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的王座无人敢坐穿成质子的第三年,我装疯卖傻苟全性命。
直到敌国太子当众折断我的剑:「废物也配学剑?」当晚我潜入东宫,用断剑割开他的喉咙。
擦血时发现窗边站着我的暗卫首领——她竟笑着抛来玉玺:「殿下,该回家继位了。」
后来龙椅前跪满当年欺辱我的人。我俯身问那位曾让我钻胯的将军:「现在,谁才是废物?」
---寒渊国的冬天,总是来得格外早,也格外酷烈。质子府的后院里,枯枝败叶打着旋儿,
被北风卷到半空,又狠狠地摔在冰冷潮湿的泥地上。屋檐下挂着的冰凌,
像一柄柄倒悬的匕首,泛着青白的光。院墙高耸,隔绝了外间稀薄的天光,
也隔绝了仅有的、属于人间的嘈杂与暖意。这里静得可怕,只有风声呜咽,
像地底亡魂不甘的絮语。萧烬跪在院中那片特意浇过水、此刻已冻得硬邦邦的空地上。
他穿得单薄,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袍,袖口和肘部磨出了毛边,渗着深色的、脏污的痕迹。
膝盖处早已被冰水浸透,刺骨的寒意顺着骨头缝往里钻,
冻得他浑身每一寸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轻颤,牙齿磕碰,发出细碎的“咯咯”声。
但他跪得笔直,头微微低着,视线落在眼前三步远一块被踩得光滑的、布满裂纹的青石板上。
他面前,站着几个寒渊国的贵族子弟,裹着厚实华丽的裘皮大氅,袖口领缘镶着名贵的兽毛,
脸颊红润,呵出的白气在冰冷的空气里一团团散开。为首的是兵部尚书家的嫡次子,姓赵,
此刻正用马鞭的鞭梢,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自己的掌心,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戏谑。
“哟,这不是咱们尊贵的‘景国明珠’萧烬殿下嘛?”赵公子拖长了调子,
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怎么,今儿个又有雅兴,在这儿感悟天地至理,
体察寒渊风土?”旁边几人哄笑起来。一人接口道:“赵兄此言差矣,萧殿下这是在练功呢!
景国秘传的‘冻地神功’,听说练到至高境界,能寒暑不侵,刀枪不入。是不是啊,萧殿下?
”萧烬像是没听见,依旧低着头,目光涣散,盯着那块青石板,
仿佛那上面开出了一朵绝世名花。只有离得最近,才能看到他垂在身侧、冻得发紫的手指,
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留下几道新月形的白痕,
旋即又被涌出的、几乎感觉不到温度的血染红。赵公子见他这副模样,无趣地撇了撇嘴,
上前两步,靴子尖几乎踢到萧烬的膝盖。“喂,哑巴了?还是又犯病了?”他弯下腰,
凑近了些,一股酒气混合着劣质熏香的味道扑面而来,“本公子跟你说话呢!聋了?
”萧烬这才缓缓抬起头。他的脸冻得青白,嘴唇失了血色,微微翕动着,却没有声音发出。
他的眼神空洞,没有焦点,像是蒙着一层永远也擦不干净的雾,直勾勾地“望”着赵公子,
又好像穿透了他,望着虚空里某个不存在的点。嘴角,甚至可疑地牵动了一下,
扯出一个模糊的、近乎痴傻的弧度。“嗬…嗬…”他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气音,
抬起一只冻得僵硬的手,颤巍巍地指向赵公子腰间玉佩上挂着的一缕红色流苏,
眼神里流露出一种孩童般的、纯粹的好奇。赵公子一愣,随即嫌恶地后退半步,
仿佛怕被什么脏东西沾上。“**是个疯子!”他啐了一口,“没劲!走了走了,
跟个傻子较什么劲,平白晦气!”他又用马鞭虚虚点了点萧烬的额头,
像是驱赶什么不洁之物:“好好跪着吧,殿下!这寒渊国的地气养人,多沾沾,
说不定哪天你这疯病就好了,也能…像个正常人一样,啊?”一群人哄笑着,裹紧裘氅,
踢踢踏踏地走了。脚步声和谈笑声渐渐远去,最终被厚重的院墙和高耸的门户吞噬。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风声依旧。萧烬笔直的脊背,几不可察地松懈了一丝。
那空洞的眼神,在无人看见的瞬间,沉淀下去,褪去了所有的伪装,
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冰寒与漠然。掌心被掐破的地方,细微的刺痛传来,
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提醒着他此刻的处境,也提醒着他——活下去。他保持着跪姿,
直到四肢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直到西边天际最后一点惨淡的余光也被铅灰色的云层吞没,
直到府中负责“照看”他的老仆,那个总是佝偻着背、眼神浑浊、从不多话的老宦官,
像幽灵一样出现在廊柱的阴影里,用沙哑干涩的声音说:“殿下,时辰到了,回屋吧。
”萧烬这才尝试挪动。双腿麻木得不像是自己的,他用手撑了一下地面,冰凉刺骨,
试了两次,才勉强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每挪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针扎似的刺痛从脚底一直蔓延到小腿。他一步一步,挪回那间同样阴冷、陈设简陋的偏房。
门在老宦官身后无声地关上,落锁的声音清晰而冷漠。屋子里没有炭火,
只有一盏昏暗的油灯,灯芯快要燃尽,噼啪爆出一点细小的火花,将熄未熄。萧烬走到床边,
没有立刻躺下,而是俯身,从床底最角落里,摸出一个扁平的、用油布层层包裹的狭长物件。
油布解开,里面是一柄剑。剑鞘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硬木,没有任何纹饰,
剑柄缠着的麻绳已经磨损发黑。他握着剑,剑身很沉,冰凉的触感透过简陋的剑柄传来。
他走到屋子中央最空旷处,摆开一个最基础的起手式。然后,开始挥剑。没有章法,
没有招式,甚至谈不上什么力道。就是最简单的、重复的劈、刺、撩、抹。动作笨拙,
甚至有些滑稽,手腕不稳,剑尖常常偏离方向。但他做得很认真,一遍,又一遍。
汗水很快从额角渗出,在冰冷的脸颊上蜿蜒出几道湿痕,随即又被寒意冻结。呼吸变得粗重,
白色的水汽在昏暗的灯光下急促地喷吐。这不是练剑。或者说,不完全是。
这是伪装的一部分。一个疯了的、懦弱无能的质子,突然开始偷偷“学剑”,多么有趣,
多么值得警惕,又多么……容易让人放松警惕。一个把野心和獠牙藏在如此蹩脚表演下的人,
能有什么威胁呢?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次笨拙的挥剑,肌肉记忆都在对抗着本能,
将那些早已融入骨血的、属于另一个灵魂的凌厉与精准,死死地压制在最深处。
每一次呼吸的调整,每一次重心的微妙转换,都在模拟着一个初学者应有的生涩与吃力。
很累。比真正厮杀一场更累。但他不能停。油灯终于耗尽了最后一点灯油,
火焰挣扎着跳动了两下,“噗”地一声熄灭了。屋子里彻底陷入了黑暗,
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冰冷的雪光。萧烬收势,站定。黑暗中,他无声地喘了几口气,
然后走到窗边,将那柄剑重新用油布仔细包好,塞回床底。手指触碰到冰冷地面时,
他顿了顿。快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这种日子,不会太久了。---接下来的几天,
风平浪静。赵公子那伙人似乎忘了他,又或者找到了新的乐子。
萧烬依旧每日在后院“罚跪”、“发呆”,
偶尔在屋子里“笨拙”地挥动他那把可笑的木鞘剑。老宦官送来的饭食一如既往地粗劣冰冷,
眼神也一如既往地浑浊麻木。直到初雪落下的那个午后。雪不大,
细碎的冰晶夹杂着零星的雪花,悄无声息地覆盖了庭院里枯败的景物,
给这个灰暗的世界蒙上了一层虚假的、脆弱的洁白。萧烬正在廊下“看雪”,眼神空洞,
哈出的白气一团团散开。忽然,质子府那扇沉重的、平时很少完全打开的大门,
发出“吱呀呀”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被缓缓推开。一行人迤逦而入。
为首的是个年轻男子,披着一件玄色绣金蟠龙的斗篷,领口缀着雪白的狐裘,身姿挺拔,
眉目俊朗,只是眼神过于锐利明亮,顾盼之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毫不掩饰的傲慢与矜贵。
他身后跟着几名气息沉凝、眼神警惕的侍卫,还有几名衣着光鲜、神态谄媚的寒渊官员。
萧烬认得他。寒渊国太子,澹台明煜。这具身体原主的记忆里,对此人印象极其深刻。
三年前,原主作为战败的景国送来的质子,抵达寒渊国都的第一天,在接风宴上,
就是这位太子殿下,当众将一杯冷酒泼在了原主脸上,笑着说:“败军之国的丧家犬,
也配与孤同席?”三年间,虽未再直接折辱,
但萧烬在寒渊所遭受的一切冷遇、轻蔑、克扣和偶尔的“意外”,背后或多或少,
都有这位太子的影子。萧烬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随即迅速放松,
脸上重新挂起那种茫然的、空洞的表情,甚至微微歪了歪头,
似乎对这群不速之客感到一丝好奇,又很快被“雪花”吸引,伸出一只冻得通红的手,
去接那几乎看不见的冰晶。澹台明煜的目光,像冰冷的探针,扫过这破败的庭院,
扫过廊下衣衫单薄、形容呆滞的萧烬,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愉悦的弧度。
他似乎并不意外看到这样的景象。“听闻萧殿下近日雅兴不小,竟开始习剑了?
”澹台明煜开口,声音清朗,却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寒意,“倒是有趣。孤今日得闲,
特来瞧瞧。”他身后的官员立刻附和:“太子殿下仁厚,惦记着质子的喜好。”“是啊是啊,
萧殿下还不快谢过太子殿下关怀?”萧烬像是没听懂,依旧看着自己空空的手掌,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刺骨的冰凉。澹台明煜也不在意,抬了抬手。一名侍卫立刻上前,
手里捧着一个狭长的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柄剑。剑鞘镶金嵌玉,华丽非凡,一看便非凡品。
“既然是学剑,岂能无好剑?”澹台明煜示意侍卫将剑递给萧烬,“此剑名‘秋水’,
虽非神兵,也还锋利。便赠与萧殿下了。”侍卫将锦盒捧到萧烬面前。
萧烬呆呆地看着那柄华丽的剑,眼神里露出挣扎,似乎在“喜欢”和“害怕”之间摇摆。
他伸出手,手指颤抖着,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冰凉的剑鞘,又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
这副畏缩的样子,引来几声压抑的嗤笑。澹台明煜眼底的轻蔑更深了几分。他上前一步,
亲自从锦盒中取出“秋水”,拔剑出鞘。剑光如一泓秋水,清冽逼人,确实是把好剑。“剑,
不是摆设。”澹台明煜手腕一抖,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剑锋破空,发出清越的嗡鸣,
“要这样用。”他随意舞了几下,动作优雅流畅,
带着贵族子弟特有的、经过名师指点后的规范与花哨。然后,他收剑而立,
看向萧烬:“萧殿下,试试?”萧烬惶恐地摇头,往后退了一小步。澹台明煜笑了笑,
不再勉强,转而问道:“听闻萧殿下自己也有一把剑?何不取出,让孤也鉴赏一番?
”老宦官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垂手立在廊柱旁。听到太子问话,他迟疑了一下,看向萧烬。
萧烬只是茫然地看着太子手中的“秋水”,毫无反应。澹台明煜使了个眼色。
一名侍卫立刻快步走入萧烬居住的偏房,片刻后,拿着那柄用油布包裹的木鞘剑出来,
双手奉上。澹台明煜接过,解开油布,露出里面那柄简陋到寒酸的剑。他打量了两眼,
脸上的笑意变得玩味起来。“萧殿下就是用这柄‘神兵’,日夜苦练?
”他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周围的官员和侍卫都笑了起来。
澹台明煜一手握着华丽的“秋水”,一手握着萧烬那柄木鞘剑。他举起那柄木鞘剑,
在众人目光聚焦之下,手腕猛地一沉,内力灌注。“铿——!
”一声并不如何清脆、反而有些沉闷刺耳的断裂声响起。木鞘剑从中断为两截。
前半截剑身“当啷”一声掉在覆着薄雪的石板地上,溅起几点泥泞的雪沫。
萧烬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像是被那断裂声吓到了,又像是被抽去了骨头,踉跄着后退,
背脊重重撞在冰冷的廊柱上。他瞪大眼睛,看着地上那截断剑,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眼神里充满了惊恐、无助,
还有一丝……被彻底践踏的、空洞的绝望。澹台明煜随手将剩下的半截剑柄扔在地上,
发出“啪”一声轻响。他看着萧烬那副失魂落魄、濒临崩溃的模样,
似乎终于满足了某种期待。他将“秋水”插回华丽的剑鞘,随手丢给旁边的侍卫,
仿佛那是什么不洁之物。“看来萧殿下确实不是习武材料。
”他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清朗,
却比这初雪的天气更冷,“剑,是杀人之器。废物,拿了剑,也还是废物。
”他最后看了一眼靠着廊柱、仿佛随时会瘫软下去的萧烬,
眼神如同在看一只可以随意碾死的虫豸。“摆驾,回宫。”玄色的斗篷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澹台明煜转身,在一众簇拥下,如来时一般,迤逦而去。沉重的大门再次缓缓合拢,
将那华贵的队伍和刺骨的羞辱一并关在门外。院子里恢复了寂静。雪似乎大了一点,
簌簌地落下,渐渐覆盖了地上那半截断剑,也试图覆盖刚才发生的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