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丁传递的警告像一根冰冷的刺,扎在林小满心头,让她接下来的几天都心神不宁。陈明那张温和却带着探究意味的脸,总是不合时宜地浮现在她眼前。她开始刻意避开林荫道,选择更偏僻的小路往返宿舍和教室,每次出门都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暗处窥视。布丁依旧每天清晨准时出现,带来的便当依旧承载着母亲零碎的记忆片段,但那份温暖被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林小满吃得小心翼翼,每一次味觉的触碰都带着警惕,生怕再尝到那种冰冷的警告。
这天下午,最后一节是班主任李老师的语文课。李老师是位四十多岁、气质温婉的女教师,教学严谨,对学生也颇为关心。下课**响起,同学们纷纷收拾书包准备离开。李老师却微笑着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
“同学们,教师节快到了,”她温和地说,“学校工会组织了‘感恩心意’活动,鼓励大家亲手**一份小点心送给老师,表达心意。”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教室,“当然,不强求,重在参与。愿意参加的同学,明天可以把点心带来,放在讲台上就好。”
教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议论声。林小满对这种活动向来不太热衷,她正想着如何尽快离开,避免和陈明可能出现的“偶遇”。然而,就在她低头整理书本时,眼角的余光瞥见李老师正朝她这边走来。
“小满,”李老师停在她课桌旁,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上次美食节你的表现真让人印象深刻。我听说你对食物有很特别的见解?”她的语气很自然,带着纯粹的欣赏,“我明天也会带一份自己做的便当来,算是响应活动。如果你不介意,能帮我尝尝味道,提点意见吗?我平时很少下厨,有点拿不准。”
李老师的神情坦荡,眼神里只有对学生的信任和一点对自己厨艺的不自信。林小满看着她真诚的目光,想起她平时对自己的照顾,心底的警惕稍稍松懈了一些。拒绝似乎显得太不近人情。她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好的,李老师。”
“太好了!”李老师显得很高兴,“那我明天就放在讲台上,你有空尝一下就好。”她拍了拍林小满的肩膀,转身离开了教室。
第二天上午,讲台上果然多了一个小巧的便当盒,和布丁带来的原木色盒子不同,这是一个印着碎花的普通塑料盒。林小满趁着课间休息,教室里人不多的时候,走过去拿起了它。盒子很轻,打开盖子,里面是几块看起来朴实无华的糯米糕,表面撒着一点干桂花,散发出淡淡的甜香。
林小满拿起一块,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应该是早上刚做好的。她看了看周围,确认没人特别注意她,才将糯米糕送入口中。软糯的口感在齿间化开,带着米香和一丝清甜的桂花味。味道很家常,甚至可以说有点寡淡,糖放得不多,像是特意控制过。
她下意识地调动起自己的味觉,试图感受这份食物背后的信息——李老师**时的心情应该是平和而认真的,带着一点为学生做点什么的满足感……然而,就在这层平和之下,一股极其微弱、却冰冷刺骨的情绪暗流猛地钻了出来!
那不是平和,是压抑!一种被强行按捺下去的、翻涌的恐惧!紧接着,一个模糊的画面碎片毫无征兆地冲进她的脑海:昏暗的光线下,一只颤抖的手,紧紧攥着一把……刀?刀刃上似乎沾着什么深色的、粘稠的东西……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铁锈味瞬间充斥了她的口腔和鼻腔,那不是幻觉,是真实无比的味觉冲击!
“呃!”林小满猛地捂住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冰冷的恐惧感和血腥味如同实质的冰水,瞬间浇透了她全身的血液。她眼前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手里的便当盒差点脱手掉落。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跳出来。她尝到了!她尝到了……杀人?!
恐慌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无法呼吸,也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她只想立刻逃离这里,逃离这个可怕的便当盒,逃离那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她踉跄着后退一步,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颤抖,像一片在寒风中即将凋零的叶子。
“喵——嗷!”
一声尖锐而突兀的猫叫在安静的教室里炸响!几乎在同一瞬间,一道橘黄色的影子如同闪电般从半开的窗户窜了进来,精准地撞向林小满手中的便当盒!
“啪嗒!”
塑料便当盒被撞飞出去,在空中翻滚着,里面的糯米糕散落一地。布丁轻盈地落在地上,弓着背,尾巴高高竖起,对着散落在地的糯米糕发出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呜呜”声,仿佛那是什么极其危险的东西。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吸引了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原本几个在聊天的同学都惊愕地看了过来。
“天啊!哪来的猫?”
“它把李老师的便当打翻了!”
“林小满,你没事吧?脸色好难看!”
同学们的惊呼和询问像隔着一层水传来,模糊不清。林小满还沉浸在刚才那恐怖的味觉冲击和血腥画面带来的巨大冲击中,浑身冰冷,大脑一片空白。布丁的突然出现和打翻便当的举动,像是一盆冷水,让她从极度的惊恐中找回了一丝神智。她看着地上对着糯米糕炸毛低吼的布丁,又看看自己空空的手,剧烈的心跳终于开始有了一丝平复的迹象。
“我……我没事……”她声音干涩,勉强挤出几个字,试图弯腰去捡地上的便当盒,“对不起,李老师的便当……”
“别动!”一个靠得近的女生连忙阻止她,“小心那只猫!它看起来很凶!”
布丁似乎听懂了,它停止了低吼,但依旧警惕地盯着地上的食物,然后抬起头,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深深看了林小满一眼,仿佛在确认她的状态。接着,它敏捷地转身,再次从窗户跳了出去,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只留下一地狼藉和惊魂未定的同学们。
混乱中,林小满没有注意到,在教室后门半开的缝隙处,一双沉静的眼睛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那是一个穿着干净校服、气质有些疏离的男生,他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在林小满惨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又扫过地上散落的糯米糕和那扇被布丁撞开的窗户,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探究。他没有出声,也没有上前,只是在那片混乱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林小满和地上的狼藉时,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了。
林小满在同学的帮助下,手忙脚乱地收拾了地上的糯米糕和便当盒碎片。她向闻讯赶来的李老师道歉,解释是突然窜进来的野猫撞翻了便当。李老师虽然有些惊讶和惋惜,但并未责怪她,反而关切地询问她脸色为什么这么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林小满只能含糊地点头,说自己可能有点低血糖。她不敢再看那个破碎的便当盒一眼,更不敢回想刚才尝到的恐怖滋味。布丁的及时出现救了她,让她免于在极度惊恐中暴露自己能力的秘密。但那份冰冷的恐惧和血腥味,已经深深烙印在她的感官里。
她抱着破碎的便当盒碎片,像逃离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快步离开了教室。走廊的光线有些刺眼,她只觉得浑身发冷,指尖还在微微颤抖。布丁传递的警告是真的,危险真的来了,而且以一种她完全无法预料、也极度恐惧的方式降临了。她甚至不敢去想,李老师的便当里,为什么会藏着那样可怕的记忆?那个模糊的画面……是真的吗?
她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快步走向宿舍的方向,只想把自己关起来,远离这一切。她没有注意到,在教学楼的拐角处,那个刚刚在教室后门出现过的男生——陆远,正静静地靠在墙边,目光追随着她仓惶的背影,若有所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