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回门。
按照礼节,我和苏睿泽带着丰厚的礼物,回到了周家别墅。
气氛有些微妙。
继母王婉蓉脸上堆着笑,热情地迎上来,拉着我的手嘘寒问暖。
“纾语啊,昨天可吓坏妈妈了,没受惊吧?睿泽也是,多担待些,林家那孩子……唉,从小就不太稳重。”
话里话外,把责任全推给了林屿,顺便踩一脚林家。
周雨薇跟在她身后,穿着一身素净的连衣裙,眼圈微红,像是哭过。
她怯生生地叫我:“姐姐,姐夫。”声音细若蚊蚋。
苏睿泽淡淡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我则笑了笑,没接王婉蓉的话,也没多看周雨薇一眼。
父亲周振邦坐在主位沙发上,脸色依旧不好看。
昨晚的闹剧,让周家成了圈里最新的谈资。
“爸。”我和苏睿泽走过去。
周振邦嗯了一声,目光在我们交握的手上停留一瞬,脸色稍霁。
“坐吧。”
闲聊了几句,无非是婚礼后续的琐事,苏家那边的反应。
王婉蓉几次想把话题引向昨天,都被我轻描淡写地带过。
“都过去了,林家那边,想必林伯伯会管教。”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周振邦看了我一眼,眼底有些探究。
他大概觉得,以我以前的性子,受了这么大委屈,绝不会如此平静。
很快,午餐准备好。
餐厅里,长桌铺着洁白的桌布,餐具闪闪发光。
刚入座,周雨薇忽然捂着嘴,发出一声短促的干呕。
“薇薇,怎么了?又不舒服了?”王婉蓉立刻紧张地凑过去。
周雨薇脸色苍白,泫然欲泣,摇了摇头:“没事……妈,就是有点恶心,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说着,她下意识地,用手轻轻抚了抚自己的小腹。
一个极其细微,但充满暗示性的动作。
王婉蓉眼神一闪,脸上瞬间露出狂喜,但很快又强压下去。
“你这孩子,总是不会照顾自己。”她嗔怪道,随即转向我和周振邦,语气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振邦,我看薇薇这样子,该不会是……有了吧?昨天林屿那孩子虽然混账,但要是真有了林家的骨肉,那……”
她没说完,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想用“可能怀孕”这件事,把昨天林屿大闹婚礼的荒唐行为,扭转成“为爱冲动”,甚至为两家可能的联姻,铺一个台阶下。
周振邦闻言,眉头一皱,看向周雨薇:“真的?”
周雨薇咬着唇,脸颊飞起一抹红晕,羞涩地低下头,声音更小了:“我……我也不知道,就是感觉……有点反胃,月事也迟了几天……”
她这副模样,几乎等于默认。
周振邦沉吟起来。
如果周雨薇真的怀了林家的孩子,那昨晚的事,性质就不同了。
年轻人为了爱情和孩子冲动,虽然出格,但总比单纯的发疯闹事,听起来“情有可原”一些。
两家的关系,或许还能借此维系,甚至更进一步。
王婉蓉趁热打铁:“哎呀,这可是大事!得赶紧确认一下!要是真的,就算林屿昨天不对,咱们为了孩子,也得从长计议啊。毕竟,是两条人命呢……”
她故意把“两条人命”说得很重。
餐桌上的气氛,顿时变得诡异起来。
一道道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我。
有怜悯,有好奇,有幸灾乐祸。
看啊,周纾语,你嫁得再好有什么用?
**妹,可能已经怀了你前男友的孩子呢。
这关系,乱得可真有意思。
苏睿泽动作优雅地切着牛排,仿佛没听见。
我却放下了刀叉。
金属与瓷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叮”一声。
不大,却足以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到我身上。
我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然后,抬起眼,看向对面那对演技精湛的母女。
我的目光,最后落在周雨薇那依旧平坦的小腹上。
看了几秒。
忽然,我轻轻地笑了起来。
不是冷笑,也不是讥笑。
是一种带着点恍然,又夹杂着无尽嘲讽的笑。
“原来是这样。”我开口,声音清晰平稳。
“我说呢,昨天林屿怎么会那么巧,在我婚礼上发疯。”
“原来,是有人给了他错误的希望,让他以为,自己快当爸爸了。”
周雨薇的脸色,倏地一变。
王婉蓉的笑容也僵在脸上:“纾语,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没理她,继续看着周雨薇,眼神像手术刀一样,冰冷地剖析着她。
“妹妹,你的月事,不是上周才结束吗?”
“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家庭医生来,你还说肚子疼,让他开了调理的中药。”
“怎么这才几天,就又迟了?还恶心反胃?”
周雨薇的脸,瞬间褪去所有血色,变得惨白。
“我……我记错了……”她慌乱地辩解,“可能是上上周……”
“上上周?”我挑了挑眉,从手包里,不慌不忙地拿出手机,划开屏幕,“真巧,我手机里有家庭医生上次来的就诊记录推送。日期,症状,开的药方,都写得很清楚。”
“需要我现在念出来,帮你回忆一下吗?”
我把手机屏幕,转向她和周振邦。
上面的记录,清清楚楚。
周雨薇彻底哑口无言,身体开始微微发抖。
王婉蓉也傻眼了,她没想到我连这种细节都记得,还保留了证据。
“就算……就算月事没问题,恶心也可能是肠胃不好……”王婉蓉还在强辩,但底气已经不足。
“肠胃不好?”我笑意更深,眼神却更冷,“妈,您别急。”
我又从手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透明的密封袋。
里面,装着几颗白色的药片。
“今天早上,我让佣人帮忙打扫妹妹的房间。”我缓缓说道,目光锁死周雨薇,“结果,在垃圾桶的隐蔽角落,发现了这个。”
“我恰好认得,这是一种强效的催吐药。”
“服用后半小时内,会引起强烈的恶心和干呕。”
“妹妹,你能解释一下,你房间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吗?”
“还是说,你最近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轰——!
像是一道惊雷,劈在周雨薇头顶。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你胡说!你陷害我!”她尖声叫道,脸上的柔弱楚楚可怜彻底崩碎,只剩下被揭穿的惊恐和愤怒,“周纾语!你凭什么翻我房间!你……”
“够了!”
周振邦猛地一拍桌子,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他就算再迟钝,此刻也明白过来了。
什么怀孕,什么恶心,全是这对母女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目的是什么?
无非是想混淆视听,为林屿开脱,甚至想借此攀上林家!
而她们利用的,正是他可能对“外孙”的期待,和对周家名声的顾虑!
却差点让他,再次成为圈里的笑柄!
“爸,不是的,你听我解释……”周雨薇吓得眼泪直流,想去拉周振邦的衣袖。
“解释?你还想怎么解释!”周振邦怒不可遏,猛地甩开她的手,指着王婉蓉,“你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女儿!啊?为了个男人,连这种下作手段都使得出来!周家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王婉蓉也慌了:“振邦,薇薇她还小,不懂事,她只是太喜欢林屿了,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我看是你们母女俩早就计划好的!”周振邦气得浑身发抖,“昨天林屿来闹,是不是也是你们怂恿的?啊?”
“不是!我们没有!”王婉蓉矢口否认,但眼神闪烁。
我冷眼旁观着这场闹剧。
心里一片冰凉的平静。
这才只是开始。
周振邦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看向我,眼神复杂,有怒其不争,也有对我如此“冷静”手段的一丝忌惮。
“纾语,这件事,是薇薇不对。”他沉声道,“我会让她闭门思过。”
闭门思过?
太轻了。
我垂下眼睫,声音不大,却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和疲惫:
“爸,我知道,妹妹年纪小,容易被人蛊惑。”
“只是,昨天毕竟是我的婚礼。林屿那么一闹,现在外面不知道传成什么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