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蜜介绍的相亲对象天天发消息:“晚上出来坐坐?”“聊聊也行。”“逛逛总可以吧?
”我烦不胜烦,截图发朋友圈:“救救孩子。”三天后,
介绍相亲的闺蜜突然问我:“你把他拉黑了?”“他昨晚出车祸,
临走前还在给你发消息约夜宵。”我后背发凉——我根本没收到过那条消息。
第一集:完美程序与崩溃边缘深夜十一点四十三分,林薇的电脑屏幕还亮着文档的冷光。
标题是《城市青年独居现状调查报告》,她已经盯着第三部分的数据分析看了半小时。
咖啡凉了,烟灰缸里堆了七个烟蒂。手机屏幕在这时准时亮起——第十八点整以来第七次。
“晚上出来坐坐?”消息来自张昊,那个苏婷极力推荐的相亲对象。
林薇盯着那句话看了三秒,和昨天、前天、大前天的一模一样。连标点都是同样的句号,
没有表情包,没有语气词,像是某种自动生成的客服问候。她没回。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文档里跳出几个错别字。手机又震动。这次是母亲。“薇薇,睡了吗?张昊今天联系你没?
人家天天这么主动,你别总端着。”林薇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文档里的字开始模糊。
她记得第一次见张昊的样子。咖啡厅里,他穿着熨烫平整的衬衫,笑容标准得像银行柜员。
话题是提前准备好的模板:工作、爱好、未来规划。他说他做医疗器械销售,
喜欢规律的生活,觉得两个人相处最重要的是“可预测性”。“可预测性。
”林薇当时重复这个词,茶匙在杯子里搅了第三圈。“对。”张昊认真点头,
“比如我知道每周二下午客户都在开会,就不在那个时间打电话。感情也是,
如果知道对方大概什么时候有空,什么时候想独处,就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摩擦。
”林薇当时觉得这人有点怪,但还算真诚。直到加了微信,
这种“可预测性”发展成了精准的折磨。每天十八点整,消息准时到达。
内容永远是那几句轮换:“晚上出来坐坐?”“聊聊也行。”“逛逛总可以吧?
”她试过各种回应——礼貌拒绝、直接说忙、甚至故意隔天才回。没用。第二天十八点整,
新的邀约照样弹出,像重置后的程序。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跳到零点。文档还差八百字。
手机又亮。这次是张昊的第八条:“聊聊也行。”林薇盯着那行字,
脑子里那根绷了一周的弦突然断了。她抓起手机,手指因为用力而发抖,
连续截图——满屏的、从上周三到今天的、完全重复的邀约,整整二十七条。她打开朋友圈,
把九张截图排成长图,配文只有五个字加一串感叹号:“救救孩子!!!!!!
”设置成“部分好友可见”,勾选了苏婷、几个闺蜜、还有总说她太挑剔的表姐。发送。
世界突然安静了。她盯着手机屏幕,呼吸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很重。三十秒,一分钟,
五分钟。没有新消息弹出来。林薇慢慢放下手机,重新看向电脑屏幕。
文档的光标在段落末尾闪烁。她端起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涩从舌尖蔓延到喉咙。
凌晨一点零七分,她终于写完报告的最后一段。保存,关电脑,房间陷入黑暗。躺在床上时,
她看了一眼手机。朋友圈有十三条评论。苏婷:“哈哈哈他这么执着啊?
”表姐:“有人追还嫌弃,你就是作。
”闺蜜A:“这男的好恐怖……”闺蜜B:“直接拉黑吧薇薇。”没有张昊的点赞,
也没有新消息。林薇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在床头柜上。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
在天花板上切出一道细长的亮线。她盯着那道亮线,第一次意识到,这可能是七天来第一次,
张昊没有在午夜前发来第十次“晚安,早点休息”(这也是固定程序的一部分)。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冒出张昊说那句话时的表情:“可预测性。”规律被打破了。
而打破规律带来的,不是解脱,是一种更深的、黏稠的不安。它像黑暗里伸出的触手,
轻轻搭在她的手腕上。林薇在黑暗中睁开眼,拿起手机,解锁。
她和张昊的聊天窗口还停留在今晚八点的那句“逛逛总可以吧?”。她往上滑,
滑过整整七天的、几乎完全重复的对话。每天十八点开始,二十三点左右以“晚安,
早点休息”结束。像某种精心设计的实验记录。她退出窗口,
朋友圈的小红点显示有新的评论。点开,是苏婷刚发的:“对了薇薇,
张昊刚问我你是不是把他屏蔽了?我说不可能,你肯定在忙工作。
”发送时间:凌晨一点二十一分。林薇盯着那行字,背脊慢慢绷直。张昊去找苏婷了?
在她发朋友圈之后?这不在程序里——至少不在她过去七天观察到的程序里。
她切回和张昊的窗口,手指悬在键盘上。该回什么?质问他为什么去找苏婷?假装没看见?
最后她什么都没发。退出微信,关掉手机屏幕,房间彻底黑暗。天花板上的那道亮线还在,
随着窗外偶尔经过的车灯微微晃动。林薇盯着它,
脑子里反复回放过去七天的每一个十八点整,那些准时亮起的手机屏幕,
那些几乎完全一致的句子。“晚上出来坐坐?”“聊聊也行。”“逛逛总可以吧?
”规律一旦形成,打破它的人就要承担后果。这是她奶奶常说的话。
小时候她问奶奶为什么总在下午四点锁后院的门,
奶奶边锁边低声说:“有些东西习惯了按时来,你突然不让它进,它会生气的。
”林薇翻了个身,脸埋在枕头里。奶奶已经去世八年了。后院的门早就拆了,
老房子也拆迁了。可是在这个凌晨一点三十六分的夜晚,在打破某种规律的第一个小时里,
林薇突然无比清晰地想起奶奶锁门时,金属门闩滑动发出的、沉闷而确凿的——“咔哒”。
第二集:寂静三日与死亡通告打破规律的第一天,林薇在不安中等待。早上八点,
手机没有“早安,今天天气不错”的消息。中午十二点,没有“吃午饭了吗?”。
下午六点整,她盯着手机屏幕——它安静地黑着。第三天下午,她站在厨房煮咖啡,
水壶发出尖锐的鸣叫。就在这声音里,手机震动了。是苏婷。林薇关掉火,
手指在围裙上擦了一下,才划开接听。“薇薇?”苏婷的声音很紧,像被什么东西勒着,
“你……你把张昊拉黑了吗?”“没有。”林薇说,咖啡的香气在空气中漫开,
“我只是没理他。怎么了?”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林薇能听见苏婷不太平稳的呼吸声。
“他……”苏婷的声音开始发抖,“昨晚十点左右,出车祸了。人没救过来。
”水壶的余温透过灶台传上来。林薇握住流理台边缘,手指压在大理石冰凉的表面上。
“什么?”“在环城东路那个隧道出口,追尾了一辆大货车。当场就不行了。
”苏婷语速很快,像在背诵,“警察联系他家人,
查看他手机……发现他最后一条发出的微信,是约你吃夜宵,就在出事前几分钟。
他妈妈很伤心,说儿子一直到最后,还在想约你出去……”林薇慢慢松开流理台,指尖发麻。
她转身走向客厅,拿起丢在沙发上的手机,解锁,点开微信,手指因为某种预感而变得僵硬。
她和张昊的聊天窗口。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三天前晚上八点零二分。“逛逛总可以吧?
”下面是一片空白。没有约夜宵的信息。没有任何新消息。“苏婷,
”林薇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异常,“我没有收到那条消息。”“什么?
”“我这儿没显示他昨晚发过任何东西。”她重复道,手指滑过屏幕,从下往上,一遍,
又一遍。空白,全是空白。“怎么可能?”苏婷的声音高了起来,“警察说的,
他们看了他手机,发送记录里明明白白——”“但我就是没有收到。”林薇打断她,
语气里开始渗入自己都没察觉的冷意,“你确定警察说的是‘发送成功’?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次更久。“我……我是听他表哥说的,警察联系家属时提了一句。
”苏婷的声音变小了,“会不会是……手机延迟?或者网络问题?”林薇没说话。
她退出聊天窗口,点开设置,检查网络连接。满格。检查微信存储,一切正常。
检查黑名单——空的。“我这儿一切正常。”她说。“那……”“那只有一个可能。
”林薇盯着手机屏幕上张昊那个蓝天白云的头像,“那条消息根本没发到我这儿。或者发了,
但被什么东西截住了。”说完这句话,她自己先愣住了。被什么东西截住了?这是什么说法?
“薇薇你别吓我。”苏婷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人都没了,
可能就是系统故障……”“可能吧。”林薇说,重新走回厨房。咖啡已经凉了,
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的油脂。她倒掉它,打开水龙头冲洗杯子,水流声充斥厨房。
“葬礼什么时候?”她问,声音混在水声里。“后天上午,西山殡仪馆。”苏婷小声说,
“你要去吗?”林薇关上水龙头。厨房突然安静下来。“我不知道。”她说。挂掉电话后,
她在厨房站了很久。窗外是下午四点的天光,灰白里透着一丝疲惫的蓝。楼下小区里,
几个孩子在追着跑,尖笑声断断续续传上来。手机又震了一下。林薇低头看,是微信通知。
心脏莫名其妙地紧了一瞬。但不是张昊。是苏婷发来的文字消息:“薇薇,有件事,
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后面跟着一个省略号,像悬在半空的石子。林薇盯着那句话,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厨房的阴影随着天色渐晚慢慢拉长,爬上橱柜,爬上她的手臂。
最后她没回。她打开冰箱,拿出晚饭要用的蔬菜。青椒、西红柿、半颗洋葱。她开始切菜,
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规律而沉闷。咚咚。咚咚。像某种倒计时。晚饭她吃得很少。洗碗时,
天已经全黑了。她把碗筷放进沥水架,擦干手,拿起手机。苏婷那条消息还悬在那里。
林薇点开输入框,打字:“什么事?”发送。几乎是立刻,
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十几秒,又停下了。
然后又是“正在输入……”。反复三次。最后发来的只有一句:“算了,可能我想多了。
你早点休息。”林薇盯着那句话,突然感到一种强烈的、想要追问的冲动。
但另一个声音在脑子里说:别问。有些门一旦打开,就关不上了。那是奶奶的声音。
她退出微信,打开新闻app。本地新闻版块,往下滑了几屏,
在不太起眼的位置看到一条简讯:“昨夜22时许,环城东路隧道出口发生一起交通事故,
一轿车追尾大货车,轿车驾驶员送医后抢救无效死亡。事故原因正在调查中。”没有照片,
没有死者信息,没有细节。就这么多。林薇关掉新闻,打开音乐软件,
随便点开一个白噪音歌单。雨声。她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外面没有下雨。
夜空是城市特有的暗红色,看不见星星。对面楼的窗户亮着各种颜色的光,有的在放电视,
有的在吃饭,有的黑着,像空洞的眼睛。手机突然在茶几上震动起来,屏幕亮着蓝光。
林薇转身看着它。震动持续了五下,停下了。她走过去,拿起手机。是个陌生号码,本地。
未接来电。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没有回拨,也没有拉黑。只是把它留在未接记录里,
像一个标记。白噪音里的雨声还在继续,哗啦哗啦,虚假的宁静。林薇坐回沙发上,
抱住膝盖。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前,她最后看了一眼她和张昊的聊天窗口。
三天前的“逛逛总可以吧?”还躺在那里。下面本该有一条“约夜宵”的消息。
如果它存在过,如果它真的在昨晚十点零几分从一部即将撞毁的手机里发出,
穿过城市上空的信号基站,寻找她的手机——那它去哪儿了?这个念头像一根细针,
轻轻扎进她的意识里。然后她想起了更早的事。七天前,第一次见张昊时,他说的另一句话。
当时她没在意,现在却异常清晰地浮出来。他说:“我做事喜欢有预案。比如发消息,
我会提前想好对方可能怎么回,然后准备好接下来的话。这样对话就能一直在可控的轨道上。
”当时林薇笑了一下:“那不累吗?”张昊很认真地想了想,说:“不累。失控才累。
”失控。林薇把脸埋在膝盖里。雨声白噪音还在循环,已经播到第三遍了。窗外,
对面楼有一扇窗户的灯熄灭了。接着是另一扇。黑暗像潮水,一格格漫上来。
第三集:云端记录与定时幽灵第三天的寂静比前两天更沉重。林薇一早就醒了,
躺在床上看晨光一点点蚕食天花板上的黑暗。手机在床头柜上沉默着,像一块黑色的墓碑。
她起身,煮咖啡,打开电脑。工作邮箱里有三封新邮件,都是常规的事务。她处理完,
时间刚过九点。该做点什么。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清晰而强硬。
她盯着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日期——距离张昊出事已经过去整整四十八小时。
距离他最后一次发来那条程序化的“逛逛总可以吧?”已经过去五天。五天。林薇关掉邮箱,
打开浏览器。她在搜索框里输入张昊的名字,加上城市名,加上“车祸”。
搜索结果第一条就是本地新闻的正式报道,
比昨晚那条简讯详细一些:“30岁男性张某驾驶私家车于环城东路隧道出口追尾货车,
经抢救无效死亡。初步调查显示,事故发生时张某手机处于通话状态,
具体原因有待进一步技术分析。”通话状态。林薇盯着那四个字。苏婷说最后一条是微信,
新闻说是通话。哪个是真的?还是说,他先打了电话,然后发了微信?她继续往下翻。
张昊的**息少得可怜。一个领英主页,状态停留在两个月前:“寻求新的职业机会”。
工作经历:某医疗器械公司销售代表,三年。教育背景:本地一所普通大学的生物工程专业。
没有照片,没有推荐信,连头像都是默认的灰色人影。干净得像一张刚打印出来的简历。
林薇点开他的微信头像——那片蓝天白云。她放大看,像素很低,
像是从什么风景图里随便截的一块。朋友圈是一条横线,她早就知道。她退出微信,
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然后她打开手机设置,找到“存储”,查看微信的缓存和数据用量。
一切正常。她下载了一个数据恢复软件,试着扫描已删除的聊天记录——什么也没找到。
中午,苏婷又打来电话。“薇薇,你还好吗?”“还好。”林薇站在窗前,
看楼下快递员在小区里穿梭,“你呢?”“我……”苏婷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我昨晚没睡好。一直在想张昊的事。”林薇没接话。窗外的云层很厚,像是要下雨。
“我后来又问了问他表哥,”苏婷继续说,语速很慢,像在斟酌每个字,
“警察那边……其实还说了点别的。”林薇握紧了手机。“什么?”“张昊的手机,
警察拿去做了数据恢复。他表哥说,云端备份显示……”苏婷停顿了一下,
“显示最后三天他发给你的那些消息,都是定时发送的。”厨房里的冰箱突然启动,
发出低沉的嗡鸣。“定时发送?”林薇重复。“对。就是设置了固定时间,自动发出去。
每天下午六点一条,晚上八点一条,九点一条,十一点一条。都是……都是设定好的。
”林薇转过身,背靠着窗户。玻璃的凉意透过衬衫渗进来。“所以,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稳,“至少在三天前,他就设定好了这三天要发给我的所有消息。
”“应该是这样。”苏婷小声说。“那昨晚十点那条呢?”林薇问,“约夜宵那条,
也是定时发送吗?”电话那头传来深呼吸的声音。“不是。”苏婷说,“那条是手动发送的。
时间戳是……出事前四分钟。”手动发送。定时发送。两个词在林薇脑子里旋转,碰撞,
裂开。她想起张昊说“我喜欢可预测性”时的表情,那种近乎虔诚的认真。
设定好三天内的所有消息,确保对话按照他设计的轨道进行——这符合他的逻辑。
但手动发送的那条呢?那条不在程序里的、打破规律的“约夜宵”?为什么?“薇薇,
”苏婷的声音把她拉回来,“你确定你没收到那条消息吗?有没有可能……你看了,
但是忘了?或者当时手机在忙别的……”“我确定。”林薇说,语气斩钉截铁,
“我昨晚十点在家写报告,手机就在旁边。如果有消息,我会看到。
”“那……”“那就只有两种可能。”林薇说,眼睛盯着客厅墙上的一道裂缝,“要么,
那条消息根本没发成功。要么,它发出来了,但没送到我这儿。
”“可是警察说发送成功了……”“警察看到的是他手机上的发送记录。”林薇打断她,
“但发送成功,不等于对方接收成功。中间有无数个环节可能出问题。”比如网络。
比如服务器。比如——她没往下想。“好吧。”苏婷听起来接受了这个解释,或者说,
愿意接受这个解释,“可能真的是系统问题。毕竟……人都没了。”人都没了。
这句话像一句咒语,悬在对话的结尾。挂掉电话后,林薇在窗前站了很久。
楼下有孩子哭起来,接着是母亲的哄劝声,模糊而遥远。她走回电脑前,重新打开浏览器。
这次她输入的是:“微信定时发送功能”。搜索结果跳出来。是的,微信有定时发送功能,
但需要借助第三方软件或特定插件。通常用于公众号运营,个人用户很少用。张昊用了。
为了确保每天在固定时间发出固定内容。林薇关掉浏览器,打开文档。她新建了一个空白页,
开始打字:时间线整理第一天(相识日):下午见面,晚上加微信。
18:00他发来第一条:“晚上好。”(手动?定时?
)第二天起:每日18:00/20:00/21:00/23:00固定时间消息,
内容高度重复。第七天(我发朋友圈当天):消息停止。
停止后第三天(昨夜):22:01,手动发送“约夜宵”消息(据称)。22:05左右,
车祸。她在“手动发送”下面划了两道横线。
然后她新建一行:疑问:1.为什么需要定时发送?(控制感?确保规律?
)2.为什么最后一条是手动?(定时用完了?临时起意?)3.为什么我没收到?
(技术故障?其他原因?)打完这些字,她盯着屏幕看了几分钟。然后她删掉了第三点,
重新打上:3.为什么我没收到?(技术故障?还是消息被导向了别处?)“别处”。
这个词一跳出来,她手臂上的汗毛就立了起来。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林薇低头看,
是微信通知。心脏猛地一跳——是小区业主群。有人在抱怨垃圾分类点的异味。她放下手机,
继续看文档。光标在“别处”后面闪烁,像在等待什么。窗外,天色更暗了。云层压得很低,
空气里有雨前的土腥味。林薇保存文档,加密,文件名设为“项目记录”。
然后她起身去关窗。就在她拉上客厅窗户的瞬间,眼角瞥见了什么东西。她顿住,
慢慢把窗户又拉开一点,探出头往下看。楼下的入户门厅旁边,靠近垃圾桶的位置,
放着一个深色的东西。不是垃圾袋,也不是快递箱。像是一个……包裹?距离太远,看不清。
林薇关上窗,回到客厅。雨点开始敲打玻璃,先是几滴,然后连成一片。她坐回电脑前,
文档还开着。“别处”两个字在白色的背景上显得格外刺眼。定时发送的消息,
像设定好的程序,沿着设计好的轨道运行。手动发送的消息,像程序里的一个bug,
一个意外。如果那个意外没有被送达——那它去了哪里?这个想法像一粒种子,
落在意识的土壤里,开始缓慢地生根。林薇关掉文档,打开音乐软件。这次她没有选白噪音,
而是点开了一个古典钢琴的歌单。肖邦的夜曲流淌出来,平静,优美,掩盖了雨声,
掩盖了冰箱的嗡鸣,掩盖了脑子里那些疯狂生长的念头。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钢琴声里,她仿佛又看见了张昊。咖啡厅里,他认真地说:“失控才累。
”然后她看见他坐在车里,手指在手机上打字。时间是22:01。
隧道口的灯光在他脸上划过。他打完“约夜宵”,点击发送。消息离开他的手机,
钻进城市的信号网络。它应该像以前的所有消息一样,沿着既定的路径,找到她的手机,
点亮她的屏幕。但它没有。它消失在某个节点上。像一滴水落入大海,没有涟漪。不。
林薇睁开眼。没有消失。苏婷说警察看到了发送记录。它发出去了,它存在于某个地方。
在服务器日志里,在数据流里,在看不见的、由0和1构成的虚拟世界里。
它只是没有到达它该去的地方。钢琴曲进入第二乐章,旋律变得急促。林薇坐直身体,
重新打开浏览器。这次她搜索的是:“微信消息发送成功但未送达可能原因”。
问题、接收方手机存储已满、对方拉黑、系统bug、服务器同步延迟……她一条条往下看,
指尖发凉。最后一条可能性让她停住了:“在极罕见情况下,
如果消息内容触发某些安全过滤机制,可能会被临时拦截进行审核,导致延迟送达。
”触发安全过滤机制。“约夜宵”这三个字,能触发什么安全机制?除非……林薇关掉网页。
雨下得更大了,敲在玻璃上像密集的鼓点。她拿起手机,点开微信,找到苏婷的对话框。
上次的对话还停在苏婷那句“你早点休息”。林薇打字:“张昊最后那条消息,
原话到底是什么?”她盯着屏幕。苏婷没有立刻回。等待的时间里,她起身去倒水。
经过玄关时,她下意识看了一眼门。门缝下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但不知为什么,
她觉得那里应该有什么。手机震了。她快步走回去看。苏婷回了:“他表哥说,
原话是:‘这么晚了,要不要出来吃点东西?我知道有家店还开着。’”就这么简单。
没有任何可疑词汇,没有任何敏感内容。只是一句普通的、甚至有点笨拙的邀约。
林薇看着那句话,脑子里那根绷紧的弦突然松了一下,接着是更深的困惑。如果内容没问题,
如果技术故障的概率很低,如果她确实没有拉黑他——那消息去哪儿了?窗外的雨声里,
隐约传来了雷声,闷闷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滚过来。林薇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雨幕把世界模糊成了灰蒙蒙的一片。楼下那个深色的包裹还在原地,被雨淋湿,
颜色变得更深。她看了它一会儿,转身回到电脑前。钢琴曲已经播完了,
房间陷入一种突兀的安静。只有雨声,还有她自己不太平稳的呼吸声。
她重新打开那个加密文档,在“疑问”下面新增了一行:4.如果消息没有消失,
它现在在哪里?光标在问号后面闪烁。林薇盯着它,直到眼睛开始发酸。
然后她做了一件自己都无法解释的事——她打开微信,点开和张昊的对话框,
在输入框里打字:“你的消息,我收到了。”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五秒,然后逐字删掉。
换成:“你在哪儿?”发送。消息前面立刻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下方系统提示:“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被对方拒收。林薇看着那行提示,
心脏突然重重地跳了一下。对方。对方是谁?张昊的手机应该已经随着他的死亡而失效了。
微信号可能已经被家属申请冻结或注销。那么,“对方”是谁?是系统自动回复?
还是……她没再往下想。雨还在下。雷声近了。楼下那个被雨淋湿的包裹,在昏暗的天光里,
像一个等待被打开的谜。第四集:门外的窥视与匿名留言打破规律的第四天,
门缝下出现了第一张传单。林薇是在早晨出门取快递时发现的。那是一张对折的硬纸卡,
边缘被门缝压出浅浅的折痕。她捡起来,展开。
“咕噜茶饮”——一个陌生的奶茶店logo,配色鲜艳得刺眼。下面是菜单,价格,
配送范围。她住的这个老小区不在配送范围内,地图上那个红色的圈在三条街外就截止了。
她翻到背面,空白。林薇把传单揉成一团,扔进楼梯间的垃圾桶。下楼时,
她特意看了一眼楼下入口处的信箱和公告栏。没有其他“咕噜茶饮”的广告,
其他传单都是驾校、家政、外卖平台的。只是偶然吧。她这样告诉自己,
去快递柜取了包裹——一本工作参考书。上楼时,楼梯间的声控灯坏了,她踩了两次脚,
黑暗依然黏稠。她摸出手机照明,光柱切开黑暗,灰尘在光束里缓慢旋转。晚上,
她点了常吃的那家麻辣烫外卖。送餐员是个陌生小伙子,把袋子递给她时多看了一眼门牌号。
“这单元灯坏了。”小伙子说,“您晚上出门小心点。”“谢谢。”林薇接过袋子,关上门。
外卖吃到一半,手机震了。她以为又是苏婷,
但屏幕显示的是一个微博私信通知——来自一个叫“空白”的账号。林薇没有用真名开微博,
账号是她大学时注册的,偶尔转发些设计素材和工作相关的资讯。粉丝不到一百个,
大多是僵尸号。她点开。“空白”发来一条链接,没有文字。
链接指向的是张昊那个几乎荒废的微博主页。
唯一一条原创内容停留在三年前:一张模糊的夜景照片,像是从某个高层建筑拍的,
下面是城市的灯光河流。配文:“视角很重要。”林薇点开那条微博的评论区。
只有三条评论,都是系统自动推送的广告号。但就在广告评论下面,有一条新的,
发布于两天前——也就是张昊出事的第二天。评论者ID是一串乱码:x7f_93k#L。
头像纯黑。评论内容只有三个字:“她还好吗?”林薇盯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悬停。
窗外有风吹过,老旧的窗框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点进那个乱码ID的主页。零关注,
零粉丝,零微博。注册时间显示是三个月前。像是一个刚挖好的、还没使用的墓穴。
她退回张昊的微博,截屏,保存。然后她尝试回复那条评论:“你是谁?
”系统提示:该用户已设置禁止评论。私信呢?她退出,找到私信界面,输入那个乱码ID。
消息发送成功,但没有显示“已读”。林薇放下手机,麻辣烫已经凉了,表面凝了一层油。
她没胃口了,把剩下的倒进垃圾桶,洗了碗。水声里,她想起张昊说的“视角很重要”。
什么视角?从哪里看的视角?她擦干手,回到电脑前。把张昊那张夜景照片下载下来,
用图片编辑器打开,调整亮度和对比度。画面渐渐清晰——那是一栋写字楼的顶层视角,
对面是另一栋玻璃幕墙大厦,大厦上有一个巨大的、红色的“H”形logo。亨通大厦。
市中心的地标之一。林薇搜索“亨通大厦顶层观景”。结果显示,
大厦顶层的旋转餐厅去年就关闭了,现在整层都在装修,不对外开放。
所以张昊三年前去过那里,在餐厅关闭之前。或者,他根本就不是顾客。
这个念头让她不舒服。她关掉图片,打开微信。犹豫了几分钟,
她找到了陈警官的联系方式——是昨天苏婷推给她的,说如果需要了解案件情况可以咨询。
她打字:“陈警官您好,我是林薇,张昊的……朋友。有些关于他车祸的事,
想请问您是否方便?”发送。等待回复的时间里,她起身去检查门窗。客厅的窗户锁好了,
卧室的也是。她走到玄关,手放在门把手上,停顿了几秒,然后慢慢俯身,眼睛凑近猫眼。
走廊空荡荡的。声控灯已经灭了,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牌幽幽的绿光,映出一小片地面。
她直起身,手心里出了汗。手机震了。陈警官回得很快:“林**你好,请问是什么事?
”林薇斟酌字句:“我想确认一下,张昊出事时,手机最后一条消息的发送时间,以及内容。
另外,他的手机里……有没有关于定时发送功能的记录?”消息发出去后,她盯着屏幕。
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最后发来的是:“案件细节不便透露过多。可以确认的是,
事发时张先生的手机确实处于通讯状态。至于具体内容和技术记录,属于调查取证的一部分,
暂时无法对外提供。”很官方的回答。林薇不死心:“那关于他生前最后几天的行踪,
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比如他有没有去过一些……不常去的地方?
”这次回复更快:“调查显示,张先生生前最后一周的活动轨迹比较规律,
主要是公司和住处。不过,在事发前三天,他的确有一次夜间出行记录,
目的地在你居住的小区附近。”文字像冰水,浇在林薇的脊背上。
她手指有些发抖:“能知道具体是哪里吗?”“抱歉,具体地址涉及个人隐私,不便透露。
但可以告诉你的是,他在那里停留了大约二十分钟,然后就离开了。”停顿一下,
又发来一句,“林**,你是否感觉到近期有什么异常?或者,
张先生生前有没有什么让你觉得不安的举动?”问题来得太直接,林薇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
她慢慢打字:“他……每天固定时间给我发消息,内容几乎一样。
后来我才知道是定时发送的。”“定时发送?”陈警官问,“你怎么知道的?
”“听他家人说的。”“明白了。”陈警官回复,“这方面我们也在核实。另外,林**,
出于安全考虑,建议你近期注意门户安全,夜间尽量减少单独外出。如果有任何异常情况,
及时联系我们。”“异常情况?”林薇追问,“您指什么?”“比如陌生的骚扰信息,
可疑的陌生人,或者……感觉被人跟踪观察。”每个词都像一颗石子,
投进她心里早已不平静的湖面。“好,我会注意的。谢谢您。”对话结束。林薇放下手机,
走到窗边。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对面楼的窗户大多亮着灯。她仔细看每一扇窗,
看那些晃动的人影,看那些静止的黑暗。没有异常。至少看起来没有。她拉上窗帘,
回到客厅。电脑还开着,张昊那张夜景照片缩在文件夹里,像一个沉默的证据。
她重新打开微博,找到那条“她还好吗?”的评论。截屏,保存到加密文件夹。
然后她搜索“咕噜茶饮”。搜索结果很少,只有几条零星的点评。
店铺开在城西一个工业区改造的文创园里,评分很低,
最新评论是三个月前:“奶茶像刷锅水,店员态度奇差。”工业区。
离她住的地方有十公里远。为什么这家店的传单会出现在她门缝下?巧合?
发传单的人迷路了?还是有人特意放在这里的?林薇想起外卖小哥的话:“这单元灯坏了。
”还有陈警官的提醒:“注意门户安全。”她起身,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旧的门阻报警器,
是以前独居时买的,很久没用过了。她把它卡在门缝下,调整好角度。如果有人从外面推门,
它会发出尖锐的警报声。做完这些,她稍微安心了一点。洗澡时,
她总觉得听见门外有细微的响动——像脚步声,又像什么东西刮擦门板的声音。
她关掉水龙头,屏息听。只有水管里水流过的汩汩声。也许是幻听。压力太大了。
她擦干身体,穿上睡衣。走出浴室时,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玄关。门阻报警器还在原地,
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像一只不眠的眼睛。她回到卧室,关上门,反锁。躺在床上时,
她拿起手机,最后一次查看微信。没有新消息。
张昊的对话框还停留在她昨天发的那句“你在哪儿?”,前面是红色的感叹号。她关掉手机,
放在床头柜上。黑暗里,她睁着眼睛。天花板上有窗外车灯偶尔扫过的光斑,一掠而过。
她想起张昊微博里那张照片的视角。从亨通大厦顶层往下看,
城市像一块巨大的、布满光点的电路板。每个人都像一个小小的节点,
沿着看不见的线路移动。而有些人,喜欢在高处看着这些节点。观察。记录。预测。
甚至……设定程序。这个想法让她浑身发冷。她拉高被子,盖住肩膀。窗外的风声大了些,
吹得窗框又发出那种吱呀声。一下,又一下。像有人在轻轻敲门。林薇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数羊,数呼吸,数心跳。在数到第四十七下心跳时,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那张“咕噜茶饮”的传单,她只看到了正面。背面是空白的。
但如果对着光看呢?她猛地睁开眼,坐起来,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
手指刚碰到冰凉的屏幕——玄关突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很轻,
但在寂静的深夜里清晰得像玻璃碎裂。林薇僵住了,手指悬在半空。
是门阻报警器被触发的声音?不,没那么响。是锁舌转动的声音?也不像。她屏住呼吸,
侧耳倾听。五秒。十秒。三十秒。没有再响。也许只是老房子热胀冷缩的声音。
也许是楼上的邻居半夜起来。也许是她太紧张,听错了。她慢慢放下手,重新躺下。
但睡意已经彻底消失了。黑暗中,她盯着天花板。风声,窗框的吱呀声,水管的水流声,
还有自己过于清晰的心跳声——所有的声音编织成一张细密的网,把她困在清醒的中心。
她想起陈警官最后那句话:“感觉被人跟踪观察。”跟踪。观察。视角。
这三个词在她脑子里旋转,碰撞,最后定格成一张模糊的夜景照片,
和一句三年前的配文:“视角很重要。”以及门缝下那张鲜艳得诡异的奶茶传单。
传单的背面,真的什么都没有吗?林薇不知道。但她知道,明天早上,她会去楼下的垃圾桶,
把那张揉皱的传单捡回来。对着光,仔细看。第五集:包裹与选择性坦白第五天的早晨,
林薇在垃圾桶里没有找到那张传单。清洁工在清晨六点收走了整栋楼的垃圾。
她站在空荡荡的垃圾桶前,手指上还沾着一点隔夜的潮气。晨光从楼梯间的窗户斜射进来,
照亮飞舞的尘埃。她站了一会儿,转身上楼。就在她走到三楼时,手机震了。
是快递柜的取件码,但林薇不记得自己最近买过什么东西。她犹豫了几秒,还是下了楼。
快递柜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旁边。她输入取件码,
柜门弹开——里面躺着一个扁平的、棕色的纸箱,约A4纸大小,没有封箱胶,
只用一条普通的橡皮筋松松地箍着。寄件人信息栏是空的。没有姓名,没有地址,
只有收件人信息打印得清清楚楚:她的名字,她的楼栋单元和房号。林薇把箱子拿出来。
很轻,几乎没什么重量。她晃了晃,里面有轻微的、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她没有立刻打开,
而是抱着箱子快步走回家。进门,反锁,把箱子放在餐桌上,盯着它看了足足一分钟。
橡皮筋是旧的,有拉伸过的痕迹。纸箱是普通的快递箱,边缘有些磨损,像是二次利用的。
她戴上厨房用的橡胶手套——这个动作让她自己都觉得荒谬,但还是做了。
然后她解开橡皮筋,打开箱盖。最先看到的是一叠打印纸。她拿出来,展开。
是她的工作报告。上周完成的《城市青年独居现状调查报告》,第三稿。
页边有她手写的修改笔记,还有一处被她用咖啡渍晕开的段落。她盯着那些熟悉的字迹,
血液一点点变冷。报告下面,是一个揉皱的纸团。
她小心展开——是“7-11”的咖啡杯套,上面用马克笔写着她的订单号:美式,大杯,
无糖。时间是……四天前的下午。她把那天下午的咖啡杯扔在了小区外的公共垃圾桶里。
再往下,是一个透明的自封袋。里面装着几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