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是她落魄时唯一的依靠,用三年时间亲手将一颗冷硬的心捂热。
直到她那留学归来的白月光笑着对我说:“你只是替我照顾她的保姆。
”我砸碎了他珍藏的古董花瓶,也砸碎了自己最后的体面。可她却挡在他身前,
眼神冰冷:“你永远比不上他。”后来我公司上市的酒会上,她红着眼问我能不能重来。
我晃着香槟杯微微一笑:“周**,请按我的新规矩来——排队。”**色已经浓得化不开,
像打翻的砚台,泼满了城市的天际线。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沉睡的钢筋水泥森林,
只有零星的灯火,像疲倦的眼睛。林川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电脑屏幕幽幽的光映着他眼底淡淡的青黑。最后一个数据核对完毕,他关掉报表,
寂静瞬间吞没了房间。手机屏幕适时亮起,一条信息蹦出来,来自周雨薇:“阿川,
还没结束吗?饭菜要凉了。”字里行间透着她惯有的、带着点娇嗔的体贴。
林川紧绷的神经松了一瞬,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他保存文档,关电脑,
起身时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三年了,从她刚失恋后浑浑噩噩、蜷缩在出租屋里不肯见人,
到如今能记得为他留一盏灯、温一碗汤,这条路他走得缓慢却坚定。走出冰冷的大厦,
夜风带着寒意。他裹紧大衣,快步走向停车场,
那辆半旧的黑色轿车在空旷的场地里显得格外沉默。发动机的低鸣划破寂静,车灯亮起,
光束切开黑暗,驶向那个被称作“家”的方向。钥匙转动,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暖黄的光晕和食物的香气一起涌出来,驱散了周身的寒气。周雨薇正从厨房端出最后一道汤,
是林川喜欢的玉米排骨,乳白色的汤面飘着几点翠绿的葱花。她穿着柔软的居家服,
长发松松挽着,脸颊被热气熏得微红,抬眼看到他,眼睛弯了弯:“回来啦?快去洗手,
就等你了。”很平常的画面,却让林川心头那块坚硬的地方彻底柔软下来。他“嗯”了一声,
换鞋,洗手,坐下。餐桌不大,摆了三菜一汤,都是家常味道。“今天怎么这么晚?
项目很棘手?”周雨薇给他盛汤,随口问道。“还好,收尾阶段总要多检查几遍。
”林川接过碗,热气氤氲上他的镜片,模糊了一瞬,“你呢?画廊那边新策展方案定了吗?
”“差不多了,有几个艺术家的作品还得再谈谈……”周雨薇说着,声音却渐渐低下去,
筷子无意识地拨弄着碗里的米粒,眼神有些飘忽。林川敏锐地察觉到了,但他没问。有些坎,
得她自己愿意说。他只是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清炒虾仁,放进她碗里。饭吃到一半,
周雨薇终于抬起头,眼神闪烁着,有些迟疑地开口:“阿川……顾言……他回来了。
”“啪嗒。”林川手里的筷子,一根掉在了桌面上,滚了半圈,停在汤碗边。他动作顿住,
抬眼看向周雨薇。餐厅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明暗交界处,有什么东西迅速冻结、下沉。
顾言。2这个名字像一个生锈的钩子,猛地扯开了记忆的封条。
那是周雨薇心里一道从未真正愈合的旧疤,是她留学时光里最耀眼也最疼痛的印记,
是她无数次醉酒后呢喃的代号,是她藏在那双漂亮眼眸深处,
连林川用三年暖意也无法完全驱散的、若有若无的雾霭。“……什么时候的事?
”林川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异常。他弯腰,捡起那双筷子,指节捏得发白。
“今天下午……刚下的飞机。”周雨薇似乎松了口气,又像是更紧张了,语速加快,
“他给我打了电话,说想……见一面。毕竟那么久没见了。”“哦。”林川点点头,
重新拿起筷子,夹菜,咀嚼。饭菜的味道忽然变得味同嚼蜡。“应该的。老朋友回来,
是该聚聚。”周雨薇观察着他的脸色,试图从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找出一点波澜,
却什么也没找到。她心里那点莫名的不安反而扩大了,声音更轻了些:“你……要不要一起?
”林川动作停了一下,然后摇头,语气平淡:“你们老朋友叙旧,我去不合适。
公司最近也忙。”他顿了顿,补充道,“别玩太晚,注意安全。”周雨薇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嗯”了一声,低下头去。餐厅里只剩下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和一种无声的、沉甸甸的东西,缓慢弥漫开来。接下来的几天,顾言这个名字,
开始频繁地出现在周雨薇的生活里,像一滴投入静水的墨,漾开的痕迹无处不在。
她接电话时会下意识走开,声音是林川久违的、带着点雀跃的轻快;微信提示音多了起来,
她看着屏幕,时而抿嘴笑,时而蹙眉沉思;她开始更精心地搭配出门的衣服,
对着镜子涂抹口红的次数也多了。有一次,林川甚至在她常用的那款香水里,
闻到了一丝陌生的、清冽的男香后调。林川什么也没说。他照常上班,加班,回家,
扮演着一个无可挑剔的、沉默的伴侣角色。只是烟灰缸里的烟头,不知不觉堆得满了。
周五晚上,周雨薇说顾言组了个局,都是一些旧相识,她推不掉。林川点点头,
让她少喝点酒,早点回来。3门关上后,公寓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电视开着,光影变幻,
声音却一点没进耳朵。他坐在沙发里,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尼古丁麻醉不了某种尖锐的预感。那预感在凌晨一点,
周雨薇带着一身酒气和那缕清冽男香回到家,眼神迷离地倒进沙发时,达到了顶峰。
他扶她去洗漱,给她擦脸,喂她喝水。她含糊地嘟囔着什么,抓住他的衣袖,力道不重,
却带着一种依赖。“阿川……”她咕哝着,靠在他肩上,很快睡去。
林川保持着那个别扭的姿势很久,直到半边身子都麻了。他轻轻将她放倒在床上,盖好被子。
床头灯晕黄的光照着她安静的睡颜,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曾无数次这样凝视她,
觉得拥有了全世界。可现在,那缕不该出现在她身上的香水味,却像一根冰冷的针,
扎在他心口最软的地方。第二天周雨薇醒来时,头痛欲裂。林川已经做好了早餐,清粥小菜,
摆在她面前。“昨天……”周雨薇按着太阳穴,有些心虚地看他。“喝点粥,胃会舒服点。
”林川打断她,声音听不出情绪。她小口喝着粥,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过了好一会儿,
她像是下定了决心,放下勺子:“阿川,顾言他……听说你开了一家小公司,做得不错。
他说想约个时间,大家正式见个面,吃顿饭。”林川擦桌子的动作停住。“见我?”“嗯。
他说……毕竟现在你是我最重要的人,他应该认识一下。”周雨薇看着他,
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就当是为了我,好吗?”最重要的人。从她嘴里听到这几个字,
本该是慰藉,此刻却像裹着糖衣的钝器。林川看着她在“顾言”这个名字出现时,
不自觉地挺直的背脊和发亮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他熟悉又陌生的光彩,是过去三年里,
他很少见到的、属于“少女周雨薇”的雀跃。他沉默的时间有点长。
周雨薇眼里的光黯淡下去,嘴角也抿紧了。“……好。”林川最终点了点头,一个字,
干涩得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时间地点,你们定。”周末晚上,“雅叙”私房菜馆,
幽静的包厢。林川推开包厢门时,里面已经坐了三个人。周雨薇坐在一侧,看到他进来,
眼神亮了一下,随即又有些不安地移开。她旁边坐着一个男人,
穿着剪裁合体的浅灰色羊绒衫,面容俊朗,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正侧头跟周雨薇说着什么,嘴角噙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
目光投来。四目相对。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4那是顾言。
和照片里、和周雨薇偶尔失神描述里的样子重叠,却又不太一样。更成熟,更从容,
周身散发着一种受过良好教育、见过世面的松弛感,以及一种隐晦的、打量审视的锋芒。
“林先生,久仰。”顾言站起身,主动伸出手,笑容无懈可击,“常听雨薇提起你,
今天总算见到了。”林川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顾言的手干燥温暖,力道适中,一触即分,
带着一种刻意的礼貌。“顾先生,幸会。”林川声音平淡。落座。菜品精致,服务周到。
顾言很健谈,主导着话题的方向,从海外见闻到国内艺术市场,见解独到,言辞风趣,
不时引得周雨薇轻笑。她坐在两人中间,大部分时间侧向顾言那边,眼神专注。林川话很少,
只是安静地吃着,偶尔在周雨薇看过来时,回以一个浅淡的笑。他像是一个局外人,
旁观着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气氛融洽的老友重逢。直到顾言话锋一转,
状似随意地提到了周雨薇最近在忙的画廊策展。“雨薇在这方面一直很有天赋,以前在学校,
她的策展作业就总是最出色的那个。”他微笑着看向周雨薇,眼神温柔,
“我还记得你为了那个关于‘废墟与新生’的主题,熬了几个通宵,最后呈现的效果,
连教授都赞不绝口。”周雨薇脸颊微红,
有些不好意思:“都是过去的事了……”“怎么会是过去?”顾言轻笑,
手指无意识地转着面前的骨瓷茶杯,“真正的才华就像钻石,时光只会让它更加熠熠生辉。
”他顿了顿,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林川,“说起来,林先生的公司主要做什么业务?
听说初创阶段很不容易,雨薇那段时间,没少跟我念叨担心你呢。”话题突然扯到自己身上,
林川抬起眼。周雨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飞快地看了林川一眼,
有些尴尬:“顾言……”“是我多嘴了。”顾言立刻露出歉意的表情,“只是觉得,
雨薇心软,总是为别人着想。林先生别介意。”“没关系。”林川放下筷子,
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不紧不慢,“小公司,做点技术外包,混口饭吃。
比不得顾先生见多识广。”“技术外包?很务实。”顾言点点头,语气依旧温和,
但接下来的话,却让包厢里的温度降了几度,“这个行业竞争激烈,
有时候光靠努力可能不够,还需要点眼光和运气。雨薇性子单纯,
可能不太懂这些商业上的艰辛,林先生多担待。毕竟……”他笑了笑,
镜片后的眼睛看向周雨薇,带着一种亲昵的熟稔,“以前她可是连画材预算都算不太清,
总要人帮忙。”周雨薇的脸更红了,这次是窘迫。她下意识地看向林川。
林川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看着顾言,
声音平静:“雨薇现在很好,画廊的工作处理得井井有条。”“是,她一直很聪明,
学什么都快。”顾言从善如流,却又接了一句,“可能就是有时候,心太软,念旧。
好在现在有林先生照顾着,我也放心不少。我那几年在国外,最惦记的就是她,怕她吃亏,
怕她委屈自己。”放心?惦记?林川胃里像是塞进了一块冰,冷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他忽然想起周雨薇刚和他在一起时,夜里做噩梦惊醒,
满脸泪痕地抓着他问“他为什么不要我了”;想起她发烧迷糊时,
一遍遍喊着“顾言”;想起她用了两年时间,才真正允许他走进她画室最里面的那个小房间,
那里有她废弃的、画了一半的顾言的肖像。
那些被他用时间、用耐心、用无数个深夜的拥抱和滚烫的粥小心翼翼覆盖起来的伤痕,
此刻被顾言用这种轻描淡写、甚至带着点施舍意味的语气,重新撕开。“顾先生费心了。
”林川听见自己的声音,冷硬得像石头,“雨薇有我。”“当然。”顾言笑了,
那笑容无懈可击,却像一层精致的油浮在水面,“有林先生这样……务实可靠的人在身边,
是雨薇的福气。”他特意加重了“务实可靠”四个字,然后举起酒杯,“来,
我敬林先生一杯,感谢你这几年,替我照顾雨薇。”替我照顾。四个字,清晰,缓慢,
带着毋庸置疑的界定权,砸在寂静的包厢里。周雨薇猛地睁大眼睛,看向顾言,嘴唇翕动,
却没发出声音。时间好像被拉长了。林川能看到顾言嘴角那抹弧度里细微的得意,
能看到周雨薇脸上猝不及防的慌乱和一丝……躲闪。能看到水晶吊灯的光折射进顾言的镜片,
冰冷一片。血液冲上头顶,又在瞬间冻结。三年。一千多个日夜。所有的克制,所有的等待,
所有的把心掏出来慢慢焐热的努力,在这一刻,被这轻飘飘的四个字,践踏得粉碎。原来,
在顾言眼里,在周雨薇可能无意识的纵容里,他林川这三年的存在,只是一个“替身”,
一个“保姆”,一个在正主缺席时,暂时保管珍宝的……看守。荒谬,彻头彻尾的荒谬。
一股暴戾的、摧毁一切的冲动,猛地攫住了他。视线里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猩红的滤镜。
他需要做点什么,砸碎点什么,才能遏制住胸腔里那头疯狂冲撞、想要撕碎一切的野兽。
目光扫过,落在了顾言身后博古架上。那里摆着一个青花瓷瓶,釉色温润,瓶身修长,
在射灯下流转着静谧的光泽。顾言刚才闲聊时提过一句,是他在海外拍卖行偶然所得,
很喜欢,特意摆在这里。就是它了。林川动了。5没有怒吼,没有咒骂,
甚至没有再看顾言和周雨薇一眼。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刮擦出刺耳的锐响。
在周雨薇惊愕的目光和顾言尚未收起的虚假笑容中,林川一步跨过去,抄起了那个青花瓷瓶。
很沉,冰凉。花纹贴着掌心,细腻而脆弱。他高高举起。“林川!你干什么!
”周雨薇失声尖叫。顾言脸上的笑容终于碎裂,露出惊愕和一丝本能的后缩。然后,
林川用尽全身力气,将瓷瓶狠狠砸向顾言脚边的地面。“砰——哗啦!!!
”震耳欲聋的爆裂声炸开!无数青白的碎片像一场惨烈的、无声的雪,向四面八方飞溅。
细小的瓷屑甚至弹到了顾言昂贵的裤腿上,和周雨薇骤然失色的脸上。时间静止了。
只有碎片落地的余音,嗡嗡作响。顾言僵在原地,脸色煞白,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极大,
写满了难以置信和后怕——如果那瓶子是砸向他……周雨薇捂着嘴,眼睛瞪得滚圆,
看看满地狼藉,又看看林川,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她浑身都在发抖。林川站在那里,
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砸碎东西的触感还残留在手臂,一种虚脱般的麻木感开始蔓延。
他看着地上那些曾经精美、如今一文不值的碎片,又缓缓抬起眼,看向顾言。
顾言在他冰冷的注视下,终于回过神。那副温和的面具彻底剥落,
只剩下狼狈和被冒犯的怒意,但他强压着,转而看向周雨薇,
声音带着刻意的颤抖和委屈:“雨薇……他……他这是……”这一声,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
周雨薇猛地冲了过来,不是冲向林川,而是一下子挡在了顾言身前,张开双臂,
像一只护崽的母鸡。她仰着脸,看向林川,那双曾经盛满林川给予的温暖的眼睛里,
此刻只剩下惊惧、失望,以及一种冰冷的、急于划清界限的愤怒。“林川!你疯了吗!
”她的声音尖利,刺破寂静,“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这是顾言最喜欢的……”“够了。
”林川打断她。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却像一把生锈的刀子,割开了所有虚假的喧闹。
他看着她。看着她挡在另一个男人身前的姿态,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维护和指责。
三年光阴,无数画面在脑中飞速闪回,
最后定格在她此刻写满“你怎么如此不可理喻”的脸上。心,原来真的可以死得这么快,
这么安静。所有的怒焰,所有的暴戾,所有的痛楚和不堪,都在她挡上去的那一瞬间,
被这盆名为“现实”的冰水,浇得一丝火星都不剩。只剩下灰烬,冰冷的、苍白的灰烬。
他忽然觉得很累,累到连呼吸都觉得费力。“周雨薇,”他叫她的全名,字字清晰,
砸在地上,比瓷片更冷,“我问你。”周雨薇被他陌生的眼神和语气慑住,呼吸一滞。
“这三年,”林川缓慢地,一字一顿地问,“在你眼里,我到底算什么?
”周雨薇瞳孔猛地收缩,挡在顾言身前的手臂,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她张了张嘴,
似乎想辩解,想反驳,想说“不是你想的那样”,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有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顾言在她身后,不易察觉地挺直了背脊,
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见的、属于胜利者的微光。虽然过程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但结果……似乎不错。林川没有再等她的回答。她的沉默,她下意识的维护,
她眼中那抹来不及隐藏的、对顾言处境的担忧,已经是最响亮、最残忍的回答。
他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未达眼底,只有无尽的荒凉。然后,他转身。6走向包厢门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