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台的演播厅灯光刺眼,我却感到从未有过的平静。
主持人的声音在耳边回响:“林星遥女士,作为这次深空探测器‘守望者号’的总设计师,
请问是什么激励您投身航天事业的?”台下坐着几百名观众,镜头后的摄影师正调整焦距,
捕捉我的每一个表情。我瞥见导播台后面的监控屏幕,自己的脸被放大数倍——三十二岁,
眼角有了细纹,但眼睛明亮。“是星空,”我听见自己说,声音稳定得有些陌生,
“还有……一个人。”后台,我的助理小杨紧张地看着手机。
我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昨天彩排时,她犹豫地告诉我,
周亦辰会作为特邀嘉宾出席这次节目。“十年了,林总,您确定要提他吗?”十年。
那个数字像一颗埋藏已久的石子,轻轻一碰,依然会疼。一“林星遥,你又不及格!
”高一物理课上,李老师把我的卷子拍在桌上,54分的红色数字刺得眼睛生疼。
教室后排传来几声窃笑,我把头埋得更低。“看看人家周亦辰,又是满分。
”李老师转向教室另一端,语气立刻变得温和,“亦辰,下课给林星遥讲讲题,
她这物理成绩,高考怎么办?”我悄悄抬头,看向那个坐在窗边的身影。周亦辰,全校第一,
物理竞赛全国金牌得主。他正低头看书,似乎没听见老师的话,阳光透过窗户,
在他睫毛上投下浅金色的影子。那一刻,我莫名其妙地心跳加速。下课后,我抱着课本,
挪到他桌前:“周亦辰同学……”他抬起头,眼神平静得近乎冷漠:“哪题不会?
”“都……都不会。”我羞愧地低下头。他微微皱眉,抽出一张空白纸,
快速写下几行公式:“先把这些弄懂,明天再来问我。”那就是开始。第二天,第三天,
我每天带着问题去找他。他永远言简意赅,从不废话,有时甚至显得不耐烦,
但每次都会解答。一个月后,我的物理考了72分。“进步了,”他扫了一眼我的卷子,
“但最后一道大题思路完全错了。”“你能不能……一直教我?”我鼓起勇气问。
他沉默片刻:“我每周三下午有空。”于是每周三下午成了我高中时代最期待的时间。
我们在图书馆最角落的位置,他一题一题讲解,我一句一句记下。
有时我会偷偷看他专注的侧脸,看他修长的手指握着铅笔,在纸上画出完美的受力分析图。
高二那年冬天,我第一次去他家。那是一间简洁到几乎空旷的公寓,
墙上贴满了星图和物理公式。他的父母常年在国外做科研,他一个人住。“你喜欢星空?
”我注意到书架上摆着一排天文杂志。“宇宙比人类简单。”他简短地回答,
却主动拿出一本厚重的相册——里面全是他自己拍摄的星空照片。
有一张猎户座星云的照片格外美丽,星云如梦幻般的薄纱,在深空中舒展。“真美。
”我轻声说。他看了我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我从未见过的光芒:“这是猎户座大星云,
距离我们大约1344光年。你现在看到的,是它1344年前的样子。
”“所以我们在看过去?”“天文学就是一场对过去的守望。”他说。那一刻,
我看到了另一个周亦辰——不是那个永远冷静理智的学霸,
而是一个对着星空会微微动容的少年。高三上学期,物理竞赛省级选拔前夜,我发高烧。
妈妈不让我出门,我却偷偷溜出去,跑到他家楼下。“你疯了?”他下楼看见我,眉头紧锁。
“我怕你明天紧张,来给你加油。”我裹着厚外套,浑身发抖。他沉默了,
然后脱下自己的围巾,绕在我脖子上:“回去休息。我不需要加油。
”围巾上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味,还有一丝他特有的气息。我抓紧围巾,抬头看他:“周亦辰,
你会去北京上大学,对吗?”“嗯。”“那我也考去北京。”我坚定地说。他看着我,
眼神复杂,最终只是说:“先养好病。”我考上了北京一所普通大学,
他则毫无悬念地进入顶尖学府。两所学校隔着大半座城市,
但我每个周末都坐两小时地铁去找他。他的室友都认识我了:“林星遥又来啦?
周亦辰在实验室,你等会儿?”我会在他宿舍楼下等到天黑,有时他会出来,有时不会。
出来时,他总是带着一身实验室的味道,简单问我最近学习如何,
然后带我去食堂吃最便宜的套餐。“周亦辰,你喜欢我吗?”大二那年的一个雪夜,
我终于问出口。他正在整理实验数据,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下:“这种问题没有意义。
”“有意义!”我站起来,声音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显得突兀,“我跟了你四年,周亦辰,
四年!你难道一点感觉都没有吗?”他转过身,眼镜后的眼睛平静无波:“林星遥,
感情是低效的化学反应,干扰判断,浪费时间。”我的心像被那场大雪冻住了。
但我没有放弃。我想,他只是不懂,只是被理智包裹得太紧。总有一天,他会明白的。
二大学毕业,他保送直博,我找了份普通工作,依然每个周末出现在他的生活中。
他的同学们开始戏称我为“亦辰的守望者”。博士毕业那年,
他拿到美国顶尖研究所的全奖offer。送别宴上,他的导师拍着他的肩:“亦辰,
去了好好干,你是我们最看好的学生。”我坐在角落,看着他被众人环绕。他偶尔投来一瞥,
眼神平静如常。散场后,我追出去:“周亦辰,我等你。”夜色中,
他的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冷硬:“林星遥,不要等我。你应该有自己的生活。
”“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我固执地说。他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说话。
“随你。”最终,他吐出这两个字,转身离开。
那是我第一次感到一种冰冷的恐惧——也许无论我怎么努力,都无法真正靠近他。
但我还是申请了签证,辞去工作,追随他去了美国。异国他乡,我艰难地找到一份工作,
租住在他公寓附近的小房间里。最初几个月,他几乎不见我。直到一个雨夜,我发烧在家,
迷迷糊糊中接到他的电话:“你三天没给我发信息了。”原来他注意到了。那天夜里,
他第一次来到我的住处,带来药和粥。**在他肩上,低声说:“周亦辰,我在你心里,
是不是就像一颗不起眼的小星星?遥远,暗淡,但你一抬头,我总在那里。”他没有回答,
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背。那之后,我们的关系似乎进了一小步。他允许我每周去他公寓一次,
帮他整理房间,有时一起吃晚饭。我们很少交谈,但那种沉默不再那么冰冷。
三年后的一个夜晚,他罕见地主动约我。那晚他刚完成一个重要实验,眼中带着难得的兴奋。
“星遥,”他第一次这样叫我,“我今天验证了一个理论模型,
它可能改变我们对暗物质的理解。”我微笑着倾听,虽然听不懂那些复杂的术语,
但为他高兴。送我到门口时,他突然说:“下个月在瑞士有个学术会议,你……想一起去吗?
”我以为这是突破,开心地准备签证、行程。但出发前一周,他告诉我:“所里临时有事,
去不了了。”“那我自己去,在那边等你?”我小心翼翼地问。“没必要。”他简短回答,
转身回了实验室。我一个人去了瑞士,在他本该作报告的会场外坐了一整天。傍晚,
我收到他的邮件,只有一行字:“实验数据有问题,重做。勿扰。”坐在洛桑的湖边,
我第一次问自己:林星遥,你在做什么?但我依然没有离开。回国后,他成了最年轻的教授,
我进入一家科技公司。我们维持着一种奇怪的关系——比朋友多,却永远不是恋人。
二十八岁生日那天,妈妈打来电话:“星遥,你王阿姨介绍了个男孩,条件不错,
你要不要见见?”我敷衍过去,晚上却忍不住问他:“周亦辰,我们认识十二年了。
我妈妈今天问我,我们是什么关系。”他从论文中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你需要什么关系?
”“我需要你承认,你爱我!”我几乎在喊。他站起身,
走到窗前:“爱是一个不精确的概念。我知道你的存在对我来说……是习惯。”“习惯?
”我笑了,眼泪却掉下来,“周亦辰,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这个‘习惯’会消失?
”他转过身,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我无法解读的情绪:“你不会。
”那是他最大的错误——以为我会永远等待。转折发生在一个普通的周三,
就像我们高中时约定的那样。我去他办公室,想告诉他我换工作了,去一家新兴的航天公司。
他正在和学生讨论问题,那个女孩年轻、漂亮,看着他的眼神充满崇拜。我站在门口,
听见他说:“你这个思路很有意思,晚上我们可以继续讨论。”语气温和,是我很少听到的。
女孩走后,我走进去。他看了一眼手表:“有事?我半小时后有课。”“我想告诉你,
我换了工作,要去航天研究院。”他点头:“不错。还有事吗?”“周亦辰,”我轻声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