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筠这个公子哥不可能按时上下班。
林昭在他的办公室坐了快四十分钟,才听到外边传来的低笑声,圆滑又虚伪。
卫筠不知道办公室里有人,打着电话进来,在看到林昭时,脸色微变,很快又恢复堆笑。
“我这边有点事,待会儿给你回电话,咱们再细聊。”
他挂了电话,走向林昭,习惯性地去搂她的肩。
被林昭侧身躲开,直直盯着他,似笑非笑,“张总?”
“什么?”卫筠装傻。
“你在和张总谈什么交易?为什么他拒绝了合作?”
卫筠没能搂到她的肩,又去握她的手,“这个造车项目本就风险极高,张总有顾虑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林昭直直盯着他,脸色冷得渗人,“你知道我为这个项目努力了多久,只差最后一个签字,你为什么要从中作梗?”
为什么?
答案显而易见。
因为林昭昨晚那条“分手”的消息。
卫筠扯唇冷笑,“你真以为是靠的自己的努力?”
“你什么意思?”林昭皱眉。
这次卫筠终于搂上了她的肩,情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耐着性子哄她,“昭昭,你不是刚出社会的小女生了,应该知道这个世界有多现实。”
他顿了顿,把林昭搂得更紧,尾音往上扬,一副高高在上的得意模样。
“以前那几个项目为什么能顺利推进,还不是他们给我这个风云集团大少爷面子!和你有屁关系!”
他越说越兴奋,丝毫没注意到林昭的情绪变化。
“这年头哪个女人不想攀高枝,大好的机会放在面前,你还拒绝什么?嫁给我能让你少奋斗三十年,你就别假清高了。”
说着,卫筠低头想去吻林昭的脸颊。
她上衣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两下。
正好隔在两人中间,震得卫筠的动作缓了缓。
林昭顺势推开他,“我们已经分手了,麻烦卫公子自重。”
顿了顿,她冷着脸,加重语气,“如果你觉得我能在风云集团走到现在这个位置,全是靠着你的面子的话,那我辞职。”
最后四个字,掷地有声。
说完,林昭离开了这间办公室。
卫筠没追出来,看着林昭的背影,咂了咂嘴。
他掏手机打了个电话,“上次那小男生什么情况?”
“行,你继续带他玩,玩得越大越好。”
“就是要让他输钱,倾家荡产之后,把我的联系方式给他。”
今天是林昭进入风云集团三年来,第一次旷工。
开着车离开繁华的市中心,漫无目的地走着。
不知不觉到了郊外。
眼前是一片一眼望不到边的田野。
林昭把车停在路边,车窗开到最大,摸出一支烟点燃。
这盒烟放在车里太久,受了潮,点了好几次才终于燃起烟雾。
林昭完全放空自己,脑袋里闪过很多画面。
从毕业时找工作处处碰壁,到进入风云集团,从卫筠对她的体贴和疼爱,到这两天从他口中听到的混账话。
突然间觉得自己活在一片虚无中,不知道什么才是真实。
林昭无奈地笑了一下,人生就跟过山车似的,以为落入低谷,下一秒可能就往上爬,以为好不容易摸到了顶峰,可能转眼就会被甩下来。
不一会儿,手边的车载烟灰缸里堆起了烟灰的小山。
风一吹,林昭的脑子稍稍清醒了些。
这才想起来早上在卫筠办公室时,手机震动响了两声。
担心错过工作消息,林昭从包里翻出手机。
按亮屏幕,看到跳出来的第一条消息,林昭就想把手机直接扔了。
是不争气的弟弟林子成发来的,“姐,江湖救急!能不能给我转两千块钱,我下个月就还你!”
她皱着眉,强忍着心口想骂人的冲动,左滑删除了对话框。
在这条消息上边,还有另一条未读消息。
林芸:“妹妹,这周末来家里吃饭,我有事和你说。”
林昭捏了捏眉心,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把胸口的不适压下去。
然而现实并没有打算放过她,气刚喘匀,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座机号码打过来的。
林昭认识,这是她办公室的电话。
她担心错过工作上的重要消息,没多犹豫,直接接了起来。
没想到接通的第一秒就听到个令人恶心反胃的声音,“亲爱的,你去哪了?”
林昭语气生硬,毫不客气,“卫筠,堂堂风云集团的大少爷,能不能爽快一点,别婆婆妈妈。”
卫筠在那头笑,没有丝毫悔意,全是自以为把林昭拿捏住了的胜券在握。
“我一天没同意分手,咱俩就还是情侣关系。”
他清了清嗓子,又说,“上次去你家,已经和你爸把婚期都敲定了,还给了你爸十万块钱,你现在说分手,你觉得你家人能接受?”
给了十万块钱?
林昭完全不知情。
她冷漠接话,“钱我会还给你,我家里人接不接受是我的事,和你没关系,卫公子不必挂心。”
卫筠并不恼,嗤笑一声,“真要这么绝情?”
话锋一转,他收起笑意,换了一种近乎威胁的语气,“林昭,你没有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好命,也没有任性的资本,想想你姐姐的家庭,再想想你弟弟欠的债,你和我分手,谁帮你摆平这些……”
话音未落,林昭决绝地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向一边。
她以为自己已经见惯了这个世界的恶心与险恶,却还是一次次被刷新认知底线。
此时此刻,车窗外吹进来的风都透着难闻的味道。
林昭发动车子,准备离开。
拧了两下钥匙,车子却毫无动静。
林昭下车看了看,这才发现车前的大灯一直亮着。
她在车上坐了快五个小时,车灯也亮了五个小时。
郊外田野边上风大,吹乱了林昭的头发。
她拢了拢外套,绕到副驾驶座这边,拉开车门去拿手机,准备打救援电话。
这时,身后传来两声喇叭声。
林昭回头,看到一辆欧陆停在面前。
有点眼熟。
她心里咯噔一声。
车上下来的人更是眼熟。
陆言澈解开西装纽扣,朝林昭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瞥了一眼她后边的车,大概看出发生了什么。
他礼貌开口,“需要帮忙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