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的车停在一栋老式公寓楼下,熄火后车内突然安静下来。方才在餐厅里的轻松氛围似乎被封闭的车厢压缩成某种微妙的尴尬。
"谢谢你送我回来。"姜暖解开安全带,手指在金属扣上轻敲两下,"还有谢谢晚餐,海胆真的很新鲜。"
陈墨双手仍搭在方向盘上,指节微微发白。"不客气。"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下次可以试试他们的炭烧鳕鱼。"
"下次?"姜暖的嘴角翘起一个狡黠的弧度,"陈总监这是在预约第二次约会吗?"
陈墨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本意只是礼貌性的建议,却被姜暖直接点破潜台词。正当他思考如何回应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车外传来。
"暖暖?"
姜暖猛地转头,陈墨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姜煜,他大学时代最好的朋友,正拎着一袋垃圾站在三米开外,表情从惊讶迅速转为玩味。
"哥!"姜暖飞快地推开车门,"你下来倒垃圾?"
姜煜走近,目光在妹妹和陈墨之间来回扫视,"不如先解释下,为什么你会从陈墨的车上下来?"
陈墨不得不下车面对这个局面。夜风微凉,他下意识地整了整西装袖口。"姜煜。"他点头致意,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三人站成一个尴尬的三角形。姜暖率先打破沉默,她挽住姜煜的手臂,"妈安排的相亲对象,刚好是陈大哥,神奇吧?"
"陈...大哥?"姜煜挑眉,"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陈墨清了清嗓子,"只是碰巧。"
"碰巧?"姜煜笑得意味深长,"我妈念叨了一个月要给暖暖安排优质对象,原来打的是你的主意。"
姜暖轻捶哥哥的手臂,"别胡说,妈根本不知道你们认识。"她转向陈墨,"要不上楼坐坐?反正你们都这么久没见了。"
陈墨看了眼手表,这个动作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时间不早了,改天吧。"
"也对,你们金融精英都是按分钟计费的。"姜煜拍拍陈墨的肩,突然压低声音,"周末来家里烧烤?正好聊聊那个项目。"
陈墨犹豫片刻,点头应下。道别后,他重新坐回车里,透过后视镜看到姜煜搂着妹妹的肩膀走进楼道,姜暖还回头望了一眼。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陈墨才长舒一口气,松开不知何时握紧的拳头。
手机震动起来,是姜煜发来的消息:「你小子藏得够深啊,什么时候和我妹勾搭上的?」
陈墨皱眉回复:「今天之前我根本不知道是相亲对象是她。」
姜煜秒回:「她说你人不错,就是太闷了[笑脸]」
陈墨盯着屏幕,胸口泛起一丝异样的热度。他熄灭屏幕,将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发动车子驶入夜色。
周六上午,陈墨在健身房刚结束一组硬拉,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手机亮起,姜煜的名字跳出来。
"你居然接电话了,稀奇。"姜煜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明天烧烤别忘了,下午三点。"
陈墨用毛巾擦了擦脖子,"嗯,地址发我。"
"那个..."姜煜的语气突然变得犹豫,"关于我妹..."
陈墨的动作顿了一下,"怎么了?"
"她昨天跟我说,接了你们公司的广告项目。"
"什么?"陈墨皱眉,"我没听说这事。"
"她就这性格,想证明自己的能力。"姜煜叹了口气,"我怕她太拼,你...多关照点。"
挂断电话,陈墨打开公司内部系统查询。果然,最新立项的"金融产品年度推广"项目中,合作方正是姜暖所在的灵思广告,而项目负责人一栏赫然写着她的名字。
周一早晨,陈墨比平时早半小时到达办公室。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朝阳为城市镀上一层金色,思绪却飘到上周那场意外的相亲。姜暖笑起来时眼角的泪痣,谈论美食时发亮的眼睛,还有那句"这顿饭突然变得值了"...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助理林妍抱着一叠文件走进来,"陈总,这是今天会议的资料。灵思广告的人十点到。"
陈墨点头,接过文件翻阅。林妍没有立即离开,而是欲言又止地站在桌前。
"还有事?"陈墨头也不抬地问。
"这个项目..."林妍斟酌着词句,"对方派来的团队似乎很年轻,需要我提前准备些补充材料吗?"
陈墨这才抬头,注意到林妍精心打扮过的妆容和紧绷的嘴角。"先听听他们的方案再说。"
九点五十分,会议室已准备就绪。陈墨坐在首位,手指轻敲桌面。门被推开,姜暖带着三个同事走了进来。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藏蓝色西装,头发整齐地扎成马尾,与相亲那天随性的形象判若两人。
"各位早上好。"姜暖的声音清亮自信,"我是灵思广告的姜暖,负责本次项目。"
她的目光扫过会议室,在陈墨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仿佛他们只是普通的甲乙方关系。陈墨微微颔首,保持着一贯的疏离表情。
提案开始后,姜暖展示了三套创意方案,数据分析和视觉呈现都相当专业。陈墨注意到她讲解时的手势和语调变化,自然而富有感染力,与会议室里其他正襟危坐的广告人截然不同。
"...所以我们认为,将金融产品与生活场景结合,用情感化叙事代替硬性推销,能有效提升用户好感度。"姜暖点击遥控器,屏幕出现一组温馨的家庭画面,"就像这个'未来计划'系列,把养老金包装成'给三十年后的自己一封情书'。"
会议室里响起赞同的议论声。陈墨不得不承认,这个角度确实新颖。他提出几个尖锐的问题,姜暖都应对自如,甚至在某些细节上比他考虑得更全面。
"整体思路不错。"会议结束时陈墨总结道,"周三前把预算明细发过来。"
众人陆续离开,姜暖故意落在最后。当会议室只剩他们两人时,她转身对陈墨眨眨眼,"陈总监还满意吗?"
陈墨整理文件的手停顿了一下,"专业能力比我想象的好。"
"只是'好'?"姜暖假装失望地叹气,"我以为至少能得个'出色'。"
"别得寸进尺。"陈墨嘴角微微上扬,"明天把第三方案的ROI预测补充完整。"
姜暖突然凑近,近到陈墨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茉莉香气,"遵命,陈大哥。"她轻声说,然后迅速退开,留下一个狡黠的笑容转身离去。
陈墨站在原地,发现姜暖的笔记本电脑还放在桌上。他犹豫片刻,还是拿起准备追出去,却在起身时不小心碰到了触控板。屏幕亮起,显示着一个未关闭的绘图软件界面——那是张卡通风格的陈墨肖像,西装笔挺却顶着一对毛茸茸的熊耳朵,旁边写着"严肃小熊"四个字。
陈墨盯着屏幕,一种奇怪的感觉在胸腔扩散。他合上电脑,快步走向电梯,却被告知姜暖已经离开大楼。
"林妍,"他回到办公室吩咐助理,"把这电脑送到灵思广告,交给姜暖。"
"现在吗?"林妍接过电脑,眉头微蹙,"我下午还有个会议..."
"现在。"陈墨的语气不容置疑。
林妍抿了抿嘴唇,点头离开。陈墨坐回椅子,脑海中那个卡通形象挥之不去。他打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正是姜暖团队提交的提案初稿。翻到最后一页的团队介绍,姜暖的照片旁印着她的职业格言:"用温暖的方式讲好每个故事"。
陈墨轻轻摩挲着这行字,若有所思。窗外,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