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末班车暴雨倾盆,砸在公交车顶棚上,噼啪声像密集的鼓点。晚上十一点半,
601路公交车末班车。谢饴握着方向盘,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摆动,
勉强划开两道扇形的清晰视野。车厢里空荡荡的,只有后排角落缩着个打瞌睡的中年男人,
怀里抱着公文包,领带歪到一边。他是601起点站附近的白领,
每天晚上都要睡到到公交枢纽终点站下车。“汇川路站到了,请乘客从后门下车。
”机械的女声报站后,谢饴减速、靠边、停车。车门嘶啦一声滑开,冷风和雨水趁机灌进来。
站台上空无一人——这本就是最后一站。她正要关门,后视镜里却晃进一个影子。是个老人。
没打伞,洗的发白的灰色外套已经湿透,紧贴在瘦削的身体上,花白的头发一绺绺贴在额头。
他走得有点晃,抬手似乎想招手拦车,又犹豫着放下。谢饴没动。按规定,
末班车到终点站后,该直接开回公交枢纽站。雨更大了。她叹了口气,按下开门键,
探身喊:“大爷,上车吧!这最后一趟了,您去哪儿?”老人愣了下,随即小跑两步,
颤巍巍上车。雨水顺着他裤腿滴在台阶上,留下深色的水渍。
“谢、谢谢姑娘……”他声音沙哑,“我家在……水泥厂家属院那边,离这儿还有三站,
可这雨……”“坐稳。”谢饴递过去一包纸巾,“那边不在601线路上,但天这么晚了,
我绕一下送您到门口吧。”老人连连道谢,在靠近驾驶座的位置坐下。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雨声、引擎声,和后排隐约的鼾声。谢饴调转车头,驶离主路,
拐进一条路灯昏暗的老街。这条路她熟——五年前她还是越野拉力赛的车手时,
常半夜来这里练车。急弯、窄道、坑洼不平的路面,对那时的她来说是乐趣。
一场事故终结了赛道梦,左腿胫骨里的钢钉让她告别了竞技体育,
却阴差阳错当上了公交车司机。有时同事说她开得“太猛”,乘客也投诉过“颠簸”,
只有她自己知道,握着这硕大的方向盘时,她偶尔还能找回一丝掌控速度与方向的错觉。
“姑娘,”老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心善。”谢饴从后视镜瞥了一眼。
老人正用纸巾擦脸,侧脸在车内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异常平静,眼神里没有淋雨后的狼狈,
倒有种……洞悉一切的清明。“应该的。”她简短回应。车在老家属院锈蚀的铁门前停下。
雨势稍缓,但夜色渐浓,这里没有路灯,天昏沉沉像被雨布包裹住。老人慢慢起身,
准备下车,临到门边却回头看了谢饴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感激,有审视,
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期待。“这世道,好心人不多了。”他说,“但好心,会有好报的。
”谢饴笑了笑,没当真:“您慢走,注意脚下。”老人点点头,下车,消失在单元门洞里。
车门关闭。谢饴挂挡,准备掉头回枢纽站停车场。就在这时——车内所有的灯,
忽然同时闪烁了一下。不是电压不稳的那种闪烁,而是像呼吸,一明,一暗,再亮起时,
灯光变成了柔和的乳白色。仪表盘上的指针全部归零,随后,那些数字和图标像溶解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串串流淌的、冰蓝色的光流。谢饴猛地踩下刹车。【检测到符合条件的载体。
】一个声音响起。非男非女,没有感情起伏,
却清晰地回荡在车厢的每一个角落——不是从扬声器里传出的,更像直接响彻在意识里。
【纯粹善举验证通过:暴雨夜,载具偏离预定路线,无偿护送迷途者归家。
善行动机无任何功利沾染,评定等级:甲上。】【跨界载具验证通过:大型公共交通工具,
具备承载、移动、庇护多重功能。与‘方舟’概念契合度87%。
】【绑定对象验证通过:谢饴,前职业赛车手,
具备顶尖空间感知、应急决策与机械操控能力。潜质评估:优秀。
】谢饴的手指紧紧扣在方向盘上。她迅速扫视四周——后排那个男人还在睡,
对这一切毫无反应。“你是谁?”她声音很稳,
多年赛车生涯练就了在极端情况下保持冷静的本能,“这是什么恶作剧?
”【系统初始化完成。欢迎您,第1210号‘万界方舟’驾驶者。】随着这句话,
挡风玻璃上,雨水的痕迹开始重组。不,不是雨水——是无数细密的光点,
它们迅速勾勒出一幅浩瀚的星图,星图中央,一个光点正在剧烈闪烁。
【检测到高优先级求救信号。坐标:次级位面‘大聿王朝’,时空锚点已锁定。
目标:皇室长女,朝阳公主赵云瑶。危机类型:政治牺牲型逼婚,个人意志镇压,
生存概率评估——低于15%。】星图放大,显现出一幅动态画面:深宫高墙,
一个穿着繁复宫装的少女跪在冰冷石板上,肩膀微微颤抖。画面外传来模糊的呵斥声。
少女抬起头,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片死寂的绝望。
【方舟核心规则:唯有载具承载善意乘客时,方可启动跨界穿梭。当前乘客数量:1。
符合最低条件。】【是否接受首次引导任务:拯救朝阳公主,粉碎和亲阴谋?
】谢饴盯着那画面。理智告诉她该立刻报警,
或者至少下车逃离这辆突然“活过来”的公交车。
更深处的东西被触动了——那是赛车手时期烙印在她骨子里的东西:面对不可思议的挑战时,
第一反应不是退缩,而是评估、判断、然后……握住方向盘。“如果我拒绝呢?”她问。
【系统将解除绑定,清除相关记忆。您将回到正常生活。】系统的声音毫无波澜,
【但提示:该求救信号已被捕获,您是唯一符合条件的响应者。拒绝,
即等同于宣判该生命绝望终结。】车内陷入短暂沉默。只有星图在闪烁,
公主的影像定格在她抬头的那一瞬间——那双眼睛里,还有一丝极微弱、极不甘的光。
谢饴深吸一口气,右手缓缓推上了前进挡。“任务详情。以及,我需要做什么。
”【指令确认。】系统的声音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满意?
【任务目标:在十二个时辰内,帮助朝阳公主摆脱当前政治困境,确保其生命与意志自由。
任务方式:不限。方舟将提供必要的穿梭支持与基础情报。】仪表盘上,新的界面展开。
左侧是公主的详细资料:十六岁,母族式微,被选为与北方蛮族和亲的工具,
三日后即将被迫启程。右侧是一个简单的控制面板,
最上方有两个按钮:【启动穿梭】、【返回锚点】。
【穿梭过程将对非绑定乘客产生轻度认知干扰。他们只会感觉到一次‘颠簸’,
并可能将后续经历模糊为梦境。】系统补充,“【穿梭期间,本车将获得基础规则保护,
免受低层级位面物理法则的异常侵蚀。但请注意:保护有限,
请勿主动暴露于大规模敌对武力下。】谢饴快速消化着信息。她的目光落在控制面板上,
又移回星图中公主的脸上。“我需要准备什么?”“【您已具备所需的一切:载具,能力,
以及此刻车上的……】系统顿了顿,【‘资源’。】谢饴回头,看向空荡荡的车厢,
和那个仍在熟睡的乘客。资源?
这辆除了医疗应急箱、几瓶水和一包没发完的景区宣传册之外一无所有的公交车?
但她没有再问。赛车手生涯教会她一件事:当绿旗挥动,你唯一该做的就是踩下油门。
“启动穿梭。”她按下按钮。那一瞬间,所有的声音消失了。雨声、引擎声、鼾声,
乃至自己的心跳声。车厢内的灯光骤然转为深邃的蓝色,车窗外的街景如同蜡烛融化,
车窗外的一切都渐渐消失。没有剧烈的震动,只有一种失重般的漂浮感。
后排的乘客在梦中咕哝了一声,翻了个身。然后,新的景象在挡风玻璃外凝固。
不再是雨夜的城市街道。而是旷野。枯黄的草地在黯淡的天光下延伸至远方,
地平线上矗立着连绵的、带有明显古代风格的营帐。寒风呼啸,卷起沙尘,
拍打在公交车的外壳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空气里弥漫着尘土、马粪和金属生锈的气味。
仪表盘上,星图已经缩小到角落,取而代之的是本车状态提示:【穿梭完成。
当前位置:大聿王朝北境,蛮族联军大营外。本地时间:子时初刻。
警告:检测到前方有大规模生命聚集及强烈敌意波动。】谢饴熄了火——纯粹出于习惯。
她透过挡风玻璃望出去。约一里外,点点火光连成一片,那是蛮族的营地。
而在更近一些的地方,一小队举着火把的骑兵正在旷野上巡逻,马蹄声隐约可闻。
她的公交车,就这么突兀地、安静地,停在了一片某个类似两千年前时代的战场上。
没有任何预兆,车厢内的公共广播系统“滋啦”响了一声,随即,那个非男非女的系统音,
用平静无波的语调,向这位或许是该位面有史以来的第一位公交车司机,
发布了一条操作指令:【建议:开启车灯。】谢饴的手指悬在了灯光控制杆上。
她看向远处那些晃动的火把,又看了一眼仪表盘上公主那张苍白的脸。嘴角,
慢慢勾起一个极轻微的、属于前赛车手的弧度。她推动了控制杆。“啪。
”两道炽白如剑的光柱,骤然刺破了这个时代的黑夜。第二章钢铁神兽那两道光,
像是把天撕开了两道口子。蛮族巡逻队的马匹最先受惊。五匹战马齐声嘶鸣,前蹄高高扬起,
将背上的骑手狠狠甩下草地。火把滚落,点燃枯草,一小片火苗在夜色中跳动起来。
“妖、妖物!”落地的骑兵指着远处那发出刺目光芒的庞然巨物,声音发颤。
它静卧在旷野上,通体是某种光滑的、反光的深绿色材质,不见任何木料拼接的痕迹。
两枚巨大的、灼目的“眼睛”直直瞪着营地方向,比十个火把加起来还要亮。更诡异的是,
这东西没有生命气息。没有马蹄声,没有呼吸声,
甚至连热浪都没有——只有那冰冷、凝固、压倒一切的光。“去报信!”小队长爬起来,
脸上沾着泥,“快!其余人,跟我慢慢靠近,弓箭准备!”而在一里外的“妖物”内部,
谢饴正快速操作着。仪表盘上展开了一幅半透明的战场地图,显然是系统扫描生成的。
五个红点正在缓慢逼近,而远处大片的红**域已经开始骚动,更多的红点正在聚集。
“他们把咱们当成怪物了。”谢饴对系统说,语气里听不出紧张,反而有种戏谑感,
“能分析他们的武装水平和战术习惯吗?”【扫描完成。】系统回应,【目标为轻骑兵单位,
主要武器:竹弓、弯刀、少量双面斧。战术模式倾向于快速袭扰与包抄。
警告:大营内已出现约三百个生命反应,其中包含至少三十个重装单位。】“重装?铁甲?
”“【类似。该位面冶金技术处于早期铁器时代,但甲胄工艺相对成熟。】谢饴点点头,
目光落在控制面板的一个新图标上:【车载广播系统(可自定义音频输入)】。
一个计划迅速在她脑中成形。“系统,调出关于这个‘朝阳公主’的最新情报。
她现在具体在什么位置?周围守卫情况?”一副三维结构图在挡风玻璃一侧浮现。
那是座临时搭建的、相对精致的营帐,位于大营偏中央位置。帐篷内,
一个代表公主的绿色光点静静闪烁。帐篷外有八个红色光点——守卫。【公主处于软禁状态。
两日前,大聿朝主和派与蛮族达成临时协议:送出公主和亲,换取三个月停战。
公主本人强烈反对,绝食**,因此被单独拘押。】“所以,
”谢饴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我需要进入那座大营,在几百个士兵眼皮底下,
把一个活人带出来,再安全离开。”【理论如此。】“然后你这系统的‘基础规则保护’,
只能保证我的车不被这个世界的自然法则‘排斥’,但不能挡箭,更不能挡攻城锤。
”“【正确。】谢饴笑了。那是她以前在赛前准备会上,
听到工程师说“这赛道有个弯道死亡率30%”时会露出的笑。“那就别让他们用箭和锤子。
”她启动了引擎。低沉、平稳的柴油机轰鸣声(这里是为了情节,
请大家忽略电动和氢能公交车),在这个寂静的古代旷野上响起。
不同于马匹的嘶鸣或战鼓的擂动,这是一种持续、均匀、带着金属震颤的嗡鸣,
像是某种巨兽的呼吸。远处,正小心翼翼逼近的五个骑兵猛地停住了。“它……它在叫!
”“不,是吼!这妖物是活的!”恐慌开始蔓延。而谢饴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挂上低档,
缓缓让公交车向前滑行了十几米,车灯始终锁定那五个渺小的人影。然后,
她按下了广播系统的录音键。“听着。”她对着麦克风说,声音平静,
“我不知道你们听不听得懂我的话,但接下来的声音,会对你们很重要。”她松开按键,
将刚刚录下的短短七八秒录音,设置成循环播放。然后,将音量旋钮,缓缓推至最大。
下一秒——“听着。”一个巨大、恢弘、仿佛从天而降的声音,以公交车为中心,
轰然炸响在旷野之上!声浪滚滚,压过了风声,甚至让地面都传来轻微共振。“听着。
”“听着。”那五个骑兵彻底崩溃了。他们丢下弓箭,调转马头,疯了一样朝大营逃去。
连马匹都不受控制,只想远离这发光、轰鸣、还会发出天神般声音的怪物。蛮族大营的骚动,
瞬间升级为混乱。“敌袭——!”“是天罚!那光!那声音!”“快去请大祭司!快去!
”营门大开,更多的骑兵涌出,但无人敢贸然冲锋,只在营外结成松散阵型,
惊恐地望着远处那两道光柱。几个看似将领的人物在火光中挥舞手臂,试图稳定军心,
但效果有限。时机到了。谢饴关掉了广播循环。她需要那片刻的寂静,
来让下一个举动更具冲击力。她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操作。
系统提供的“基础情报”里包含了这个位面的语言包。她选中了蛮族通用语,
将一段提前想好的话输入文字转换框,然后再次对准麦克风。这一次,
她的声音经过系统处理,被放大、混响,赋予了某种非人的威严,
并以蛮族语播报出来:“北方草原的战士们。”声音滚过旷野,
清晰地传入每一个竖起耳朵的蛮族士兵耳中。所有人动作一顿。
“吾乃巡行万界之‘希光’神。今感应到此地有不平之事,特来一观。”谢饴缓缓念着稿子,
语气平淡,但经过系统放大后,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尔等所囚之女,
身负‘荧惑’之兆。强行携之,三月内,部族必有瘟疫、内战、天火之灾。”她停顿,
让寂静和恐惧发酵。营地里,一个身披羽毛、手持骨杖的老者冲出大帐,
对着公交车方向挥舞骨杖,大声念诵着什么,似乎是在进行驱魔仪式。谢饴不为所动,
继续播报:“吾现赐下‘神谕’与‘解厄之物’。天明前,将女子送至吾光所照之地。
吾将携其远离,尔等灾厄自消。若违逆……”她再次按下另一个按钮。
【外部警示灯·红色爆闪】。霎时间,公交车顶那排原本暗着的红色小灯,
以极高的频率疯狂闪烁起来!刺目的红光与炽白的主灯交相辉映,
将整个车体笼罩在一片诡异、跳动、令人心悸的光幕中。“……此光,
便将永驻尔等营盘之上。”说完最后一句,谢饴关闭了所有外部灯光和声音。
旷野重新陷入黑暗与死寂。只有蛮族营地的火把在不安地跳动,映出一张张惊恐万状的脸。
绝对的寂静,有时比任何声响都可怕。公交车内,谢饴靠在驾驶座上,轻轻呼出一口气。
后排那位乘客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心理学战术。】系统评价,
【利用信息差、未知恐惧与群体心理。效率高于直接武力冲突。】“赛车也是心理学。
”谢饴盯着远处乱成一团的营地,“你让对手相信你会在外道超车,他才会把内道让出来。
”【接下来?】“等。”谢饴调暗了仪表盘灯光,让车厢几乎完全融入黑暗,
“给他们争吵、占卜、恐惧和做决定的时间。天亮前,
他们会把人送出来的概率……我赌七成。”“【依据?】“那个大祭司。
”谢饴放大了一处营地的画面,老者正对着公交车方向疯狂跳舞施法,“他的仪式动作里,
有至少三成是真正的恐惧。他比那些士兵更‘相信’超自然力量的存在。而这样的人,
往往也最容易被超自然力量说服。”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蛮族大营里的喧嚣逐渐变成一种压低的、激烈的争吵。火光下来回跑动的人影,
显示出决策层的分裂。谢饴没闲着。她用窗帘遮住了所有车窗,然后打开手机电筒,
从驾驶座下拖出一个小工具箱,又翻出了应急医药箱。
可能用到的物品——绷带、碘伏棉签、能量棒、瓶装水——集中放在靠近车门的一个座位上。
然后,她检查了车门的气动开关,确保它能快速、安静地开合。凌晨三点左右,
最黑暗的时刻,营地里的争吵声平息了。一群人影,举着火把,缓缓朝公交车方向走来。
大约二十人,中间簇拥着一个纤细的、被斗篷裹得严实的身影。走在最前面的,
正是那个大祭司,他双手捧着一个木盘,上面似乎放着什么东西。【他们来了。】系统提示。
“保持安静,别开灯。”谢饴低声道,她的手放在车门控制钮上,
眼睛透过前挡风玻璃死死盯着那群人。人群在距离公交车约五十步的地方停住了。这个距离,
火把的光勉强能勾勒出公交车黑暗的轮廓,更添神秘与压迫。大祭司上前三步,
将木盘放在地上,然后跪倒,用蛮族语高声念诵了一大段话。“【他在献上祭品,
并请求‘神兽’遵守诺言,带走灾星后永不再来。】系统实时翻译。谢饴没动。
大祭司等了一会儿,见毫无反应,咬了咬牙,
挥手让后面的人把那个披斗篷的身影往前推了十几步。火光映出斗篷下苍白的脸。是个少女,
十六七岁年纪,头发有些凌乱,但背脊挺得笔直。她没有哭,也没有求饶,
只是死死咬着下唇,一双眼睛在火光中亮得惊人,直直望着黑暗中那庞大的、沉默的轮廓。
她在审视。甚至在……评估。谢饴心中微微一动。这公主,
和影像资料里那个绝望跪地的形象,似乎有些不同。大祭司再次高喊,示意公主独自向前走。
公主深吸一口气,真的迈开了步子。一步,两步……离公交车越来越近。三十步。二十步。
十步。蛮族的人群开始缓缓后退,仿佛怕被什么沾染。就是现在。谢饴猛地按下按钮!
“嗤——”一声轻微的气动声响,公交车前端的上车门,毫无征兆地向内滑开。
一束柔和的、乳白色的车内灯光,从门内流淌出来,照亮了门前一小片草地,
也照亮了公主惊愕的脸。门内,是温暖、明亮、整洁、充满金属与塑料光泽的奇异空间,
还有一股淡淡的、从未闻过的清新剂味道。
一个穿着奇怪深蓝色制服(公交司机工装)的女子,站在门内灯光边缘,朝她伸出一只手。
那女子的脸在背光中有些模糊,但声音清晰、平稳,用的是字正腔圆的大聿官话:“赵云瑶,
上车。我带你走。”公主愣住了。她看看那不可思议的空间,看看谢饴,
又回头看看远处火把下那些蛮族士兵惊恐的脸。时间似乎凝固了一秒。然后,
公主做出了决定。她没有去握谢饴的手,而是自己提起繁琐的裙摆,
毫不犹豫地踏上了那灰色的台阶,一步跨进了车厢。在她双足都踏入车内的瞬间,
谢饴迅速关门。“嗤——”车门闭合,将两个世界重新隔开。几乎在同一时间,
谢饴按下【启动穿梭】按钮。“坐稳,扶好。”她简短地对公主说,
同时瞥了一眼后视镜——后排那位乘客在睡梦中咂了咂嘴。蓝色的光芒再次笼罩车厢。
窗外蛮族的火把、营地、旷野,开始溶解、褪色。公主紧紧抓住旁边的金属扶手,指节发白,
但眼睛却睁得很大,贪婪地看着窗外那超现实的景象变化,
看着那些追赶过来的蛮族士兵惊恐的表情凝固、消散。
当窗外重新变成熟悉的、雨后的城市街道时,公交车轻轻一震,停了下来。位置,
就在谢饴之前送老人回家的那个老家属院附近,时间依旧是深夜,雨已经停了。穿梭完成。
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怠速声,和后排隐约的鼾声。公主慢慢松开了扶手。
她转过身,第一次完整地、清晰地看到了谢饴,也看到了这辆“神兽”的内部。
她的目光扫过整齐的座位、闪亮的扶手、花花绿绿的广告牌、电子显示屏……最后,
落回谢饴脸上。没有感恩戴德的哭泣,没有劫后余生的瘫软。
这个十六岁的、刚刚从政治婚姻和蛮族营地里被救出来的公主,挺直了脊背,
用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静语气,问出了第一个问题:“你不是神,对不对?你是什么人?
这……又是什么东西?”谢饴从后视镜里看着公主那双过分清醒和锐利的眼睛,忽然觉得,
这次救援,可能比她预想的要有意思得多。她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指了指车厢侧面的线路图。“欢迎乘坐601路公交车。本次临时任务专线,已到站。
”“下一站,大聿朝神锋林。”车辆再次定位,穿梭。
第三章神兽归去旷野重归黑暗的那一刻,蛮族大营在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更剧烈的喧哗。
但这一次,喧哗中恐惧多于敌意。“神兽……吞了灾星,走了!”“光灭了!声音也没了!
”“大祭司!我们怎么办?那红光不会真的留在营里吧?”手持骨杖的老者脸色铁青,
望着公交车消失的那片空地。地上只有被车轮压过的草痕,
证明刚才那匪夷所思的一切并非集体幻梦。他深吸一口气,举起骨杖,
声音因激动而发颤:“神谕已验!灾星已除!那神兽带走了不祥,这是天佑我部!
”他必须立刻将这件事定性为吉兆,否则军心彻底崩溃,别说南侵,部落自身都可能分裂,
“传令!即刻拔营,北归三百里!此地……此地留作神禁之地,永不再入!
”营地陷入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忙乱。无人敢再去查看那片空地,
仿佛那里仍残留着不可名状的力量。而就在这片慌乱中,谁也没有注意到,
距离原营地约十里外的一处背风山坡后,一点微弱的、稳定的白光,正透过灌木缝隙透出来。
……公交车内,时间仿佛只过去了一瞬。赵云瑶抓着扶手,
看着窗新奇的街景仿佛梦醒一般迅速远去、缩小,最终被一片朦胧的蓝光取代。当蓝光消散,
窗外是稀疏的林木和远处低矮的山丘。车内灯光柔和。
她猛地转头看向谢饴:“我们……又回来了?”“是的。”谢饴盯着仪表盘上的新界面。
上面是一幅粗略的地图,标注了他们当前的位置(蛮族大营西南十里),
和两个闪烁的光点:一个代表“希光号”,另一个在东南方向约二十里外,
标注为“相对安全区/可选脱离点”。
“系统规则:任务目标是‘帮助朝阳公主摆脱当前政治困境,确保其生命与意志自由’。
”谢饴解释,“带你彻底离开这个世界,是一种解法。但或许……有更适合你的路。
”赵云瑶松开扶手,站直身体。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袖,脸上惊魂未定的神色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肃的思索。“我被送至北境和亲,是因母族失势,朝中无人为我发声,
父皇……默许。”她语速平稳,像在分析一局棋,“即便今日蛮族因畏惧‘神兽’退去,
我若孤身返回京城,无非是再次成为棋子,被送往别处,或囚于深宫。我的‘困境’,
从来不仅在蛮族,更在朝堂,在我是个身不由己的公主。”很清醒的认知。谢饴暗自点头。
“所以,”她看向公主,“如果给你一个机会,不是以‘朝阳公主’的身份回去,
而是以一个拥有其他立足资本的身份回去,甚至……不回去,但在外面也能好好活下去。
你选哪条路?”赵云瑶眼神锐利起来:“何谓‘其他立足资本’?”谢饴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起身,走到车厢后部。那里,除了应急箱,还有一个平时存放工具和杂物的储物柜。
她打开柜门,里面除了几件反光背心、几瓶水,
还有一个不起眼的、系统刚刚标示出来的银色金属箱,大小如手提行李箱。
“首次任务奖励的一部分。”谢饴拎出箱子,放在空座位上。箱子没有锁,她轻轻一按,
箱盖无声滑开。赵云瑶走近,低头看去。箱内分成几个隔层。左边是几套折叠整齐的衣物,
并非宫装华服,而是料子结实、款式便于活动的深色窄袖衣裙,
类似平民或行走江湖女子的装扮,甚至还有配套的靴子。中间是一些扁平的油纸包,
散发着淡淡药香,上面有字,她勉强认出“金疮”、“风寒”、“解毒”等字样。右边,
则是一些她完全陌生的物品:几个透明小瓶装着无色液体,
几块用油布包裹的、硬硬的深色方块,几根细小的金属管,
还有一叠边缘极整齐的、柔软洁白如绢的“纸”。“衣物,伤药,
还有一些……‘特别’的东西。”谢饴逐一指给她看,“这水可清洁伤口,
效果极佳;这方块是高度浓缩的干粮,一小块可顶一日饥饿;这金属管拉开一端,
能持续发出尖锐鸣响,声传极远;这白纸异常吸水坚韧,可用于包扎或书写。
”都是超越这个时代认知,但又没有超出太多、可以勉强解释或隐藏的实用物品。
更重要的是,它们独立于这个世界的体系,是只属于赵云瑶的“资本”。“此外,
”谢饴合上箱子,看向她,“我可以给你一些建议,
关于如何利用你公主的身份认知、宫廷见识,以及这些物品,在远离京城的地方,
获得一个全新的、由你自己掌控的开始。”赵云瑶的手轻轻抚过冰冷的金属箱表面。
她没有问这些东西从何而来,仿佛已默认了与“神兽”相关的一切都无法以常理解释。
“东南二十里,有一处前朝废弃的驿站,靠近官道,但偏离主要关卡,附近有几个村落。
”谢饴根据系统地图提示说,“你可以先去那里落脚。这些衣物可以让你隐入市井。
你有宫廷见识,识字,懂基本的医药,这些都是优势。
你可以尝试用这些伤药为村民治疗简单外伤,换取信任和食物。
也可以利用对京城和贵族喜好的了解,为往来商队提供一些消息咨询,或帮忙撰写文书。
”谢饴顿了顿:“甚至,如果你胆量够大,
可以慢慢聚集一些同样身处边缘、有技艺的女子——或许是被休弃的妇人,父母双亡的孤女,
逃难的医女。用你的见识和这些‘特别’的物品作为初始纽带,
建立一个互相庇护、靠手艺或信息谋生的小团体。不依附于任何家族或势力,只靠你们自己。
”赵云瑶听得极其认真,眼睛越来越亮。这不是赐予,而是赋能。
不是给她一个现成的庇护所,而是给她工具和方向,让她有能力自己建造一个。
“此路……可行。”她缓缓说道,声音里有压抑的激动,“我知晓京城高门诸多阴私,
识得官文格式,母族未败落时,亦曾随嬷嬷学过管事理账。
至于聚拢人手……”她嘴角掠过一丝与她年龄不符的冷峭,“这世道,
无所依傍的女子何其多。给一线生机与尊重,她们会比男子更忠诚坚韧。”她再次看向谢饴,
这次的目光里少了审视,多了郑重:“你予我新生之路,此恩非同寻常。我可否知晓,
你如此助我,究竟为何?你与那‘神兽’,所求何物?”谢饴沉默片刻,
决定给予一定程度的坦诚。“我穿梭于不同世间,助人解困,是‘职责’亦是‘修行’。
”她选择用对方能理解的概念,“我不求世俗回报,但每一次伸出援手,
都会让我的‘路’更顺畅一些,也能让……更多善意在更广阔处泛起微澜。仅此而已。
”这个回答有些玄奥,但赵云瑶接受了。高人行事,本就难测。“我明白了。
”她提起那个银色箱子,不算重,“东南二十里,废弃驿站。我会在那里开始。
”“这个你拿着。”谢饴又从驾驶座下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方块,按下侧面按钮,
方块一面亮起柔和白光,竟是一个便携充电灯,“夜间照明用。光线可调,省着点用,
能亮很久。不必担心,此物在此世绝无仅有,无人能追查来源。
”赵云瑶接过这神奇的“灯”,小心收好。然后,
她向谢饴郑重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大聿女子敛衽礼,姿态优雅,神情肃穆。“恩人,此去一别,
山高水长。赵云瑶若能立足,他日恩人若有驱策,或途径此地,但有所需,云瑶与身边之人,
必竭尽所能。”她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愿你前路坦荡,所行皆愿。
”谢饴点了点头:“保重。”她按下车门按钮。“嗤——”车门滑开,
带着草木清香的冷空气涌了进来。外面晨光熹微,远处山峦的轮廓逐渐清晰。
赵云瑶最后看了一眼这温暖、奇异、改变了她命运的车厢,深吸一口气,迈步踏了出去。
脚下是真实的、略带潮湿的泥土。她转过身,车门缓缓关闭,隔开了两个世界。公交车内,
谢饴看着那个穿着宫装的纤细身影,提着箱子,步伐稳定地朝着东南方向走去,
渐渐消失在林木之间。【引导任务“拯救朝阳公主”最终阶段完成。
目标人物已获得可持续生存方案与必要物资,自主选择未来路径,政治困境已解除,
生命与意志自由获得保障。】【综合评价:A。
】【奖励结算中……】【1.方舟载具升级:“初级文明医疗站”模块已加载。
该模块可于车厢内生成基础急救耗材(绷带、消毒敷料、止血剂等),
生成速率与物资等级随方舟整体成长提升。特别提示:生成物资可带离载具,
但仅限用于善意救助目的。当前生成储备:已就绪。
】【2.现实影响合理化:基于“纯粹善举的因果回响”原则,
奖励已转化为现实世界一次罕见的“集体灵感迸发”事件。未来72小时内,
全球多处独立医疗研究团队或个人,将有较高概率在急救敷料领域获得关键性思路突破。
技术演进将保持自然速率,无超前科技注入。
】【3.驾驶者个人奖励:体能小幅优化(创伤后遗症减轻),
匿名资金账户已补充(来源已合理化)。
】【提示:“希光号”需载有至少三名心怀善意的乘客,方可触发下一次跨界穿梭。
请驾驶者留意潜在的同行者。】系统光幕淡去。谢饴靠在驾驶座上,轻轻呼出一口气。这次,
她并没有改变任何人的命运轨迹,只是为那个原本要坠落的命运,
提供了一块坚硬的踏板和一份可能的地图。最终走向何方,取决于赵云瑶自己。这样很好。
她看了一眼后视镜,后排那位乘客还在熟睡,对一切毫无知觉。天色渐亮,该回去了。
谢饴启动车子,在系统辅助下,按下了返回锚点的按钮。
当熟悉的城市轮廓再次出现在地平线上时,蓝色光芒掠过,窗外的山林景象如潮水般褪去,
重新变为雨后湿润的街道。不远处,老家属院的铁门静静矗立。还是将近午夜,
现代的时间线并没有受到影响。谢饴把车开回公交枢纽总站,停靠在一个不起眼的停车位,
熄了火。后座传来动静,那位乘客揉着眼睛坐起来,茫然地看了看窗外:“嗯?到哪儿了?
我好像睡过头了……”“到枢纽站了。”谢饴平静地说,“刚绕了点路,现在可以下车了。
”乘客迷迷糊糊地道谢,提着公文包,摇摇晃晃地下了车,很快消失黑夜中。
车厢里只剩下谢饴一个人,和空气中仿佛还未散尽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草木气息。
她打开驾驶室,看向车门边乘客座位。那里,凭空多出了一个小巧的白色急救包,面料专业,
印着红色的十字标志。她拉开拉链,
码放整齐的绷带、独立包装的消毒棉片、止血带、甚至还有几片止痛药和一只简易呼吸面罩。
都是最基础但关键时刻能救命的物品。医疗站模块的第一份产出。
谢饴将急救包放回副驾驶座下。她需要思考,如何自然地让这辆公交车,
载上三位“心怀善意”的乘客。第四章乘客谢饴的生活似乎回到了某种“正常”。
她依然是601路公交车的夜班司机,行驶在固定的线路上,搭载着形形**的乘客。
只是现在,驾驶座下多了一个常备的白色急救包,而后视镜上方,
悬挂了一个小巧的、非公交公司配备的摄像头——系统友情提供,
声称只用于“记录善意行为与潜在同行者评估”,数据加密,绝无外泄。几天下来,
谢饴观察着。深夜的公交车上,人间百态浓缩在这个移动的铁皮箱里。
有拖着行李箱、满脸疲惫的年轻女孩,电话里强颜欢笑对父母说“工作挺好的,
同事也照顾”;有浑身尘土、靠着车窗就能睡着的建筑工人,
手里还攥着半个冷掉的馒头;有穿着西装却眼神空洞的中年男人,
着窗外流光溢彩却与自己无关的城市;也有结伴夜归、叽叽喳喳分享着奶茶和八卦的**。
善意很细微。给老人让座很常见,偶尔有人为忘带零钱的陌生人投币,
也有人默默捡起滚落的矿泉水瓶放回垃圾桶。
但距离系统所提示的、能触发下一次穿梭的“心怀善意”的同行者,
似乎还差一些火候——那需要更明确的契机,和更深一点的交汇。直到周五的又一个雨夜。
晚上十一点,雨势渐大。车厢里人不多,七八个散坐着。谢饴刚到麒麟公园站准备开车门,
车后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哎呀!大爷!大爷你怎么了?”“快!快叫司机停车!
”谢饴从后视镜看到,后排双人座上,一位穿着简单、头发花白的大娘身体歪斜,
正缓缓向地上滑去,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惊慌地扶着她。老人脸色苍白,呼吸急促,
一只手紧紧捂着胸口。没有犹豫,谢饴立刻打开双闪,将车平稳靠向路边安全区域停稳。
“大家别慌!我是司机,有基础急救知识!”她提高声音,稳住车厢内瞬间升腾的恐慌情绪,
同时快步走向后方。老人意识尚存,但表情痛苦,嘴唇发紫。
是典型的心绞痛或心肌梗塞症状!“谁有速效救心丸?或者**?”谢饴蹲下,
一边检查老人情况,一边快速询问。她记得急救包里有阿司匹林,但对心脏病的针对性不够。
乘客们面面相觑,纷纷摇头。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车厢中部快步走来。“我是医生!
让我看看!”声音急促但清晰。谢饴抬头,对上一张有些眼熟的脸——莫妍,
中心医院的医生。偶尔会在车上见到她。莫妍显然没立刻认出谢饴,
全部注意力都在病人身上。她快速检查了老人的瞳孔、脉搏和呼吸,
脸色一沉:“可能是急性心梗!必须立刻平卧,保持安静,绝对不能再动!司机师傅,
请立刻拨打120,说明情况、位置和病人疑似心梗!我们等救护车!”“好!
”谢饴立刻照办,用清晰简练的语言向急救中心报告。电话挂断,
预估救护车到达至少需要八分钟。这八分钟是黄金时间,也是危险时间。“有阿司匹林吗?
让他嚼服,可以抗血小板!”莫妍急问。“有!”谢饴立刻返回驾驶座,
从副驾驶座下拿出那个白色急救包,迅速找出独立包装的阿司匹林肠溶片,
又拿了一瓶未开封的矿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