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对象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用一种审视商品般的目光将我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林**是吧?比照片上看着……要成熟一点。”
我捏着咖啡杯的手指紧了紧,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假笑。
“张先生也很……真实。”
他似乎没听出我话里的机锋,满意地点点头,清了清嗓子,进入了正题。
“我的情况,介绍人应该都跟你说过了。年薪五十万,有房有车,都是全款。父母是退休干部,有退休金,不需要我们小辈操心。”
他每说一句,下巴就抬高一分,仿佛在进行一场慷慨的施舍。
我点点头,配合地“嗯”了一声,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用什么借口能提前结束这场闹剧。
“我对另一半的要求呢,也不高。”他呷了一口面前的蓝山,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嫌弃味道不够醇正,“第一,家世清白,父母有稳定工作。第二,长相不能低于七分,带得出去。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顿住,身体微微前倾,一双精明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压低了声音。
“你是处吗?”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我脸上的假笑有那么一秒钟的凝固。
大脑飞速运转,搜索着最恶毒又不失风度的回击。
最终,我选择了一种最直接的方式。
我放下杯子,身体同样前倾,学着他的样子,用一种极度真诚的眼神回望他。
“你是么?”
他被我问得一愣,随即一本正经地推了推眼镜:“应该算是吧。”
“?”
应该?算是?
这是什么新纪元的词汇?
我细品一番,好奇心压过了鄙夷。
“前面是,后面不是?”
话音刚落,我后方不远处的卡座里,传来一声男人低沉的嗤笑。
那笑声不大,却像一颗石子精准地投进我绷紧的神经,激起一圈圈恼人的涟漪。
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的磁性,熟悉得让我心头一跳。
我循声望去。
斜后方的卡座光线稍暗,一个男人陷在柔软的沙发里,只露出一个模糊的侧影。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手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腕表,在灯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
似乎察觉到我的视线,他微微侧过头。
光影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和高挺的鼻梁,薄唇微微勾着,漾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轻轻挑了挑眉。
巧了,这人我认识。
是我上周刚睡过的大律师,沈之。
那个在法庭上言辞犀利,从无败绩的业界神话。
也是那个在床上体力好到变态,花样多到让我第二天腿软下不了床的男人。
我们约法三章,天亮之后,互不相干。
我以为我们早就成了彼此通讯录里最熟悉的陌生人。
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社死的方式,再度重逢。
沈之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两秒,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明晃晃地写着四个字:看戏,好玩。
我磨了磨后槽牙,迅速收回视线。
眼下的当务之急,是解决面前这个“应该算是”的奇葩。
“林**?”张先生显然对我刚才的走神很不满,敲了敲桌子,“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你的问题?”我眨了眨眼,故作茫然,“哦,那个啊。”
我端起杯子,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已经冷掉的咖啡,然后在他期待的目光中,缓缓开口。
“张先生,你知道现在猪肉多少钱一斤吗?”
他再次愣住:“什么?”
“我说猪肉。”我放下杯子,笑得愈发灿烂,“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毕竟能问出这种问题的人,我以为还生活在用粮票换猪肉的大清朝。”
张先生的脸,瞬间从白转红,又从红转青,精彩纷呈。
“你什么意思?你这是人身攻击!”
“别激动。”我安抚地朝他摆摆手,“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都什么年代了,还抱着那套陈腐的贞洁论不放。您与其在这里相亲,不如去故纸堆里刨个未亡人,或许更符合您的择偶标准。”
“你……你你……”他气得嘴唇都在哆嗦,“你这个女人,简直不可理喻!难怪这么大年纪了还嫁不出去!”
“嫁不出去,也比饥不择食要好。”我站起身,从钱包里抽出两张百元大钞,拍在桌上,“今天我请,就当……扶贫了。”
说完,我拎起包,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经过沈之那一桌时,我目不斜视,脚下生风,只想立刻逃离这个大型社死现场。
身后,张先生的怒骂声和杯盘摔碎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成了咖啡厅里最刺耳的交响乐。
就在我即将一步跨出这扇地狱之门时,那道熟悉的,带着一丝戏谑的男声,不紧不慢地响了起来。
“林舒,这么快就聊完了?”
我的脚步骤然顿住,像被人施了定身咒。
林舒。
他叫了我的名字。
我猛地回头,死死地盯住那个已经站起身的男人。
沈之缓步朝我走来,嘴角那抹欠揍的笑容扩大了几分。
“我记得,我们好像没交换过全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