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腰的风忽然变了向,卷着林子里的枯枝败叶,在夜色里打出细碎的声响。李景然将灵溪护在身后,二师兄和三师兄也各自捏紧了法器,三人呈三角阵型,警惕地盯着玄猫示警的密林方向。
灵溪怀里的墨团弓着脊背,琥珀眸子在月光下亮得瘆人,喉咙里持续发出低沉的呼噜声,那是它戒备到极致的信号。灵溪能清晰感受到,墨团周身那丝微弱的灵识,正死死锁着密林深处的某道气息,连带着她自己的心神,也莫名揪紧了几分。
片刻后,密林里缓缓走出一道身影。那人同样穿着青色道袍,可布料边缘沾着泥污和暗褐色的痕迹,身形摇摇晃晃,像是受了重伤。待走近了,众人才认出是观里负责巡山的六师兄。
“六师兄?”李景然眉头一蹙,快步上前扶住他,“你怎么会在这里?还弄成了这副模样?”
六师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他攥着李景然的胳膊,指节都在发颤,声音更是气若游丝:“大、大师兄……后山、后山禁地那边,有东西冲出来了……我拦不住,被它伤了……”
这话一出,在场几人脸色齐齐一变。青云观后山禁地封印着百年前祖师爷收服的一只戾鬼,向来有专人把守,等闲不会异动。
“禁地的封印出问题了?”二师兄失声问道,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六师兄还想再说什么,忽然猛地咳了几声,嘴角溢出一缕黑血。灵溪眼疾手快,从褡裢里摸出解毒丹递过去,急声道:“六师兄,先把这个吃了!这是尸毒,拖不得!”
她自幼跟着药修师伯识药辨毒,六师兄嘴角的黑血带着一股腐臭,正是沾染了戾鬼尸气才会有的征兆。六师兄也不迟疑,接过丹药咽了下去,气息才勉强稳了些。
李景然当机立断:“二师弟,你先带六师弟回观找药修师伯诊治,顺便把后山的事禀报师父。三师弟,你护着小师妹,我先去禁地那边探探情况!”
“大师兄,我跟你一起去!”三师兄立刻道。
“不必,人多反而容易乱了阵脚,你们护好小师妹和六师弟才是要紧事。”李景然拍了拍三师兄的肩膀,又看向灵溪,“小师妹,这玄猫颇有灵性,你带着它,切记不要乱跑,尽快回观。”
说完,李景然足尖一点,就化作一道青影,朝着后山禁地的方向掠去。
二师兄背起六师兄,三人不敢耽搁,沿着山路往观里赶。灵溪怀里的墨团不知何时安静了下来,只是脑袋一直朝着后山的方向,时不时发出一声低低的喵呜,像是在担忧什么。
回到青云观时,已是深夜。观里的钟声已经敲响,弟子们手持法器,正四处戒备,显然已经收到了消息。药修师伯的住处亮着灯,二师兄直接背着六师兄冲了进去,三师兄则领着灵溪回了她的小院。
灵溪的小院在观里最偏僻的角落,只有一间简陋的屋子,院里种着几株草药。刚推门进去,墨团就从她怀里跳了下来,瘸着腿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蹲在窗边,盯着外面的夜色一动不动。
灵溪松了口气,刚想坐下歇会儿,就听见院墙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很诡异,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带着一股熟悉的阴寒之气。
她心头一凛,刚要去摸褡裢里的符纸,就见窗边的墨团突然炸毛,对着院门的方向发出一声凶狠的嘶吼。与此同时,“吱呀”一声,她那扇老旧的院门,竟被一股无形的力气缓缓推开了。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立在了院门口,正是方才破庙里遇上的那种阴祟,只是这道黑影的身形,比之前那道要凝实得多,周身的尸腐气也更重。
显然,这邪祟是跟着她回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