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民国旧信与雨季霉斑2023年的梅雨季来得比往年早,
缠绵的雨丝像扯不断的银线,把苏州老城区泡得发潮。林晚星蹲在祖父留下的红木书桌前,
指尖划过桌肚内侧一道隐秘的暗格,木质纹理间嵌着的霉斑呈浅灰色,
像谁不小心落下的墨渍。这张书桌是祖父临终前特意交代的遗物,
说“最贵重的东西”藏在里面。林晚星搬进来三个月,直到今天整理旧物时被抽屉卡住,
才发现这处机关。暗格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个牛皮纸信封,边角被岁月啃得发毛,
正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楷:“致未识之人民国二十六年秋”。钢笔水是褪色的靛蓝色,
字迹清隽挺拔,带着民国文人特有的风骨。林晚星捏着信封的手指微微发烫,
她是苏州大学古籍修复专业的研究生,对旧物有种天然的敏感。
指尖抚过封口处干涸的火漆印,那枚模糊的梅花印记,
竟和她从小戴在脖子上的银锁吊坠一模一样。拆开信封时,信纸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像跨越时空的叹息。信纸上的字迹比信封上更显仓促,墨水晕开了几处,
显然写信人当时心绪不宁:未识之人台鉴:今日在护城河畔见梅花开得盛,
忽念及古人“折梅逢驿使”之句,遂写下此信。不知你是何年何月之人,
亦不知这封信会辗转落于谁手。近来时局动荡,日军已过淞沪,苏州城危在旦夕。
我为中央大学历史系学生,近日正协助校方转移古籍,
夜不能寐时总思及一事——若文明之火终将遭遇风雨,我辈当如何守护?
书桌左侧第三格有我抄录的古籍残卷,若你得见,盼能代为妥善保存。另,
见信时若梅花开着,烦请折一枝置于窗棂,也算与我共享一段春光。
沈砚之民国二十六年十月十二日林晚星的心跳骤然加快。
中央大学历史系、古籍转移、民国二十六年——这些关键词像惊雷在她脑海炸响。
她的硕士论文题目正是《民国时期江南古籍保护运动研究》,沈砚之这个名字,
曾在档案馆的一份残缺名单上见过,标注为“1937年失踪,疑似牺牲于古籍转移途中”。
她立刻拉开书桌左侧第三格,里面果然藏着一叠泛黄的毛边纸,上面是工整的小楷,
抄录的是南宋孤本《平江图考》的残页——这本古籍如今藏于国家图书馆,
学界一直认为其民国时期的抄本已全部遗失。林晚星捧着纸页的手开始发抖,
纸页边缘有暗红色的印记,像是干涸的血迹。窗外的雨还在下,她忽然想起信里的话,
起身走到阳台。楼下的老梅树是祖父亲手栽的,此刻竟顶着雨珠开了几朵嫩黄的花。
林晚星折下一枝,轻轻放在书桌的窗台上,花瓣上的水珠滴落在信纸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就在这时,书桌的暗格突然“咔嗒”响了一声。她回头看去,暗格里竟多了一张叠着的信纸,
字迹与沈砚之的如出一辙,只是墨水新鲜得仿佛刚写就:多谢姑娘折梅相赠。见窗棂梅枝时,
我方信此信真能跨越时空。昨夜转移古籍时遭遇日军巡查,幸得一位货郎相助才脱险,
只是《平江图考》的另一残页遗落在了寒山寺附近。若姑娘知晓其下落,盼能告知。
沈砚之民国二十六年十月十三日林晚星惊得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书架上,
几本厚重的古籍轰然落地。她猛地掐了自己一把,清晰的痛感告诉她不是做梦。
梅枝上的水珠还在滴落,而暗格里的信纸带着淡淡的墨香,绝不是幻觉。她立刻冲到电脑前,
打开自己整理的古籍档案。关于《平江图考》的记载显示,1956年寒山寺大修时,
曾在大雄宝殿的房梁上发现一卷残页,现藏于苏州博物馆。林晚星抓起钢笔,
在信纸上飞快地写下回复,犹豫了一下,也学着沈砚之的样子,
在末尾标注了日期:2023年6月15日,林晚星。她将信纸放进暗格,
心脏跳得像要冲出胸腔。不过半分钟,暗格再次弹出,
沈砚之的回信已然在目:“苏州博物馆?此名闻所未闻,想来是后世之所。姑娘既知其下落,
我便安心了。今日需去盘门码头接应从南京来的学者,归后再叙。”雨势渐小,
阳光透过云层洒在书桌上,照亮了信纸上的字迹。林晚星摸着脖子上的梅花银锁,
忽然想起祖父生前说过的话:“咱们林家欠沈家一条命,这银锁是信物,
将来总有还清的一天。”那时她只当是老人的糊涂话,如今却觉得,
这跨越八十多年的书信往来,或许正是命运的偿还。
第二章码头烽火与电子地图沈砚之的下一封信来得很晚,是在两天后的深夜。
林晚星被书桌暗格的响动惊醒时,窗外的月光正透过雕花窗棂,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信纸边缘沾着泥点,字迹潦草得几乎辨认不清:晚星姑娘台鉴:盘门码头出事了。
日军提前封锁了河道,接应的学者被困在船上,我与几位同学藏在码头的货栈里,
已两日未进食。货栈外有日军巡逻,我们不敢轻举妄动。听码头的船工说,
日军明日要搜查所有货栈,若不能脱身,恐怕……我藏在货栈墙角的木箱里,
放着《吴越春秋》的手抄本,是吴梅村先生的真迹。若我遭遇不测,盼姑娘能告知后世之人,
木箱上刻着“砚心”二字,万望取出妥善保存。此刻窗外月甚明,与姑娘所在之时空,
应是同一轮吧?沈砚之民国二十六年十月十五日林晚星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盘门码头她去过无数次,现在是苏州著名的旅游景点,货栈早已改造成了民俗博物馆。
她立刻打开手机,调出盘门码头的历史地图和现在的电子地图,
对比着寻找“砚心”木箱的位置。根据沈砚之的描述,货栈在码头东侧,靠近水闸的位置。
林晚星记得,民俗博物馆的东侧展厅里,确实有一个旧木箱,上面刻着模糊的字迹,
标签上写着“民国时期货箱用途不明”。她曾在那里做过志愿者,对那个木箱印象很深,
因为它的锁扣是梅花形状的,和她的银锁正好匹配。她立刻写下回信,
详细描述了木箱的现状,又告知他货栈东侧有一条废弃的排水道,通向城外的护城河,
现在那个排水道已被改造成了景观涵洞,但在民国时期应该是可以通行的。
她还特意画了一张简易的路线图,标注了排水道的入口位置——就在货栈墙角,
靠近木箱的地方。信送出去后,林晚星一夜未眠。她守在书桌前,眼睛死死盯着暗格,
手心全是冷汗。直到天快亮时,暗格终于有了动静,这次的信纸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却写着让她松了口气的内容:“姑娘的路线图救命之恩!排水道虽狭窄,却真能通向护城河。
我们趁深夜日军换岗时脱身,学者们已安全转移至无锡。我手臂被日军的刺刀划伤,无大碍。
木箱已托付给可靠之人,待时局安定,再寻机会转移。”林晚星看着信上的字迹,
眼泪又一次流下来。她忽然想起自己的论文里,
曾提到过1937年10月有一批中央大学的学者,在苏州盘门码头成功脱险,
却一直不知具体的脱险细节。原来,这背后竟有自己的一份功劳。天亮后,
林晚星立刻去了民俗博物馆。东侧展厅里,那个刻着“砚心”二字的木箱还在原地。
她借着志愿者的身份,仔细检查了木箱,发现锁扣上有一道细微的划痕,
应该是沈砚之他们脱身时留下的。她轻轻抚摸着木箱,仿佛能感受到八十多年前,
沈砚之藏在这里的焦急与期盼。中午的时候,她收到了沈砚之的新信。
这次的字迹轻松了许多,还带着几分调侃:“姑娘画的路线图比军中的军用地图还清晰,
若生在此时,定是巾帼不让须眉。无锡的学者说,他们要去重庆继续整理古籍,邀我同往。
我虽想去,但苏州还有许多未转移的古籍,放心不下。”林晚星看着信笑了起来,
提笔回复:“沈先生才是真正的勇士。我在档案馆见过一份名单,1937年冬,
有一位沈姓学者留在苏州,组织了民间古籍保护会,救下了上千册珍贵古籍。我想,
那一定是你。”她写下这句话时,忽然觉得整个时空都变得温柔起来。
窗外的梅花又开了几朵,香气顺着微风飘进书房,与信纸上的墨香交织在一起,
成了跨越八十多年的浪漫。沈砚之的回信很快就到了,
信里带着一丝惊讶与欣喜:“姑娘竟知此事?我昨日才与几位藏书家商议,
成立古籍保护会之事。没想到后世竟有记载,看来我们的努力,没有白费。对了,
姑娘说的苏州博物馆,何时才能建成?我藏在寒山寺的《平江图考》残页,能否安然无恙?
”林晚星详细回复了他,告诉他苏州博物馆建于1960年,那卷残页保存完好,
如今还在特展上展出。她还拍下了残页的照片,
打印出来放进暗格——她不确定照片能否跨越时空,但还是想试一试。
当沈砚之的回信带着惊叹出现在暗格时,林晚星知道,他们的联结又深了一步。
信里说:“此等‘画纸留影’之术,竟比古之丹青更逼真。姑娘所在的时代,
定是太平盛世吧?没有战火,古籍能安然存放于馆中,真好。
”林晚星看着“太平盛世”四个字,眼眶一热。她写下:“是的,现在的中国国泰民安,
你当年守护的古籍,都成了民族的瑰宝。谢谢你,沈先生。”窗外的雨彻底停了,
阳光洒满了书房。林晚星拿起那枝放在窗棂上的梅花,花瓣依旧鲜嫩。她忽然明白,
这跨越时空的书信,不仅是对古籍的守护,更是对和平的期盼,对生命的敬畏。
而她与沈砚之,就像这梅枝与信笺,在不同的时空里,共同编织着一段关于爱与守护的传奇。
第三章银锁秘事与家族渊源林晚星的祖父周年忌日快到了,她回了一趟乡下老家,
整理祖父的遗物。在一个旧木盒里,她发现了一本泛黄的日记,封面同样刻着梅花印记。
翻开日记的第一页,一行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那是祖父的笔迹,却提到了沈砚之的名字。
民国二十六年冬,日军占领苏州。我当时才八岁,父母双亡,流落街头。
是沈砚之先生收留了我,让我在他整理古籍的书房里帮忙,给我饭吃,教我识字。沈先生说,
我脖子上的梅花银锁,是他一位故人所赠,让我好生保管。十二月的一天,
日军搜查沈先生的书房,沈先生把我藏在书架后的暗格里,自己却被日军带走了。临走前,
他递给我一个牛皮纸信封,说“若将来有人拿着同样的银锁来找你,就把这个交给她”。
我在暗格里躲了三天,出来后才知道,沈先生被日军杀害了,尸体扔在了护城河里。
我一直守着那个信封,直到改革开放后,才在沈先生留下的书桌暗格里,把信封放了回去。
我知道,沈先生一定在等那个人。林晚星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日记里的字迹越来越模糊,
泪水早已模糊了她的双眼。原来祖父说的“欠沈家一条命”,
是这个意思;原来她与沈砚之的相遇,早已是命中注定。她立刻带着日记回到苏州,
把日记里的内容抄录下来,放进书桌暗格。沈砚之的回信来得异常沉重,
信纸边缘都被捏得发皱:原来小林子是你祖父。我收留他时,他瘦得像只小猫,
抱着银锁不肯撒手。那银锁是我未婚妻的遗物,她叫林月梅,是苏州女子师范的学生,
1937年夏天在日军的轰炸中牺牲了。她临终前说,若有来生,要做一朵自由绽放的梅花。
我一直以为小林子也没能活下来,没想到他竟平安长大了,
还把你的名字取为“晚星”——月梅生前最喜欢说,“晚星是月亮的影子,永远不会孤单”。
日军近日在苏州城内大肆搜查藏书家,我的书房恐怕也藏不住了。
我已将大部分古籍转移至城外的寒山寺,托付给方丈保管。明日我要去一趟玄妙观,
那里有一位老藏书家,藏着《永乐大典》的残本,我必须把它取出来。若我此次未能回来,
晚星姑娘,盼你能在太平盛世里,替我去看看月梅喜欢的晚星。林晚星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她立刻查阅资料,发现1937年12月,
玄妙观附近确实发生过一起日军与民间藏书家的冲突,有一位沈姓学者在冲突中牺牲。
她不敢再想下去,立刻写下回信,告知沈砚之玄妙观的侧门有一条密道,通向观后的小巷,
那是她在研究玄妙观历史时发现的。她还告诉沈砚之,《永乐大典》的残本后来被成功转移,
现藏于国家图书馆,完好无损。这次,沈砚之的回信隔了整整三天。林晚星守在书桌前,
吃不下睡不着,瘦了整整一圈。当暗格终于弹出信纸时,她几乎是扑过去的。
信纸上的字迹有些虚弱,却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多谢晚星姑娘。密道果然可行,
我已将《永乐大典》残本取出,交给了去重庆的学者。只是在撤离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