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秋,四九城。霍家大院灯笼高挂,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响起,来往的人都喜气洋洋。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女子,背上驮着个脏兮兮的编织袋,手里牵着个瘦骨嶙峋的孩子,突兀地出现在门口。
“哪来的叫花子,去去去。今儿这有大事要办,你可别冲撞了贵客们。”
季莺动了动嘴巴,她的嘴唇干裂,跟土豆皮似的,那声音却洪亮,“我是来找人的,霍长清,你认识吗?”
听她叫出少爷名字,那下人惊奇地把眼前这难民一样的女人打量一遍。而后,更加鄙夷了。
“哪里来的穷亲戚,打秋风也不看日子。”
“我不是……我有重要的事,麻烦通报一下。”
“还知道通报?你这乡下姑子,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找我们少爷?”那人拿出几张伍角毛票塞过来,“去去,拿着,赶紧带孩子去别地讨口汤喝吧。”
季莺瞪着这管事的,想着一路乞讨般半躲半藏才艰难来到这的目的,突然把孩子拉到前面,对那人厉声吼道:“这是霍长清的儿子,他当年对我们母女始乱终弃,你让他出来跟我说话!他要是不出来,我就去法院告他欺负我!”
她这一句,像个深水炸弹,站在门口维持秩序的几个霍家下人,包括围观着看热闹的群众们都震了个满脸。
哈?
不是?
这娘们说什么呢!
他们霍家高门大户,二少爷作风清正,在京北那就是金枝玉兰一样的男子,怎么可能跟眼前这么一位浑身脏污的叫花子女人有染?还有了这么大的孩子!这女人莫不是精神有问题,这样的谎话也敢编?
“你,污蔑也要有个限度!我们霍家少爷也是你能编排的!滚滚滚。”
大概以为季莺母女俩来闹事的,对方动作就粗鲁起来。
“你干什么!”
“别推我妈妈!”小男孩哭闹声响起。
骚动引起了不少人围观。而一旁本想看热闹的西装男子,盯着季莺旁边站着的小男孩,顿时蛤蟆镜掉下来,眼珠子瞪圆了。
哎哟,这可大条了!他立即往里面的院子冲去了。
今日霍家二儿子跟孟家千金订婚,两家的长辈都在大堂端坐着谈事。
霍长清还穿着军装,像刚从军营赶回来的,脸上冷冰冰的,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仿佛此刻商议不是他的终身大事。倒是他身旁一红裙女子,盛装打扮,满脸甜蜜,眼神期期艾艾地看着他。
“二哥!我跟你说——”燕衡冒冒失失地跑到门口,一抬脸就对上外公几个长辈那不悦的眼神,立马噤声。
“咳,没事了。”他这是昏头了吧,二哥14岁就从军,前些年总在外边执行任务,平时也洁身自好的很,怎么可能闹出那么大的孩子呢。
再说,他这个未来嫂子对二哥可看得紧,有她在,别说女人了,就连母蚊子都没有机会的!
他刚坐下,外边就传来一阵喧闹声,有下人脸色不好地走进来,在一管事模样的花白男子耳边说了几句。
那人就往外边走去。
霍长清猛一下起身,“我——”
“你坐下!”他刚有动作,他老子就重重道。
“我去换身衣服,再来细谈。”
霍长清语气不改,也不看别人脸色,施施然走了。
燕衡立即笑着追了出去,道:“我去盯着哥。”
孟家二老还好,孟家千金倒不高兴了。
燕衡小碎步追上霍长清,刚琢磨着要不要分享刚听到的八卦,就听得一声凄厉的惨叫。
霍长清脚步一转,就往大门走去。
“哎,哎哥,等等我!”
此时外面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季莺护着孩子,脸上还有血迹,她气势凌人,像个母兽气势汹汹地瞪着众人。
那管事的老伯还沉浸在震惊中,突听得身后传来一道清冷的质问。
“宣叔,发生什么事了?”
霍长清此时还不知事情的严重性——人群里三层外三层的,他没看清楚。
“少,二少,”宣叔舌头打结,“您怎么出来了?”
有人看见霍长清,立即就喊道“霍二少你可来了你看看这有个女人带着孩子来认亲呢。”这老街坊了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左邻右舍都是看着这孩子长大的,就不嫌事大就七嘴八舌把事说清楚了。
听到有个女人带着孩子跑来说他始乱终弃,霍长清那平静的脸上终于有一丝皲裂。
地上的季莺瞧见那一抹军绿色,连忙拉着儿子站起,她拨开人群,怔怔地看着那张记忆中不甚清晰的俊脸。
上辈子,她是惨死后才知自己活在一本书中世界,书中女主是她的堂妹季书音,她连个女配都算不上。她的作用就是生下一个生父未详的儿子,然后死掉。而她的儿子将会在几年后被她堂妹发现身世,然后成为堂妹嫁给霍家高门的敲门砖、牺牲品。
看,多惨是吧。就为了给女主制造个能为被霍家接纳身份的垫脚石工具人,她一个清白女子,就要无辜被夺了清白,而且“好巧不巧”还不知孩子父亲是谁。孩子流了两次都没流掉,她的一辈子就这么被毁了,而她这狗血悲惨的一生,就为了之后季书音能如愿嫁进霍家?
这世界是不是太癫了!
死后知道这是书中世界,季莺简直恨透了这所谓的命运捉弄。所以这辈子一重生,她拼了命地从地狱一样的家里逃出来,逃难一样来到京北,就想挣脱所谓的命运束缚!
她的安安不是什么野种,也不是没爸的孩子。她也不是什么破鞋,更没有乱搞男女关系。
明明整件事,她才是被无辜牵连的那一个受害者,为什么所有的不堪和侮辱都要泼向他们母子?她不甘心!
而那个罪魁祸首,霍长清,管他无辜不无辜,这辈子必须付出代价,这是他欠她的!
以霍长清的敏锐,自然早就察觉到季莺的怒视。但他抬眼望去,就被女人眼中浓墨重彩的怨恨锁定了。
此刻的季莺实在算不得好看,她皮肤蜡黄,嘴唇干裂,清秀都算不上。那双眼睛——霍长清从没在一个人的眼神中解读出那么复杂的情绪,希望,期待,愤恨,还有怨毒……
啪。
所有人都没想到,季莺就那么走到霍长清面前,一个巴掌响亮地甩他脸上。
真响,就跟冷不防点燃了炮仗,吓大家一大跳。
在大家怔愣时,季莺又举起手。
这哪里能行,宣叔急得哎哟一声赶紧示意旁边两人给这铁娘子拉住。
旁边燕衡都看傻了。他觉得事情大条了,这位大姐可真是当代花木兰啊,连他在军营里说一无二阎王爷一样的二哥都敢打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