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的荷花池在九月里已经没什么可看的了。枯荷梗子斜着插在浑水里,偶有风过,
只剩几片黄叶打着转儿往下掉。——偏偏在这一天,在这里,宋侧妃"失足"掉了下去。
全府的人都来了。回廊上站满了丫鬟,嬷嬷们扯着帕子捂嘴,连守门的婆子都踮脚往里瞧。
宋澜月被人从水里捞起来,湿衣贴身,白玉般的脸蛋儿上挂着两行清泪,泫然欲泣地指向我。
「是她。」「是王妃推了澜月。」我低着头。脸上是卑微的惶惶之色,
眼里挤出来的红圈儿像刚剥了皮的荔枝——我练了整整三天,面对铜镜演了不下五十遍。
这是情节规定动作。我认了,跪了,哭了。膝盖咚地磕在青石地板上,
那一声闷响实实在在地疼,我险些没绷住想骂娘。【快点快点快点!
】【这段情节是王妃认罪、被罚关柴房三天,老娘昨天特意把叫花鸡藏在枕头底下的,
凉了可怎么办!】【这个萧凌磨磨唧唧的,行不行啊,就说一声"拖下去",多简单!
耽误老娘下班!】我哭得声声咽咽,泪如雨下,眼神却悄悄往廊下那个方向瞟了一眼。
暴戾王爷今日穿了件石青色大氅,负手站在廊下,神情冷峻如常,手里端着一盏茶。然后,
他的手僵住了。就那么静止了整整一瞬。盏沿微微一顿,茶水轻轻荡了荡,没漾出来。
没人注意到这个细节。但我看见了。……怎么了?还没等我在心里嘀咕出个所以然,
萧凌已经慢慢转过视线,不紧不慢地扫了一圈人群,
最后将目光钉在宋澜月身边那个贴身丫鬟身上。「把她拖下去。」「审。」那个字落地,
冷得像一块寒铁。宋澜月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缝。那种笑容骤然凝固的样子,
让我在心里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等等。】【等等等等等等!
】【情节里这会儿应该是王爷训斥我、命人把我关起来,不是审丫鬟!】【系统!
系统你给老娘出来!】【我的叫花鸡呢!!!】三炷香的工夫,
足够一个人把自己知道的全都抖干净。那丫鬟被带回来的时候,
膝盖上的料子已经磨破了一块,跪在地上,哭得涕泗横流,
把宋澜月如何提前踩点、如何选在荷花池边"失足"、如何提前安排人证物证的整套流程,
一字不差地全交代了。后院一片死寂。宋澜月站在原地,湿衣还没换,
头发一绺一绺地贴在脸上。她的唇动了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那张精心描画的脸,
第一次彻底失去了颜色。萧凌没有看她。「即日起,宋侧妃禁足东苑,无令不得外出。」
他只说了这一句。语气平平,像是在吩咐换一盏茶。宋澜月的身子抖了一下。
周围的婆子丫鬟们纷纷低下头,谁也不敢出声。我跪在地上,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她完了。】【等等。】【……我也完了。】我感觉到有人俯身,
一只手稳稳地伸到了我面前。「王妃受惊了。」萧凌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淡而平静,
叫人挑不出一丝错处。我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他一眼。——他那双眼睛里有什么。我说不清,
但就是有什么。像是一个人在看一件……很有意思的东西。我低下头,扶着那只手,
被稳稳地搀了起来。【……不对,这不是重点。】【情节!情节跑偏了!原著里这段,
我应该是被关柴房的!】【被关柴房才能触发下一个死遁节点!】【**把宋澜月关了,
关我啊!!】赏菜摆在我院子的正厅里。满满当当一桌子——烧鸡、酱肘子、笋干焖肉,
还有一盅参汤,飘着细细的白雾。本来应该还有一只叫花鸡的。枕头底下那只。
我已经让丫鬟去检查过了。凉透了。【凉透了。】【我的死遁计划也凉透了。
】我端起那盅参汤,喝了一口。鲜甜,回甘,火候极好。【系统。】【系统你给老娘出来。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宋澜月被禁足,我领了一桌赏菜,死遁节点没了,叫花鸡凉了。
】【我现在是赢了还是输了,你来评评理。】脑海里一片沉默。系统没有出声。
我又夹了一块酱肘子。【……先吃吧。】【吃饱了再崩溃。】沈星若花了一整个早上,
盯着厨房角落那一小包巴豆发呆。【系统上面写得很清楚。】【第二章,
王妃以"养生"为名在汤中下毒,谋害亲夫,触发死局,被赐三尺白绫,死遁成功。
】【这是目前能找到的最快的死法。干净,体面,不费力气。】她让人备了一口锅。
大枣、枸杞、黄芪,最后加了一把巴豆——色泽正常,气味醇厚,
看上去与寻常养生汤别无二致。端进正堂时,她步伐轻盈,面含柔顺,
双手恭恭敬敬地捧到萧凌面前。「王爷,妾身特意为您熬了养生汤,请用。」【大郎,
该喝药了。】【喝完赶紧赐白绫,老娘今天还有班要下。】萧凌坐在高椅上,
垂眼看了那碗汤一眼。就在这时,帘子一动。宋澜月带着两个丫鬟袅袅而入,行了个万福,
笑得明媚温柔:「王爷,澜月听闻王妃亲自下厨,特来瞧瞧,不知可否……」话没说完,
萧凌已经伸手,将那碗汤从沈星若手中接了过去。随即,转手,递了出去。「赏给宋侧妃。」
宋澜月愣了一瞬。随即脸上浮现出受宠若惊的笑——王爷今日竟主动赏了她东西。
她双手接过那碗汤,微微颤着,满心欢喜地福了一身:「多谢王爷。」萧凌转过视线,
落在沈星若脸上。那双眼睛里,藏着一点什么。非常、非常淡的一丝笑意。沈星若愣在原地,
端汤的双手,空了。【……】【他、他、他——】【他把老娘的汤赏给宋澜月了?!
】【我的白绫呢!我的死局呢!系统!!】脑海里一片蝉鸣。沈星若低下头,一言不发,
退后半步。表面是贤良淑德。内心是——【……两次了。】【整整两次,死遁计划全黄了。
】【萧凌,你是不是故意的?!】大约半个时辰之后。宋澜月告辞回东苑,走到回廊正中,
脚步骤然停住。而后,以一种极快极急的速度折了回去,神色惨白,步履匆匆,头也不回。
沈星若坐在廊下,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沉默了一会儿。【……嗯。】【这倒也没白费。
】萧凌说自己"受惊"的时候,整个正厅鸦雀无声。这个王爷常年杀人不眨眼,
传闻手刃过十七个刺客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说,他受惊了。对着沈星若,一本正经。
沈星若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这NPC的剧本是谁写的?】她低下头,
语气顺婉:「一切听凭王爷安排。」于是萧凌的亲信,当着她的面,
把一套行装、一把剑架和两箱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搬进了她的院子。
沈星若站在廊下目送这一切,面色如常。内心正在发生一场九级地震。【老娘的院子!
】【老娘的叫花鸡!】【老娘的私人空间!!】【萧凌你给我说说,你今日哪个细节,
表现出你受过惊?!】夜里,沈星若躺在床上,盯着床顶的帐子发呆。
隔壁厢房透过来一缕灯光,影影绰绰的。【这人还没睡。】【……传言他有失眠症,十年了,
没一晚睡过两个时辰。】【我看书里这个细节,以为是什么悲情铺垫。
】【没想到变成了老娘的噩梦。】【他搬进我院子图什么,我没空,我还在想怎么死遁。
】【死遁,死遁,死遁,还差三个节点没触发……】萧凌靠在床头,眼睛睁着。
这是他不知道第多少次睁着眼睛等天亮。脑子里的东西从不停歇——朝中某人的异动,
西境的军报,皇室的那些棋局。他不是睡不着,而是睡下去就要做梦,梦里全是刀光,
是他亲手握过的每一次剑柄。然后,他听见了她的声音。【……死遁,死遁,
还差三个节点没触发……】他愣了一瞬。【今天叫花鸡彻底废了,明天得重新藏一只。
】【这个NPC是不是故意跟我作对,你不按情节走,我怎么死?!
】她把他叫做"NPC"。他不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但从语气来判断,
大约不是什么好词。她的心声继续响着,嘟嘟囔囔,像个走调却响亮的集市,
把他脑子里的刀光剑影一点一点挤了出去。他想:这很荒诞。
再想这个想法的时候——他已经睡着了。第二天。沈星若在廊下蹲着烤红薯,
萧凌从厢房里走了出来。她抬头扫了他一眼。【……】【这人眼下没有青黑。
】【他昨晚……睡着了?】【失眠了整整十年,昨晚在我院子里睡着了??】萧凌神色如常,
扫了一眼她手里的红薯架子,极其自然地在廊下坐了下来。「给孤也烤一个。」
沈星若:「……」【神经病。】【但是他睡着了这件事,总觉得有点奇怪。】【……不管了。
先烤。烤完了继续想死遁计划。】消息是午后传进来的。宋澜月联合了三位御史,**,
请王爷以"王妃后院弄险、扰乱内宅"为由,依律和离。传话的婆子低着头,声音压得极轻,
大约以为我听了这消息,会当场哭晕过去。我没有。我几乎是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等等。】【这不是原著第三章的那个节点吗!!】【宋澜月联合朝臣施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