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的瞬间,衣帽间里奢靡的空气骤然凝固。
姜晚像被电流击中,猛地一颤,手里的老旧银质怀表“啪”地一声掉落在厚厚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惊恐地抬起头,脸上的泪痕未干,浓重的妆容糊成一团,像一副被雨水打烂的油画。那双几分钟前还在尉迟狰面前盛满依赖和羞怯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巨大的、无法掩饰的恐惧和慌乱。
她甚至忘了挂断电话,手机还紧紧贴在耳边,里面隐约传来一个男人焦急的呼唤:“晚晚?晚晚你怎么了?!”
尉迟狰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顶灯的光线被他遮去大半,阴影沉沉地压下来,笼罩住蜷缩在地上的姜晚。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唯独那双眼睛,黑得吓人,里面翻涌的东西让姜晚瞬间如坠冰窟。
“狰……狰哥?”姜晚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下意识地想把手机藏到身后,动作却僵硬得像生锈的机器。
尉迟狰没说话。他迈步走了进来,昂贵的手工皮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没发出一点声音,却每一步都像踩在姜晚的心尖上。他走到她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巨大的压迫感让姜晚几乎窒息。她抖得更厉害了,婚纱的裙摆随着她的颤抖簌簌作响。
“我……我就是……”她语无伦次,试图解释,目光慌乱地扫过掉在地上的怀表。
尉迟狰的目光也落在了那块怀表上。他弯腰,动作不疾不徐,捡了起来。冰凉的金属外壳贴着他的掌心。他拇指轻轻一拨,“咔”一声轻响,表盖弹开。
那张小小的照片暴露在灯光下。沈确在画架前的侧脸,阳光,柔软的发梢。照片边缘已经有些磨损泛黄,显然被摩挲过无数次。
尉迟狰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足足有三秒。衣帽间里死寂一片,只有姜晚越来越粗重、恐惧的喘息声,以及手机听筒里那个男人愈发焦灼的呼喊:“晚晚!说话!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尉迟狰终于抬眼,重新看向姜晚惨白的脸。他拿着怀表,举到她眼前,声音不高,却像带着冰碴子,一个字一个字砸进她耳膜:
“怕我杀了他?”
姜晚浑身剧震,瞳孔骤缩。
“杀?”尉迟狰的嘴角终于勾起,那弧度冰冷而残忍,眼底的黑色岩浆彻底沸腾。“太便宜你们了。”
他话音落下的同时,握着手机的那只手猛地抬起,不是对着姜晚,而是狠狠砸向旁边坚硬的大理石岛台!
“砰——!”
一声爆裂的巨响!坚硬的手机屏幕瞬间炸开无数蛛网般的裂痕,碎片飞溅!听筒里沈确的呼喊戛然而止,只剩下一片刺耳的忙音。
姜晚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吓得失声尖叫,身体猛地向后缩,后背重重撞在柜门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尉迟狰看都没看地上碎裂的手机残骸。他随手将那枚承载着姜晚“爱情”的旧怀表,像丢弃垃圾一样,精准地扔进了岛台上一个敞开的、用来收纳废弃包装盒的垃圾桶里。
金属撞击桶壁,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这声音像是一把刀,狠狠捅穿了姜晚最后的侥幸。她看着垃圾桶里的怀表,又猛地抬头看向尉迟狰,巨大的恐惧终于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不!尉迟狰!你不能动他!”她尖叫着,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母兽,撑着发软的身体想爬起来,“你有什么冲我来!是我骗了你!跟他没关系!”
尉迟狰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话。他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彻底将瘫坐在地上的姜晚笼罩。他微微俯身,冰冷的视线攫住她满是泪水和恐惧的眼睛。
“冲你来?”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得可怕,“姜晚,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的一切,你身上这件垃圾,”他嫌恶地用指尖捻起她婚纱的一角蕾丝,“你账户里打出去的钱,包括你这条命……都是谁给的?”
他的指尖用力,昂贵的蕾丝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姜晚的脸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的账,我会一笔一笔,慢慢算。”尉迟狰松开她的裙角,直起身,居高临下的姿态带着绝对的掌控,“至于他……”
他顿了顿,看着姜晚眼中骤然升起的、带着一丝愚蠢期盼的微光,嘴角的弧度残忍地加深。
“一个靠女人养的废物画家?”尉迟狰的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冷酷,“我会让你亲眼看着,你‘最爱’的人,是怎么一点一点,变成你再也认不出来的样子。”
他最后看了一眼面如死灰、抖得像风中落叶的姜晚,转身,毫不犹豫地走出了衣帽间。
厚重的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彻底隔绝了里面女人崩溃的呜咽声。
尉迟狰没有回卧室。他走到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吞噬一切的沉沉夜色。城市的霓虹在他眼底跳跃,却照不进丝毫光亮。他拿出自己的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线条冷硬的下颌。
拨通陈默的号码,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先生。”陈默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显然,衣帽间里的动静和碎裂的手机信号,他那边已经同步知晓。
尉迟狰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却戾气翻涌的倒影,声音冰冷,没有一丝起伏,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的铁锈味:
“动手。”
沈确的画室藏在城市边缘一个破旧的艺术区里。高大的厂房被分割成一个个狭小的空间,墙壁上布满斑驳的涂鸦,空气里常年飘荡着松节油、颜料和灰尘混合的呛人味道。深夜,这里更是寂静得像一座坟墓。
画室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沈确坐在一张旧木凳上,背对着门口,对着画架上一幅完成了一半的风景油画发呆。画布上是宁静的湖泊和远山,色彩柔和,笔触细腻,和他此刻内心的惊涛骇浪形成鲜明对比。
几个小时前姜晚那通戛然而止的电话,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烙在他心上。手机里只剩下忙音,再打过去,已是无法接通。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让他无法呼吸。
尉迟狰知道了。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那个男人有多可怕,沈确比姜晚体会得更早、更深。当年他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被驱逐出姜晚的生活,背后那只翻云覆雨的手,就属于尉迟狰。那是一种绝对的、不容反抗的碾压。
他猛地站起身,焦躁地在狭小的画室里踱步。脚下踢到了散落的颜料管,黏糊糊的脏污蹭在裤脚上。不行,他得做点什么!报警?不,尉迟狰捏死他比捏死蚂蚁还简单。去找姜晚?那无疑是自投罗网……
“砰!”
一声巨响!画室那扇原本就不怎么结实的旧木门,猛地向内爆开!
木屑纷飞!
沈确吓得魂飞魄散,猛地转身,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门口,站着两个穿着黑色作战服、戴着面罩的高大男人。他们像两尊冰冷的铁塔,堵死了唯一的出口。外面走廊一片死寂,听不到任何其他画室的声音,仿佛整个世界都被隔绝了。
沈确腿一软,踉跄着后退,撞在画架上,画布被扯歪,颜料蹭了他一身。
“你……你们是谁?想干什么?”他声音抖得厉害,色厉内荏地吼道。
两个男人一言不发,沉默地走了进来。沉重的军靴踩在满是颜料污渍的水泥地上,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其中一人反手关上了那扇摇摇欲坠的破门,隔绝了外面最后一丝光线。
画室里只剩下那盏落地灯昏黄的光圈,将沈确惊恐扭曲的脸映照得如同鬼魅。
“尉迟狰……是尉迟狰让你们来的?”沈确的声音带上了哭腔,绝望地嘶喊,“晚晚呢?你们把晚晚怎么样了?!”
回应他的,是其中一个男人闪电般探出的手,铁钳般抓住了他试图摸向旁边画刀的手腕!
“啊!”剧痛传来,沈确感觉自己的腕骨要被捏碎了。
另一个男人上前一步,动作迅捷而精准,一记沉重的手刀狠狠劈在沈确的后颈!
眼前猛地一黑,所有的声音和光线瞬间远离。沈确像一滩烂泥,软软地瘫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
刺骨的冰冷兜头浇下!
沈确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剧烈地呛咳起来。冰冷的液体糊住了他的眼睛和口鼻,带着一股浓烈的化学溶剂气味,是洗笔用的松节油!
他发现自己被结结实实地捆在一张冰冷的金属椅子上,双手被反剪在椅背后,用粗粝的麻绳死死绑住,勒得皮肉生疼。环顾四周,这里不再是他的画室,而是一个空旷、冰冷、散发着淡淡消毒水和铁锈味的巨大仓库。头顶是高悬的、发出惨白光芒的工业射灯,将他狼狈的身影投射在肮脏的水泥地上,拉得很长。
仓库里空荡荡的,除了他**底下这张椅子,就只有角落堆着一些蒙尘的废弃机器零件。他正前方十几米远,放着一张看起来格格不入的、舒适的黑色单人沙发。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尉迟狰。
他穿着剪裁完美的黑色衬衫,领口随意地解开两颗扣子,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他姿态闲适地靠坐着,一条腿随意地搭在另一条腿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猩红的液体在惨白的灯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光泽。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沈确,眼神平静无波,像是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物品,或者……待宰的牲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