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璟看着倚在夏荷怀里,眼底一片漠然的南玥,心头莫名窜起一丝异样情绪。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也只是道:“去吧,母妃这会应该醒了。”
说完,他又将目光转向不知何时,静静站在汀兰苑门口的萧柔,神色平淡无波,语气里也听不出丝毫情绪:
“母妃既然已经醒了,就不必再拦着人探望。
这些日子你也辛苦了,回听雪院好好歇息吧。”
此话一落,萧柔袖子下的手指下意识的一缩,她有些委屈的看了眼容璟,低下头小声道:“知道了,璟哥哥。”
南玥闻言,眼睫轻轻颤了颤。
方才被压下去的急切又涌了上来,腿上的疼仿佛都淡了几分。
她不想站在这里与俩人浪费时间,只想快点见到娘亲。
她走上前对俩人微微屈膝,行了一礼,声音里带着些疏离:“多谢世子……爷,多谢……柔姐姐,我先进去看看娘亲了。”
那声原本习惯性的世子哥哥,终究是没有再唤出口。
而萧柔……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她不再看俩人一眼,轻轻呼出口气,借着夏荷的搀扶,一步一步朝着院内走去。
容璟站在原地,望着她纤细挺直的身影消失在门廊拐角,英挺的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春日明媚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却仿佛驱不散他周身那股低沉的寒意
他身后的侍从低眉顺眼地站着,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世子爷的心情,这会儿似乎不太好?
容璟在原地又停留了片刻,目光沉沉地扫过面前的萧柔,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大步离去。
……
内室里,浓重的药香弥漫在空气中,挥之不去。
明明早已是春暖花开的时节,屋里的地龙却还在燃烧着,让人有些透不过气
南玥一踏入内室,目光便定格在紫檀木雕花拔步床上的女子身上。
看着此刻正半倚在厚厚的锦缎引枕上,虽然苍白消瘦,却依然柔美动人的娘亲。
她的脚步猛地顿住,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鼻尖一阵酸涩。
猛地挣脱开夏荷搀扶的手,她也顾不上膝盖传来的阵阵刺痛,踉跄着扑到床边,伸手狠狠抱住了林氏。
“娘亲!娘亲!你……”
你还活着真好。
这句话堵在喉咙里,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只能将脸埋在林氏的肩头,死死地抱着她,仿佛一松手,这人就会再次消失。
林氏愣住了,两只手僵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她看着怀里微微颤抖的女儿,心里又酸又涩。
南玥这孩子……身上总萦绕着一股执拗又矛盾的气息。
她敏感,在某些方面近乎自卑怯懦,害怕失去,害怕被抛弃。
可骨子里又倔强得要命,自尊心极强,像只竖起浑身尖刺的小兽,既渴望温暖,又抗拒着太过亲密的靠近。
林氏理解她幼年颠沛流离带来的不安,这些年一直小心翼翼地试图靠近,给予她一个母亲所能给予的所有耐心与温柔。
可南玥却总是若即若离,竖起一道无形的屏障,偶尔流露出依赖,更多时候却是用别扭和尖刻将自己包裹了起来。
至于像如今这般,全然抛弃所有防备,如同受伤归巢的雏鸟般扑进她怀里,搂着她哭得如此失态,简直是破天荒头一遭。
林氏的心,被怀中女孩哭到颤抖的身躯狠狠揪住。
“玥玥?玥玥!这是怎么了?快别哭了,仔细哭坏了身子……”
她终于反应过来,僵硬的手臂缓缓落下。
极轻柔地环住女儿颤抖不止的脊背,另一只手抚上她的发顶,声音虚弱却充满了焦急与心疼。
南玥埋在她的怀里,贪婪地汲取着娘亲身上的味道。
这是她唯一的亲人,燕王府的人都太高高在上了,她不敢认。
可娘亲不一样,虽然不是亲生母亲,却确确实实做到了一个母亲能做到的一切。
上辈子,若不是为了她,娘亲也不会急火攻心一病不起,更不会渐渐失了燕王的宠爱,落得个郁郁而终的下场。
“是不是受委屈了?告诉娘亲……”
感觉到肩头的湿润,林氏心下焦急,语气却依旧温柔,一下又一下轻轻拍着南玥的后背,像安抚受惊的孩童。
南玥在她怀里用力摇了摇头,待情绪稍稍平复,才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用脸颊蹭了蹭林氏的肩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娘亲,我没事,就是太担心你了。只要一想到你生病了,我就控制不住自己……”
她顿了顿,将脸更深地埋进去,掩饰又要决堤的泪意。
“都是女儿不好,总是任性妄为,让您为我日夜忧心,劳神伤身……”
林氏听她这么说,心中更是酸软一片,只当她是经此一遭骤然懂事,又因自己病倒而害怕惶恐。
她轻轻拍着南玥的背,柔声安抚:“傻孩子,娘亲这不是好好的吗?
太医说了,只是需要静养些时日,你能这般记挂娘亲,娘亲心里……不知有多宽慰。”
她说着,感觉到肩头的湿意渐渐止住,女孩呼吸也平稳了些,才稍稍松开环抱的手臂。
她小心翼翼地捧起南玥泪痕斑驳的小脸,指尖拂开她粘在额际的湿发,目光落在她哭的红肿的眼睛上,心疼与怜爱几乎要溢出来:“瞧瞧,哭成什么样子了,真像只委屈的小花猫。”
话落,对着旁边侍立的丫鬟道:“柳枝,去打点水来,为**净面。”
柳枝应声而去,不多时便端着铜盆进来。
盆里的温水冒着袅袅热气,撒了几片新鲜的茉莉花瓣,香气清雅,冲淡了些许屋内浓重的药味。
南玥坐在床边的锦凳上,任由娘亲温柔地擦拭着自己的脸,感受着那动作里蕴含的珍视,鼻尖又是一酸,却强忍着没有再落下泪来。
她贪恋这一刻的温情,目光一瞬不瞬地凝望着林氏,仿佛要将她的模样深刻进脑海里,弥补前世未能好好珍惜的遗憾。
林氏替她擦干净脸,又仔细看了看她的气色,眉头轻蹙:
“脸色这么差,人也瘦了一圈,太医开的药都按时吃了?
病可是大好了?
身上可有哪里不舒服?”
听着这一连串的问题,南玥心中一暖,又是一涩。
前世,每当娘亲这般殷切询问时,被自卑与偏执蒙蔽了双眼的她,总觉得娘亲虚伪,甚是烦扰。
如今再听来,字字句句却如同甘泉,滋润着她干涸的心田。
她连忙摇了摇头,握住林氏捧着自己脸颊的手,那手冰凉瘦削,让她心头微痛。
她努力弯起嘴角,想给娘亲一个笑容,说话的声音也变得轻柔:
“娘亲别担心,女儿的病早就好了,药都按时吃的。
就是……就是前些日子没什么胃口,睡得也不踏实,才会瘦了些。
如今见到娘亲,心里踏实了,自然就会好起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