,码头驿站,永远是信息汇聚之地。

我听到了更多关于京城后续的消息。陛下的“彻查”似乎雷声大雨点小,

最后以“意外失火”结案,厚葬陆昭,追封加谥,极尽哀荣。对“失踪”的前侯夫人秦氏,

只含糊地提了句“感念其往日辛劳,不予追究”。而对镇国公府和那位“病中”的新夫人,

则赏赐了大量财物以示“抚慰”,但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一种冰冷的补偿,

也是一种无形的贬斥。沈玉容,这辈子算是完了。镇国公府也因为这场联姻,惹了一身腥臊,

在朝中颇为被动。据说,陆昭的灵堂上,沈玉容被人搀扶着出来谢礼,一身缟素,形容枯槁,

短短几日仿佛老了十岁。她甚至没敢看那口厚重的棺椁一眼。听到这些时,

我正在江南某个水乡小镇的客栈房间里,对着一盏如豆的油灯,慢慢用一把小锉刀,

修磨着几枚边缘锋利的铜钱。烛火跳跃,将我打磨铜钱的侧影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扭曲而专注。陆昭死了,沈玉容废了。镇国公府吃了闷亏。可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缔结这门婚约、将我视为可以随意丢弃的棋子、将女子的命运视作可以交换的政治筹码的人,

还高高在上。陛下轻飘飘的“赐婚”,那些默认甚至促成这一切的勋贵朝臣,

整个吃人的世道……我的仇,不止在陆昭一人身上。铜钱的边缘被我磨得异常锋利,

在指尖轻轻一划,便是一道浅浅的白痕。我将它们小心收进一个特制的皮质指套里,

藏在袖中。窗外的月光很亮,照着潺潺的流水和弯弯的石拱桥,静谧美好。可我知道,

这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我的新身份,需要一个合理的营生。几经观察,

我在这小镇靠近码头的地方,盘下了一个极小、几乎无人问津的胭脂水粉铺子。

铺子原主人是个孤老婆子,急着回乡投亲,价钱压得很低。我接手后,并未急着开张,

而是闭门谢客,花了足足半月时间,重新调配铺子里的货品。秦霜娘不擅女红,不通诗词,

但在跟着陆昭辗转流离、缺医少药的那些年里,她跟各色人等打过交道,

包括那个留下毒方和易容方子的江湖郎中,也学过辨认草药,粗通一些药理和香料的搭配。

这些不起眼的技能,此刻成了我安身立命的根本。我改进了一些寻常胭脂的配方,

使其颜色更持久自然;用便宜的草药和花瓣,

调制成气味清新、有驱蚊安神之效的香囊;甚至,在不起眼的角落,

悄悄摆上几盒我自己研制的、能暂时改变肤色、遮盖细小瑕疵的膏粉,当然,

效果远不如我自用的秘方,但足以应付普通需求。铺子开张后,生意清淡,

但足以维持我的生计,也给了我一个完美的、不引人注目的掩护。

“秦晚”这个沉默寡言、手艺却不错的年轻寡妇,渐渐被街坊邻居所接受。

日子仿佛就此平静下来。我白天守着冷冷清清的铺子,晚上则在后面狭小的居所里,

继续我的“功课”。我从旧书摊淘来一些杂书,有地方志,有游记,

也有零星涉及朝堂人物轶闻的野史笔记。我通过往来的客商,小心翼翼地打听北地的消息,

关于定北军的新任统帅,关于朝中势力的微妙变化。我知道,我在等待。等待一个时机,

或者,制造一个时机。转眼,江南入了梅雨季节,终日淅淅沥沥,潮湿闷热。

我的小铺子更是门可罗雀。这日午后,雨势稍歇,我正低头整理一批新到的干燥花瓣,

门口的风铃轻轻响动。一个穿着青色绸衫、管家模样、面皮白净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个小厮。男人目光在铺子里扫了一圈,落在那些香囊上,开口道:“店家,

这些香囊可能驱这梅雨季的湿秽之气?要效果好的。”声音不高,

带着一种久居人上的、习惯性的矜持。我抬起头,帷帽早已不戴,脸上是日常的暗黄妆扮,

神色平淡:“有的。这边几款加了艾草、苍术、菖蒲,驱湿除秽最好。

”我指了指柜台一侧。男人走近,拿起一个仔细闻了闻,点点头:“味道倒正。

这些我全要了。另外,可有能提神醒脑、气味清雅些的香粉?我家夫人近日精神短少,

闻不得浓香。”“请稍等。”我转身从里间取出两个白瓷小罐,

“这是用晒干的茉莉与薄荷叶细细研磨调配的,气味极淡,但醒神效果应当不错。

”男人打开罐子嗅了嗅,脸上露出一丝满意:“不错。包起来吧。”他示意小厮付钱,

状似随意地问,“店家是本地人?听口音,似乎不像。”我心里微微一凛,

面上却不动声色:“北边逃难来的,投亲不遇,在此落脚混口饭吃。”“哦?

”男人打量了我一眼,没再多问,付了钱,拿了东西便走了。我送他到门口,

看着他主仆二人上了一辆停在巷口、不甚起眼却用料扎实的青篷马车,

马车檐角挂着一盏小小的、没有任何标识的灯笼,很快消失在湿漉漉的街角。回到柜台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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