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调冷气开得太足,程知夏裸露在外的胳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她坐在建筑设计院大厅的白色长椅上,脊背挺得笔直,手指死死抠着牛仔裤的边缘,指节泛白。
手里那份刚签完字的实习合同沉甸甸的,像一张通往新世界的入场券,也像一张判决书。
“听说了吗?这次带新人的导师是沈工。”
“哪个沈工?”
“还能有谁,咱们院最年轻的合伙人,沈景和啊。人帅是帅,就是那张脸冷得像冰雕,听说带实习生特狠,上一个被他骂哭的小姑娘现在还在心理科做咨询呢。”
旁边两个行政妹子的闲聊飘进耳朵,程知夏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沈景和。
这三个字像是一把生锈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捅开了她心底那扇尘封已久的门。七年了,她以为自己早就把那个名字连同高中燥热的蝉鸣一起封存在了记忆深处。
不会那么巧吧?云海市这么大,重名的人那么多。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用理智压下那股突如其来的慌乱。那个众星捧月、永远站在升旗台下发言的少年,和这个传说中严厉冷酷的建筑师,怎么也重叠不到一起。
“程知夏是吗?跟我来,沈总在会议室等你。”
前台小姐姐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程知夏猛地站起来,因为动作太急,膝盖撞到了茶几边缘,发出一声闷响。她顾不上疼,胡乱点了点头,抓起背包跟了上去。
走廊很长,铺着吸音的灰色地毯,两侧是透明的玻璃墙,能看到里面忙碌的身影。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又像是踩在薄冰上。
会议室的门是磨砂玻璃的,隐约透出里面坐着一个人影。
前台停下脚步,伸手推开门,侧身让开:“请进。”
程知夏咽了口唾沫,迈步走了进去。
冷白色的灯光下,男人背对着门口,正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城市的天际线。他穿着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肩线平直宽阔,身形挺拔如松。
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过身来。
那一瞬间,程知夏感觉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熟悉的眉眼,高挺的鼻梁,薄而锋利的嘴唇。只是褪去了高中时期的少年气,轮廓变得更加冷硬、深邃。那双曾经漫不经心的桃花眼,此刻正锐利地扫视过来,带着审视和不耐。
视线相撞的刹那,程知夏清楚地看到了他瞳孔里的一丝波动,随即,那点波动迅速冷却,凝结成了一层拒人千里的寒霜。
真的是他。
沈景和。
“沈总,这是新来的实习生程知夏。”前台介绍道。
沈景和没有动,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将程知夏从头到脚刮了一遍。他没有伸出手,也没有打招呼,只是淡淡地扯了下嘴角,那弧度里没有半分笑意。
“程知夏。”他念出她的名字,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我看过你的简历,云大建筑系,成绩勉强及格,作品集平平无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