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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廷恪的目光闪了闪,他放下我,走到餐桌前。
“月月,辛苦你了。但宁宁现在身体不好,吃不了这些。”
“啊?”姜月一脸错愕,随即眼眶就红了,“对不起,廷恪哥,我不知道。我只想着嫂子喜欢,想让她开心一点。”
她低下头,红了眼眶。
“我总是帮倒忙。”
“不怪你。”陆廷恪的声音很轻,“你也是一片好心。”
他转头看向我,犹豫了一下,用手语比划道:“宁宁,尝一点好不好?你也确实很久没吃过了。”
我看着他,摇了摇头。
我拿起笔,在纸上写:我累了,想休息。
陆廷恪看着那张纸条,沉默了几秒。
“好,我抱你回房。”
他将我抱回卧室,替我盖好被子。
“宁宁,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他坐在床边,握住我的手,“但月月她没有恶意,她只是有点粗心。你别跟她计较,好吗?”
我没有回答,只是把脸转向了墙壁。
我听到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然后起身离开了房间。
从那天起,一些东西开始不一样了。
那些被陆廷恪之前果断停掉的精神类药物,又回到了我的床头柜上。
是姜月提出来的。
她拿着一张打印出来的药品说明书,上面被荧光笔划了好几道。
她说:“嫂子,这个药不能随便停的,医生说要遵医嘱。你看你最近情绪又不稳定了,肯定是停药的缘故。”
他信了。
从那天开始,他每天把药片碾碎,溶在温水里,端到我面前。
他会蹲下来,平视着我的眼睛。
“宁宁,乖,把药喝了。”
然后看着我一口一口咽下去。
杯底总会残留一些没有完全溶解的粉末,他会再加一点水,晃一晃,让我喝干净。
我的身体越来越不对劲。
先是嗜睡,白天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有时候陆廷恪跟我说话说到一半,我的眼皮就合上了。
然后是迟钝,手指的反应慢了半拍,就像信号延迟。脑子里想好了要写的字,等笔落到纸上,已经忘了要写什么。
听力开始衰退,有时候陆廷恪站在我面前说话,我只能看到他的嘴唇在动,声音像隔着一层水,含混不清。
视线也变得模糊,眼前总像有一层雾,白天和晚上的区别越来越小。
我试过反抗,趁没人注意的时候,我把药片从嘴里吐出来,攥在手心里,等到夜里偷偷塞进马桶冲掉。
但很快就会被姜月发现。
她会哭着跑到陆廷恪面前,说:“廷恪哥,嫂子又不肯吃药了!她是不是还在怪我?要不我还是搬出去吧,我不想因为我,让你们吵架,让嫂子的病严重。”
每一次,陆廷恪都会红着眼眶将我抱进怀里。
“宁宁,我知道这药让你难受。”他的眼泪砸在我的脖颈上。
“可是医生说不能停,停了你会出事的。算我求你,就算你恨我,你也得活着。好不好?”
他退开一点,双手捧着我的脸,拇指擦掉我脸颊上的泪。
“没有你,我怎么活啊。”
我使劲张着嘴,下颌骨都在发酸。
我想告诉他,那是毒药。她在害我。
可他只看到我痛苦地张合着嘴唇,以为那是药物的副作用带给我的折磨。
他含着泪,颤抖着手,将那杯溶了药粉的水,送到我的唇边。
我喝了下去。
我的家也被姜月占领。
她先是说我的书房阴沉导致不利于我病情的恢复,建议改成一个阳光明媚的影音室。
陆廷恪觉得有道理。
于是,我珍爱的书被打包,画了一半的画稿被收走,亲手做的陶艺也被放进了储藏室。
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投影幕布和懒人沙发。
姜月喜欢拉着陆廷恪,在里面看通宵的电影。
有一次我起夜,看到书房的门没关。
姜月指着屏幕上飞驰的赛车,笑的花枝乱颤。
而陆廷恪的脸上,是我未见过的放松。
那个房间变成了他们的休闲室。
后来,她又说家里的色调冷,建议换上暖色的墙纸并且把窗帘也一并换掉。
陆廷恪同意了。
于是,我挑选的灰色墙纸被撕下换成了大片俗气的碎花。
工人在施工时不小心打碎了一个花瓶。
那是我们陆廷恪送我的礼物。
姜月第一个冲过去,满脸歉意的对我说:“对不起嫂子!都怪我,我不该让他们搬那个柜子的!我赔给你好不好?我下个月发了工资,就给你买个一模一样的!”
她一边说,一边蹲下身去捡碎片。
陆廷恪怕她划伤手,急忙拉起她对工人说:“算了,碎了就碎了吧,人没事就好。”
工人收拾完碎片走了,姜月顺手把花瓶底座也扔进了垃圾桶。
我看见了那个底座的背面,刻着一行小字:一周年快乐,我的宁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