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灵魂第三次剥离,谢婉妁浑身疼得痉挛。
她熟稔地拿帕子堵住鼻子,却还是有鲜血滴落在地上,异常醒目。
想起那个孩子,她跌跌撞撞,一步步朝他们走去。
“嘭!”
烟花又一束束绽放,响彻了整个麒麟殿。
府中上下,皆欢呼不已,各个对着烟花许愿。
谢婉妁倏然想起自己留下的那封休夫书,清醒了几分。
“傅云峥,过了今夜,但愿你和谢棠棠还能得偿所愿。”
她没再惊动他们,转身默默回了明珠阁。
内殿,谢婉妁找到孩子的无名灵牌一点点拂过,仿佛在轻抚他稚嫩的小脸。
“对不起,是娘遇人不淑害了你......”音落,她已泣不成声。
怀孕期间,谢婉妁无数次让傅云峥为孩子提前取名,可他却每回都推脱,导致于孩子如今连名字都没有。
从前谢婉妁以为他是在慎重考虑,此刻才知道,他是压根没准备让孩子生下来。
她抱着无名灵位牌,深深将喉间翻涌的血腥逼回去。
屏退所有侍从,谢婉妁执笔写下一张字条,留给傅云峥。
【傅云峥,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死了。】
【你我年少情动,万般欢喜,可如若能重来,我宁愿我们从未遇见。】
戍时一刻,侯府打更声从遥远处传来。
谢婉妁收起写给傅云峥的字条,又给父亲留下自己最后的遗言。
【父亲,您总要我让着谢棠棠,我如您所愿,把一切都让给她,我要去陪我的母亲了。】
写完这些,她不自觉擦了一把脸,却发现鼻腔还在往外流血。
处理完身上沾染的血迹,谢婉妁颤颤巍巍走到外边,嘱咐侍女将两张字条分别交给父亲和郡马。
“嘀嗒”
又是一滴鼻血流下,她一阵头晕目眩。
“大郡主,您没事吧?”侍女担忧看着她。
谢婉妁虚弱笑着摇头:“无碍,你去吧。”
随后,她强撑着一口气,离开明珠阁,一步一趔趄爬上冰冷雪白的城楼楼顶。
当年父亲为哄母亲一笑,命人在城楼上报时的钟鼓上雕刻他们相拥的模样。
一天有十二个时辰,一日之内,云城人人都能听闻他们的爱情十二次。
可现在,这里是母亲的葬身之处。
谢婉妁站在殿顶,裙摆随风飘荡。
大抵是放下了这个世界的一切,再无牵绊。
此刻她也没有一丝一毫的难过,唯有释怀了。
狂风夹杂着寒霜吹来,寒意刺骨。
谢婉妁不断地呕着鲜血,染红了白裙,染红了琉璃瓦,也染红了自己仅有的模糊视线。
她感觉自己的心跳一声比一声缓慢。
她抹去嘴角的血,最后低头俯瞰了一眼云城。
隐约看见傅云峥、父亲和谢棠棠三人从麒麟殿走出,其乐融融。
也看见帮她送信的侍女,扑通跪在前面,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傅云峥接过宣纸一看,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头望向城楼。
谢婉妁瞳孔中倒映出他恐慌的神色。
须臾,谢婉妁对着他解脱一笑。
成婚三载,除去虚情假意,到临死前都没能好好和他道个别。
可自己也不想跟他告别了,因为再也不会相见了。
一道道彩色烟花在漆黑的夜空炸开,谢婉妁恍惚看到一道熟悉的人影兀自显现在璀璨烟花中。
“婉妁......”是母亲温柔的召唤。
“母亲,我来找您了。”
她闭了闭眼,决绝的一跃而下。
在侍从惊恐的尖叫声中,一道被血水染红的白衣身影,重重的砸落在傅云峥和侯爷面前。
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