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池盛宴,食不知味。
墨渊的视线,像淬了毒的藤蔓,死死地缠绕在我的身上。
那里面有震惊,有狂喜,有悔恨,还有一丝不敢置信的疯狂。
我却视若无睹。
我端起面前的琼浆玉液,对着高坐主位的天帝遥遥一敬,姿态优雅,无可挑剔。
“凤栖初醒,不通俗礼,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天帝海涵。”
天帝是个看起来很和蔼的老者,他笑呵呵地摆手。
“神主言重了,神主万年前为封印魔尊,护佑三界,功德无量。如今归位,是我三界之福。快快请坐。”
我从善如流地落座。
我的位置,被安排在天帝的左手边,仅次于几位上古大神,地位尊崇,可见一斑。
而墨渊,不过是坐在下方次一等的位置。
他看着我,眼神里的痛苦几乎要溢出来。
曾几何
时,我是那个只能蜷缩在他脚边,连上桌资格都没有的小妖狐。
如今,我却成了他需要仰望的存在。
这种身份的颠倒,对他来说,想必是一种极大的讽刺。
柳清月坐在墨渊的身边,脸色早已惨白如纸。
她死死地咬着下唇,指甲深深地掐进肉里。
怎么可能?
那只狐狸精怎么可能没死?
还变成了什么南明神主?
不,这绝不可能!
一定是长得像而已!
她不断地在心里安慰自己,可是看着墨渊那失魂落魄的样子,一股巨大的恐慌还是将她淹没。
宴会进行到一半,有仙娥上来献舞。
乐声响起,一群身姿曼妙的仙子翩翩起舞。
我却觉得无趣。
这些仙界的歌舞,太过寡淡,远不如我南明火山的妖精们跳得热烈奔放。
我正准备寻个由头提前离席,一个不速之客却走到了我的面前。
是柳清月。
她端着酒杯,脸上带着一丝僵硬的笑容。
“凤栖神主,清月敬您一杯。”
我抬眸,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没有动。
周围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这里。
一个新晋的仙子,去敬一位上古大神,对方却不理不睬。
这无疑是**裸的打脸。
柳清月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强撑着笑容,继续说道:“神主容貌绝世,清月一见,便觉亲切。不知为何,总觉得神主与我一位故人,长得有几分相似。”
她这是在试探我。
我心底冷笑一声。
“哦?是吗?”
我终于开了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你的故人,是人是妖?”
柳清月的笑容一滞。
“是……是一只修行了三千年的九尾狐。”
“只可惜,它福薄,百年前便已仙逝。”
她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的反应。
我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里面琥珀色的酒液。
“九尾狐?倒是稀罕物种。”
“不过,本座乃上古火凤,神族血脉。你将本座与一只妖狐相提并论,是何居心?”
我的声音陡然转冷。
一股强大的神威,以我为中心,轰然散开!
柳清月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向她压来,她闷哼一声,手中的酒杯脱手而出,整个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神主息怒!清月绝无此意!”
她吓得魂飞魄散,不住地磕头。
周围的仙人也都噤若寒蝉。
上古神祗的威压,果然恐怖如斯!
“清月!”
墨渊一个闪身,来到柳清月身边,将她护在身后。
他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我。
“神主,清月她并无恶意,只是无心之失,还请神主高抬贵手。”
他竟然在为她求情。
他竟然,为了这个害死我的女人,来求我。
真是天大的笑话!
我的心底,最后一丝残存的温度,也彻底冷却。
“无心之失?”
我冷笑一声,站起身,一步一步地向他走去。
火红的裙摆,在白玉地砖上拖曳出妖冶的弧度。
我每走一步,身上的威压便强上一分。
墨渊护着柳清月,被这股力量压得节节后退,脸色越来越苍白。
我走到他面前,停下。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墨渊仙尊,你可知,在本座沉睡的万年里,最恨的是什么人?”
墨渊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我的脸,仿佛想从上面找出哪怕一丝一毫属于阿九的痕迹。
我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冰冷的触感,让他浑身一颤。
他的身体,竟然在渴望我的触碰。
真是可悲。
“我最恨的,就是恩将仇报,背信弃义之人。”
我的指尖,划过他的眉,他的眼,最后停在他的唇上。
“也最恨,为了一个满腹心机的女人,伤害真心待己之人的蠢货。”
“你说,像这样的人,是不是该死?”
我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墨渊的心上。
他猛地抓住我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的手腕捏碎。
“阿九,你果然是阿九!”
他激动得浑身颤抖,眼中迸发出狂喜的光芒。
“你还活着!你真的还活着!”
我厌恶地甩开他的手。
“放肆。”
“本座的名字,也是你能叫的?”
我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脸上是我自己都未曾察ar的嫌恶。
“墨渊仙尊,看来你是真的醉了。”
“再敢胡言乱语,休怪本座对你不客气。”
说完,我转身便要离开。
“不要走!”
墨渊却再次冲了上来,从身后死死地抱住了我。
他的胸膛滚烫,隔着衣衫,烙得我皮肤生疼。
他的手臂,像铁箍一样,将我禁锢在他的怀里。
“阿九,别走,求你,别再离开我了。”
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压抑的哭腔。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回来好不好?我把我的命给你,我把一切都给你,只要你回来……”
他语无伦次地哀求着,像一个快要溺死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整个瑶池,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高高在上的墨渊仙尊,竟然抱着南明神主,哭着求她不要离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柳清月更是面无人色,摇摇欲坠。
我感受着身后的体温,只觉得一阵反胃。
迟来的深情,比草还贱。
现在知道错了?
晚了。
阿九已经死了。
死在了他下令取走她第九条尾巴的那一天。
死在了他让人把她扔下葬仙崖的那一刻。
“放手。”
我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我不放!”墨渊抱得更紧了,“我死都不会再放手了!”
“是吗?”
我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下一秒,一团赤金色的火焰,从我身上轰然爆发!
那是凤凰真火!
可以焚尽三界万物!
“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