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我对面,眼睛红肿,声音沙哑。
我们在附近找了一家安静的茶室。
许凯被她以“我们是老朋友,要叙叙旧”为由,暂时支到了隔壁的包厢。
“所以,你就放任他来找我告白?”我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林晚苦笑了一下。
“我拦不住他。他醒来之后,就一直在找你。他翻遍了所有的同学录,联系了所有能联系的人,最后才要到了你的电话。”
“他今天早上跟我说,他要去见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人。我拦不住,只能跟在后面。”
她的语气里,是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无力。
“医生怎么说?这种病能治好吗?”我问。
“医生说,药物治疗效果有限。最好的办法,是环境**。让他回到熟悉的环境里,接触熟悉的人,或许能慢慢找回记忆。”
她说到这里,忽然抬起头,用一种近乎祈求的目光看着我。
“苏**,我知道这个请求非常过分,甚至荒唐。”
“但是我求你,帮帮我。”
我的心一沉,已经猜到了她想说什么。
“我希望……我希望你能暂时……扮演一下他的女朋友。”
果然。
我简直想笑。
“林太太,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你们请来的演员。我凭什么要参与到你们这出荒诞剧里?”
“我刚回国,我也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
我拒绝得干脆利落。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林晚似乎早就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
她没有哭,也没有再哀求。
她只是从包里拿出了一张支票,轻轻推到我面前。
“一个月。”
“五百万。”
她平静地吐出这几个字。
我看着支票上那一长串的零,呼吸猛地一滞。
2iso6400
2
五百万。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重重砸在我的心上。
我不是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圣人。
我刚回国,还没找到工作,住的是租来的小公寓,卡里的余额也并不宽裕。
五百万,足够我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城市里,买一套不错的房子,然后舒舒服服地过下半辈子。
我的沉默,似乎给了林晚希望。
“苏**,我调查过你。你在国外读的是艺术设计,回国是想开自己的工作室吧?”
“这笔钱,可以让你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地实现你的梦想。”
她的话,精准地戳中了我的软肋。
是啊,梦想。
没有钱的梦想,不过是空想。
我看着她,这个女人,比我想象中要厉害得多。
她不只懂得用眼泪博取同情,更懂得用金钱来攻城略地。
“为什么是我?”我问出了心底的疑问,“只是因为他在记忆里喜欢我?”
林晚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是,也不全是。”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许凯的病,不仅仅是失去了记忆。他的情感认知也回到了大学时代。他现在非常偏执,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而你,苏**,就是他现在唯一愿意相信的人。”
“医生说,如果能有一个他绝对信任的人,陪在他身边,按照他的认知来引导他,对他的病情恢复会有极大的帮助。”
“而强行戳破他的幻想,只会让他产生应激反应,封闭自己,甚至出现攻击行为。”
她的话听起来很有道理,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你就不怕……我们假戏真做?”我半开玩笑半试探地问。
林晚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苦涩。
“如果能治好他,我什么都可以不在乎。”
她的眼神,坦诚得让我有些惭愧。
我看着桌上那张支票,又看了看她满是红血丝的眼睛。
这是一个被逼到绝境的妻子,在用她能想到的唯一方式,拯救她的丈夫和她的婚姻。
而我,似乎成了那个唯一的变量。
“我需要考虑一下。”我最终还是松了口。
理智告诉我,这趟浑水绝对不能蹚。
但那五百万,和她眼神里的绝望,却像两只手,死死地拉着我。
“好。”林晚点点头,“这是我的电话。你想好了随时联系我。”
她站起身,又补充了一句。
“苏**,这一个月里,你只需要扮演好你的角色。许凯所有的一切开销,都由我来负责。我还会为你另外安排住处,保证你们的‘二人世界’不被打扰。”
她考虑得如此周全,仿佛早就笃定我不会拒绝。
我捏着那张薄薄的支票,感觉它有千斤重。
走出茶室,我没有立刻回家。
而是一个人去了黄浦江边。
江风吹在脸上,带着湿润的凉意,却吹不散我心里的烦躁。
我到底该怎么办?
答应她,意味着我要在一个月的时间里,撒一个弥天大谎,去扮演另一个人的人生。
这其中会遇到多少尴尬和不可控的变数,我完全无法预料。
我的朋友,我的家人,我该如何向他们解释我突然多出来的“男朋友”?
拒绝她,我确实可以一身轻松。
但那五百万……
我只要一想到那个数字,心跳就忍不住加速。
那不仅仅是钱,那是我梦寐以**ing求的启动资金,是我自由的入场券。
而且,看着林晚那张绝望的脸,我真的能做到心安理得地转身离开吗?
我掏出手机,翻出了大学时的照片。
照片上,许凯站在一群人中间,笑得阳光灿烂。
他确实是当年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家境好,长得帅,篮球打得好,身边从来不缺追求者。
但我对他,真的没什么特别的印象。
那时候的我,一门心思都在画画和准备出国作品集上,对这些校园里的风花雪月,向来不感冒。
他喜欢我?
我甚至都是第一次听说。
这算什么?
命运开的一个巨大的玩笑?
我在江边坐了很久,直到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江对岸的东方明珠,在夜色中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这个城市,既现实,又充满了魔力。
它会给你设置无数的障碍,也会在不经意间,给你一个看似荒谬的机会。
我深吸一口气,终于做出了决定。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林晚的电话。
“林太太,我答应你。”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然后,我听到了一声压抑的、如释重负的啜泣。
“但是,我有我的条件。”我接着说。
“第一,我们之间只是雇佣关系。我拿钱办事,你付我酬劳。一个月后,我们两不相欠。”
“第二,在扮演他女朋友期间,我需要绝对的自**。你怎么安排,需要提前告知我,并得到我的同意。”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不会和他有任何超出‘扮演’界限的身体接触。”
我说得斩钉截铁,不留任何余地。
这是我的底线。
“好,我都答应你。”林晚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已经恢复了冷静。
“明天上午九点,我会安排司机去接你,我们签合同。”
挂了电话,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五百万的支票照片,心里五味杂陈。
苏瑾啊苏瑾,你终究还是为了五斗米折腰了。
不,是五百万。
我在心里默默纠正自己。
这不丢人。
我只是选择了一条看起来最艰难,但收益也最高的捷径。
从明天起,我就是许凯的女朋友了。
一个只存在于他记忆里,现在又被金钱“复活”的女朋友。
这一个月,会发生什么呢?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这场戏,我必须演下去。
而且,要演得天衣无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