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微,此生我注定皈依,不能娶你。”金山寺之巅,香火缭绕,裴烬一身素白僧袍,
眉间一点朱砂,宝相庄严。我看着他,五年了,我为了他,洗手作羹汤,
从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沈家大**,变成一个连他僧袍破了线都能缝补的妇人。如今,
他却告诉我,他要成佛了。“所以,你身边的那个女人,是来为你诵经的?
”我指着不远处那个身姿妖娆,挽着最新款坤包的女人,笑得发冷。1裴烬的脸色变了。
他身旁的女人,林月,娇笑着靠过来,挽住他的手臂,宣示**。“沈**,阿烬是佛子,
普度众生,也度我。”“哦?怎么度的?在床上吗?”我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
直直**他们伪装的慈悲皮囊里。裴烬的脸瞬间铁青,那份伪装出来的庄严佛性再也绷不住。
“沈微!休得胡言!”“胡言?”我一步步走近他,
五年来的爱意在这一刻悉数化为尖锐的冰棱。“我为你放弃沈家继承权,
为你搬进这山脚下的破屋,为你日日焚香祝祷,你告诉我这是胡言?
”“我为你挡下政敌的暗杀,替你背上谋逆的黑锅,差点死在诏狱里,你告诉我这是胡言?
”“裴烬,你摸着你这身僧袍问问,你配吗?”周围的香客越来越多,对着我们指指点点。
裴烬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没想到我敢在金山寺,在他信徒面前,把这些事全都抖出来。
他一把甩开林月,想来拉我的手。“微微,别闹了,跟我回去,我跟你解释。”“不必了。
”我后退一步,避开他伸过来的手,那只手,我曾以为会牵我一辈子。我环视四周,
金山寺香火鼎盛,来的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我的视线,
最终落在了不远处一个独立的阁楼上。那里,坐着一个男人。一身玄色锦袍,气质冷冽,
手里把玩着一串墨玉佛珠,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他仿佛一座万年冰山,仅仅是坐在那里,
就让周围三尺之内无人敢靠近。活阎王,萧玦。京城里唯一能与裴家抗衡的萧家家主,
也是裴烬最忌惮的死对头。传闻他心狠手辣,不近女色,是个比佛子还像佛子的阎罗。
我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裴烬,你不就是要成佛吗?我偏要堕入地狱。
我提着裙摆,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一步步走向那座阁楼。裴烬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想冲过来拦我,却被几个护卫模样的人挡住。我走到阁楼下,
仰头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萧家主。”萧玦的视线终于从佛珠上移开,落在我身上,
淡漠得像是在看一个死物。我迎着他审视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听闻你至今未娶,我,沈家沈微,愿以沈家半数家产为聘,嫁你为妻。”“你,敢娶吗?
”满场死寂。所有人都以为我疯了。裴烬目眦欲裂,嘶吼着我的名字。
林月幸灾乐禍地看着我,等着看我被活阎王当场拒绝,沦为整个京城的笑柄。
萧玦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静静地看了我许久。久到我以为自己真的要成为一个笑话时。
他忽然站了起来。玄色的身影遮蔽了天光,巨大的压迫感笼罩下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为何。”不是拒绝,而是询问。我挺直了背脊,迎上他的目光,
唇边勾起一抹凄艳的弧度。“因为,我要做他裴烬的——长嫂。”我要让他每一次见到我,
都必须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叫我一声“大嫂”。我要让他看着我和他的死对头恩爱不疑,
日日夜夜,受尽煎熬。我要让他求佛,佛不应。要让他念经,经不断。让他永生永世,
都在我的阴影之下,不得超生!萧玦的眸底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兴味。他手中的墨玉佛珠,
停下了转动。然后,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注视下,他从阁楼上一跃而下,稳稳地落在我面前。
他比我高出一个头还多,我只能仰视他。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挑起我的一缕碎发。
“好。”一个字,乾坤落定。裴烬的嘶吼戛然而止,脸上血色褪尽,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我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没有一丝快意,
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芜。五年的情爱,终究是错付了。从今往后,我沈微,与他裴烬,只有仇,
没有爱。萧玦的手从我的发间滑落,顺势牵住了我的手。他的手掌很宽大,也很冷,
像一块没有温度的玉。“走吧,夫人。”他拉着我,转身就走,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身后,
是裴烬撕心裂肺的咆哮,是林月尖锐的惊叫,是满山香客的窃窃私语。这些,都与我无关了。
我跟着萧玦的脚步,一步步走下金山寺。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我的人生,在这一天,被劈成了两半。一半是为裴烬而活的沈微。另一半,
是为自己复仇的萧夫人。2萧家的马车极其宽敞,内里铺着厚厚的白虎皮毛,
角落的冰鉴里散发着丝丝凉意。我一上车,就脱力般地靠在软垫上,
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萧玦坐在我对面,继续慢条斯理地盘着他那串墨玉佛珠。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佛珠碰撞的轻微声响。我闭上眼睛,脑子里乱成一团。
金山寺上那冲动的一幕幕,像是走马灯一样在眼前回放。我真的嫁给了萧玦。
那个传闻中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我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但我知道,
这是我唯一能走的路。“后悔了?”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睁开眼,
对上萧玦那双探究的眸子。“不后悔。”我坐直了身体,“开弓没有回头箭。
”萧玦似乎轻笑了一声,但快得让我以为是错觉。“沈家大**,果然有魄力。
”“萧家主过奖了。”我面无表情,“这是一场交易,我需要你的身份,你需要沈家的财力。
我们各取所需。”“半数家产?”他挑眉。“对,半数家产。”我点头,“只要你点头,
三日之内,沈家一半的产业地契,都会送到你的府上。”沈家是百年望族,富可敌国,
半数家产,足以让任何一个皇子眼红心动。萧玦虽然势大,但萧家是武将世家,根基在军中,
财力上一直被文臣集团压制,这也是裴家能与他分庭抗礼的原因。有了沈家的支持,
他就能彻底压倒裴家。这是一个他无法拒绝的诱惑。“你倒是舍得。
”萧玦的指尖在佛珠上轻轻一顿。“有舍才有得。”我淡淡道,“我失去的,会从别的地方,
千倍百倍地拿回来。”我的目光穿透车窗,仿佛看到了裴烬那张惨白的脸。萧玦没再说话,
车厢里又恢复了安静。马车一路行驶,没有回沈家,而是直接驶向了萧玦的府邸。
萧府坐落在京城最显赫的朱雀大街,门口两座巨大的石狮子,威严肅穆,
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煞气。马车停下,车帘被掀开。萧府的管家带着一众仆人,
早已恭候在门口。“恭迎主子,恭迎夫人。”整齐划一的声音,让我有片刻的恍惚。夫人。
从今天起,我就是萧府的夫人了。萧玦先下了车,然后朝我伸出手。我迟疑了一下,
还是把手搭了上去。他握住我的手,将我扶下马车。他的手依然很冷,却意外地很稳。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的家。”他在我耳边低语,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抬头看着“萧府”那两个龙飞凤舞的烫金大字,深吸了一口气。沈微,从踏进这个门开始,
你就不再是以前的你了。新婚之夜。没有宾客,没有喜宴,甚至连红烛都没有。
我一个人坐在空旷的新房里,身上还穿着白天那件衣服。萧玦说,他不喜欢繁文缛节。
我也无所谓。这本就是一场交易,没必要搞得那么情深意切。直到深夜,房门才被推开。
萧玦带着一身酒气和寒意走了进来。他脱下外袍,随手扔在屏风上,
露出了里面精壮结实的胸膛。昏暗的烛光下,能看到他身上纵横交错的伤疤,
像一条条狰狞的蜈蚣,盘踞在他的身体上。我垂下眼帘,不敢再看。他走到我面前,
高大的身影将我完全笼罩。“怕我?”“不怕。”我抬起头,直视他,“我们是盟友,
不是吗?”“盟友?”他嗤笑一声,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看着他,“沈微,你是不是忘了,
我们拜了堂,你现在是我的妻子。”他的气息喷在我的脸上,
带着浓烈的酒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龙涎香。“夫妻之间,该做什么,不用我教你吧?
”我的心猛地一沉。我以为这只是一场名义上的婚姻。“萧玦,我们的交易里,不包括这个。
”我挣扎着想推开他。他却纹丝不动,另一只手揽住我的腰,将我整个人都禁锢在他的怀里。
“交易?”他俯身在我耳边,声音危险而沙哑,“现在,我改主意了。
”“我不仅要沈家的财,我还要你的人。”“你……”我话还没说完,唇就被他狠狠堵住。
他的吻霸道而强势,带着不容拒绝的掠夺意味,与裴烬那如春风拂面般的温柔截然不同。
我用力挣扎,却被他抱得更紧。衣衫被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我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这就是活阎王。他从不做亏本的买卖。我闭上眼,
一行清泪从眼角滑落。裴烬,你看,这就是你逼我的。你把我推向了另一个男人,
一个比你强大百倍,也比你无情百倍的男人。你满意了吗?3第二天醒来时,身侧已经空了。
空气中还残留着他身上那股冷冽的龙涎香。我浑身酸痛,像是被马车碾过一样。
床头的矮几上,放着一套崭新的衣裙,旁边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燕窝粥。
一个婢女端着水盆走进来,见我醒了,连忙福身行礼。“夫人,您醒了。主子吩-咐,
让您好好休息,不必去请安。”我撑着身子坐起来,牵动了身上的伤处,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那婢女见状,连忙放下水盆过来扶我。“夫人,您没事吧?要不要传太医?”“不用。
”我摇摇头,哑着嗓子问,“主子呢?”“主子一早就去上朝了。”我点点头,没再说话。
也好,至少不用面对他。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个昨夜对我予取予求的男人。他是我的盟友,
也是我的丈夫。这个关系,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梳洗完毕,我喝了那碗燕窝粥,
感觉恢复了些力气。管家萧福走了进来,恭敬地递给我一串钥匙和一本厚厚的账册。“夫人,
这是府中库房的钥匙和所有产业的账册,主子吩咐,以后这萧家,由您当家。”我愣住了。
这才第二天,他就把整个萧家都交给了我?他就不怕我卷了他的家产跑路?
“萧家主……他真的这么说?”“主子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萧福笑呵呵地说道,
“夫人是主子明媒正娶的妻,自然是萧家的女主人。”我看着那串沉甸甸的钥匙,
心里五味杂陈。萧玦这个男人,行事真是出人意表。要么不动声色,要么雷霆万钧。
他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我,他信我。或者说,他自信我不敢背叛他。“我知道了。
”我接过钥匙和账册,“替我谢过家主。”“夫人言重了。”接下来的几天,
我开始熟悉萧府的事务。萧家家大业大,产业遍布全国,账目繁杂得令人头疼。
但对我这个从小就跟着父亲学习打理家业的沈家大**来说,并非难事。
我将所有账册重新整理归类,找出其中几处亏损严重的产业,提出了整改方案。
萧玦每晚都会回来,但我们之间交流甚少。他似乎很忙,回来后也多半是在书房处理公务。
我们就像两个合租的室友,除了在床上,几乎没有多余的交集。这天,我正在核对账目,
婢女来报,说宫里来人了。我心头一紧,以为是萧玦出了什么事。匆匆赶到前厅,
却见一个面生的老太监,身后跟着几个小太监,捧着一堆赏赐。“咱家是皇后娘娘宫里的,
奉娘娘懿旨,特来给萧夫人送些贺礼。”皇后?当今皇后,是裴烬的亲姑姑。
她在这个时候派人来,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我敛去心神,上前福身行礼。
“臣妇谢皇后娘娘恩典。”老太监皮笑肉不笑地打量了我一番,
尖着嗓子说:“萧夫人不必多礼。娘娘说了,您和裴家也算是有缘无分,如今既已嫁入萧家,
也算是觅得良婿,可喜可贺。”“只是……”他话锋一转,“娘娘听闻,您嫁得匆忙,
连三书六礼都免了,怕是不合规矩,传出去,堕了萧家的威名。
”“所以特意让咱家来提醒夫人一句,这为人妇,当以夫为天,恪守妇道,
莫要再像以前那般,抛头露面,失了分寸。”这哪里是贺喜,分明是敲打和羞辱。
骂我不守妇道,不知廉耻,配不上萧玦。我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多谢公公提点。
”我抬起头,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不过,我们萧家的事,就不劳皇后娘娘费心了。
”“家主说了,他喜欢我,就是喜欢我原来的样子。若是我变得循规蹈矩,唯唯诺诺,
反倒是让他不喜了。”“至于规矩,”我上前一步,逼近那老太监,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我沈微,就是萧家的规矩。”老太监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他没想到我敢如此顶撞他,
顶撞皇后。“你……你好大的胆子!”“我胆子大不大,公公回去禀告皇后娘娘便是。
”我微微一笑,“娘娘若是觉得我这个侄媳妇不合心意,大可以去陛下面前参我一本。
”“只是不知,陛下是会听娘娘的枕边风,还是会信他最倚重的镇北王。”镇北王,
是萧玦的封号。他手握三十万兵权,镇守北疆,是整个大周的定海神针。动我,就是动萧玦,
动萧玦,就是动整个大周的安危。这个道理,皇后不会不懂。
老太监被我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他大概从未受过这等羞辱。
“你……你给咱家等着!”他撂下一句狠话,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看着他们狼狈的背影,
我嘴角的笑意渐渐冷了下来。裴家,这么快就按捺不住了吗?也好。游戏,才刚刚开始。
我正想着,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萧玦回来了。他一身朝服未换,径直走到我面前。
“皇后的人来过了?”“嗯。”我点点头,“来敲打我,被我顶回去了。”“做得好。
”他伸手,替我理了理鬓边的碎发,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我有些不适应,
下意识地想躲。他却扣住我的后脑勺,不让我退。“沈微,记住,你是萧家的女主人,
在这京城里,除了陛下,你谁也不必怕。”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股令人心安的力量。
我的心,莫名地漏跳了一拍。“我知道了。”我低下头,掩去眼底的异样。“还有,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锦盒,塞到我手里,“这个,给你。”我打开一看,
里面是一枚晶莹剔透的玉佩,上面刻着一个“微”字。玉佩触手温润,显然是上好的暖玉。
“这是……”“聘礼。”他言简意赅。“可我给你的……”“那是你的嫁妆。”他打断我,
“这是我给你的。我们萧家的女人,不能比别人差。”我捏着那枚玉佩,
只觉得掌心一阵滚烫。这个男人,总是在我意想不到的时候,做出一些让我心惊又心动的事。
“谢谢。”“不必。”他松开我,转身向书房走去,“晚上等我。
”我的脸“唰”地一下红了。这个活阎王,说起情话来,怎么也这么直白。
4.皇后派人来敲打我,反被我羞辱一番的事情,很快就在京城传开了。一时间,
我成了整个京城贵妇圈的焦点。有人说我不知天高地厚,迟早要吃苦头。
也有人说我胆识过人,不愧是镇北王看上的女人。而裴家,则彻底成了笑柄。
裴烬那个“佛子”的名声,也因为我的那番话,蒙上了一层阴影。据说,
金山寺的香火都因此冷清了不少。裴烬气得在府中砸了所有他最心爱的古董瓷器,
还把林月给赶了出去。我听到这些消息时,正在院子里修剪一株西府海棠。
这是萧府唯一一株海棠,开得极盛。我放下剪刀,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夫人,您说,
那裴公子会不会报复您?”婢女春桃有些担忧地问。“他会的。”我淡淡道,“不过,
我等着。”我太了解裴烬了。他这个人,最是看重名声和脸面。我让他当众丢了这么大的脸,
他绝不会善罢甘休。果不其然,几天后,麻烦就来了。我名下的几家布庄和米行,
同时遭到了打压。先是供货商无故断供,接着是官府以各种名目来查封店铺,
最后连码头的工人都开始**。一时间,人心惶惶,生意一落千丈。我心里清楚,
这背后一定是裴家在搞鬼。裴家世代经商,在商场上根基深厚,人脉广博,
要对付我这几家小小的店铺,易如反掌。管家萧福急得团团转。“夫人,这可怎么办?
再这样下去,我们就要血本无归了!”“慌什么。”我慢条斯理地喝着茶,“兵来将挡,
水来土掩。”“可是……”“没有可是。”我放下茶杯,站起身,“备车,去城南的济民巷。
”济民巷是京城最大的贫民窟,那里三教九流,龙蛇混杂。萧福不解地看着我。“夫人,
我们去那里做什么?”“找人。”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了一家破旧的**门口。
我没让萧福跟着,自己一个人走了进去。**里乌烟瘴气,
充满了汗臭、酒臭和劣质胭脂的味道。我一进去,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一个穿着绫罗绸缎的大家闺秀,出现在这种地方,本身就是一件奇事。
一个独眼龙模样的男人,嘴里叼着根草,晃悠悠地走到我面前。“哟,小娘子,
走错地方了吧?这里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我没理他,径直走到一张赌桌前。
桌边坐着一个正在摇骰子的男人,他瘦得像根竹竿,脸色蜡黄,一看就是个老赌鬼。
“我找你们老板,黑鸦。”那竹竿男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我身上扫了一圈,嘿嘿一笑。
“我们老板可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我也不废话,从袖子里拿出一张银票,拍在桌子上。
“一千两,带我见他。”竹竿男的眼睛瞬间亮了。他一把抢过银票,对着光看了看,
确认是真的后,脸上的笑容变得谄媚起来。“姑奶奶,您这边请。
”我跟着他穿过嘈杂的大堂,来到一间安静的后院。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男人,正背对着我,
擦拭着一把长刀。他身上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老大,有人找您。”男人转过身来。
他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划到下巴的刀疤,让他的面容显得格外狰狞。他就是黑鸦,
济民巷的地下皇帝,手底下养着一群不要命的亡命之徒。也是我今天来要找的人。“你找我?
”黑鸦的声音像砂纸一样粗粝。“我需要你帮我做几件事。”我开门见山。黑鸦嗤笑一声,
把刀往桌子上一插。“小丫头,口气不小。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找我做事的价钱吗?
”“我知道。”我从怀里又拿出一叠银票,放在桌子上,“这里是十万两,是定金。
”“事成之后,我再给你十万两。”黑鸦的瞳孔猛地一缩。二十万两,
足以买下整个济民巷了。“你要我做什么?”他动心了。“第一,去城西的刘家粮仓,
给我放一把火。”“第二,去码头,把一个叫李三的工头,给我打断一条腿。”“第三,
去裴家的丝绸庄,把他们刚到的那批江南贡品,给我染上墨汁。”我每说一件,
黑鸦的脸色就凝重一分。这三件事,件件都是在老虎头上拔毛。刘家是裴家的小舅子,
掌管着京城一半的粮草供应。码头的李三,是裴家安插在漕运帮里的心腹。那批江南贡品,
更是裴家准备献给皇后的寿礼。“小丫头,你这是要跟裴家对着干啊。”黑鸦眯起了眼睛,
“你到底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你不需要知道。”我迎上他的目光,毫不畏惧,
“你只需要知道,我出得起价钱,也担得起后果。”“而且,”我话锋一转,
“你以为你现在还有得选吗?”黑鸦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意思就是,
你收了我的银票,就是我的人。如果你不办事,或者把我的事泄露出去……”我笑了笑,
从袖子里拿出一块令牌,在他面前晃了晃。“这块令牌,你可认得?
”那是一块玄铁打造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狰狞的兽头。镇北王府,玄甲卫的令牌。
黑鸦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玄……玄甲卫!
”玄甲卫是萧玦的亲兵,个个以一当十,心狠手辣,专门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得罪了玄甲卫,比得罪阎王还可怕。“现在,你还觉得这笔买卖,烫手吗?”我收回令牌,
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黑鸦额头上冷汗直流,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小人有眼不识泰山!
夫人吩咐,小人万死不辞!”他很聪明,从令牌上,猜出了我的身份。我满意地点点头。
“起来吧。记住,我要的不是万死不辞,我要的是事情办得干净利落。”“是!夫人放心!
”走出**,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萧福焦急地在马车边等着,看到我出来,连忙迎了上来。
“夫人,您没事吧?”“没事。”我上了马车,“回府。”裴烬,你用商场的手段对付我。
那我就用江湖的规矩,还给你。我们,慢慢玩。5当天晚上,城西火光冲天。
刘家粮仓烧了一夜,据说损失惨重,几十万石粮食化为灰烬。第二天,码头传来消息,
工头李三被人打断了腿,漕运帮乱成一团,所有运往裴家商铺的货船都被扣下了。第三天,
裴家最大的丝绸庄“锦绣阁”里传出哭嚎声。那批价值连城的江南贡品,一夜之间,
全被泼上了墨汁,变成了废品。三件事情,接连发生,件件都精准地打在了裴家的七寸上。
整个京城都震动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有人在向裴家宣战。而矛头,
不言而喻地指向了萧家,指向了我。裴烬气得直接冲进了皇宫,在皇后面前哭诉,
要求严惩凶手。皇后大怒,立刻派了京兆尹去查。然而,什么都查不出来。黑鸦做事很干净,
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是**的,却没有一个人能拿出证据。这天下午,
我正在书房看账册,萧玦回来了。他似乎刚从宫里回来,还穿着朝服。“是你做的?
”他走到我面前,开门见山地问。“是。”我没有否认。“胆子不小。”他伸手,
捏了捏我的脸颊,动作带着一丝亲昵,“连玄甲卫的令牌都敢拿去用。”“你不是说,
你是我的后盾吗?”我仰头看他,“我总得试试,这后盾牢不牢靠。”他被我的话逗笑了,
胸膛微微震动。“试得如何?”“还不错。”我一本正经地点点头,“至少,
京兆尹没敢来查我。”他笑得更开怀了。“喜欢吗?这种感觉。”“什么感觉?
”“为所欲为,无人敢惹的感觉。”我看着他,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映着我的影子。
我不得不承认,这种感觉,确实很不错。有权有势,真的可以为所欲为。“以后,
你可以更过分一点。”他俯身,在我耳边低语,“天塌下来,我给你顶着。”我的心,
又一次不争气地狂跳起来。这个男人,总是有办法,轻易地撩动我的心弦。“萧玦。
”我叫他的名字。“嗯?”“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忍不住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我们只是交易,他没必要对我这么好。他把萧家交给我,给我无上的权力和纵容,
甚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柔。这已经超出了交易的范畴。萧玦看着我,眸色深沉。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许久。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了。“因为,
你值得。”我的心猛地一颤。你值得。这三个字,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能打动我。五年来,
我在裴烬那里,听到最多的是“微微,你要懂事”,“微微,你要顾全大局”,“微微,
你要体谅我”。他把我所有的付出,都当成了理所当然。却从未有人对我说过一句,你值得。
我的眼睛有些发酸。我连忙低下头,掩饰自己的失态。“时候不早了,我让厨房准备晚膳。
”我转身想走,却被他一把拉住。他将我扯进怀里,紧紧地抱着我。“沈微,
”他把头埋在我的颈窝,声音有些闷闷的,“别怕,一切有我。”我僵在他的怀里,
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温度和心跳。这个怀抱,坚实而温暖,让我莫名地感到心安。也许,
嫁给他,并不是一个错误的选择。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萧福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惊慌。“主子,夫人,不好了!
裴公子……裴公子带着家丁,把我们府门给围了!”我心中一凛,推开萧玦。裴烬,
他终于忍不住,要亲自上门了吗?萧玦的脸色也冷了下来。“他带了多少人?
”“黑压压一片,少说也有上百人!”“好大的胆子!”萧玦冷笑一声,“敢围我镇北王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