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路平,是个赘婿,职业跑腿小哥。我老婆叫乔然,是个总裁秘书,温柔贤惠,
就是有点软弱。她每个月给我三千零花钱,我妈和我哥觉得她有金山银山。他们觉得我窝囊,
觉得乔然好欺负,变着法子从她手里要钱。我哥要买车,我妈要换房,理直气壮,
仿佛乔然是他们家养的摇钱树。我劝乔半天,她总是笑笑说:“毕竟是一家人。
”我气得肝疼,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受欺负”。直到我妈的六十大寿上,
乔然租了酒店最好的宴会厅,请了所有亲戚。我妈和我哥脸上倍儿有面子,说话都横着走。
司仪上台后,背后的大屏幕突然蓝屏了。然后,一行行代码闪过,
跳出了我哥欠下的十几家网贷平台的催收函,还有他声泪俱下求延期的语音。全场安静了。
我看着身边端着酒杯,一脸无辜的乔然,突然觉得,这三千块零花钱,我拿得一点都不亏心。
1我丈母娘来了。她进门从来不敲门,直接用指纹解锁。这套房子的指纹,
还是我老婆乔然当初为了方便她来照顾月子录的。当然,月子她一天也没照顾,
倒是每周准时来拿两次“生活费”。“路平,杵门口干嘛?没看我拎着东西吗?搭把手啊。
”我回过神,看着她两手空空,哦,手上挎着她那个LV的包。也算东西。我默默接过包,
放在玄关柜上。“乔然呢?又加班?”她一边换鞋,一边熟练地拉开冰箱门。
冰箱里塞满了进口水果和牛奶,都是乔然在山姆会员店买的。丈母娘掏出一盒车厘子,
也不洗,就那么吃了起来。“嗯,公司有项目。”我撒了个谎。乔然其实在家,在书房。
她跟我说,只要丈母娘来,就说她加班,不然耳朵清静不了。“哼,什么破公司,天天加班,
一个月才给几个钱?”丈母娘吐出个核,差点弹我脸上。“她那个总裁,
我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把人当牛使。”我没接话。乔然是总裁秘书,月薪三万。
但在我丈母娘嘴里,跟个月薪三千的厂妹没区别。“我跟你说,路平,你得劝劝乔然。
女孩子家家,那么拼命干嘛?”丈母娘坐到沙发上,拍了拍我,语重心长。“她那个弟弟,
你大舅哥,最近谈了个对象,准备结婚了。”我心里咯噔一下。来了。每次她这个开场白,
后面准没好事。“女方那边要求,要在市中心有套全款房,名字还得写我儿子的。
”她盯着我,眼睛里放着光。“乔然是姐姐,这事,她得出份力吧?”我笑了。“妈,
乔然一个月就那么点工资,咱俩这房子还有贷款没还完呢。市中心的房子,首付都够呛。
”“怎么会够呛?”丈母娘嗓门一下子拔高了。“她不是总裁秘书吗?天天跟大老板在一起,
随便从指甲缝里漏点出来,不就够了?”这话说得,好像乔然是去当卧底的,不是去打工的。
“再说了,你是她老公,她赚的钱不就是你的钱?你的钱,不就是我们家的钱?
”这个逻辑很完美,完美到我无法反驳。我只能沉默。“你这个样子,
怪不得乔然弟弟看不起你。”丈母娘见我不说话,开始人身攻击。“一个大男人,
入赘到我们家,吃我女儿的,用我女儿的,现在让你办点事,推三阻四。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别跟傻子一般见识。这是乔然的妈,我得忍。“妈,
这事我真做不了主。等乔然回来,你跟她说。”我使出了拖字诀。“行,我等她!
”丈母娘把一整盒车厘子吃完,把空盒子往茶几上一扔。“对了,我这个月养老金还没拿到,
你先微信转我八千,我跟你哥要去逛逛商场,给他未来媳妇买点东西。”我点点头,
拿出手机。“转了。”她听到手机提示音,满意地站起来,走到玄关,又想起了什么。
“你那个跑腿,一个月能挣多少?我看也别干了,丢人。
让你大舅哥给你在他们单位安排个保安的工作,一个月好歹也有四千块。”说完,
她踩着高跟鞋,扭着腰走了。门“砰”的一声关上。我瘫在沙发上,感觉身体被掏空。
书房的门开了。乔然穿着一身真丝睡衣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个笔记本电脑。
她走到我身边坐下,把头靠在我肩膀上。“听见了?”我问。“嗯。”她声音有点闷。
“我妈就那样,你别往心里去。”我能说什么?我只能拍拍她的背。
“房子……你打算怎么办?”“我能怎么办?凉拌。”乔.然.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眼神很冷。“她养我到十八岁,花了多少钱,我十倍还给她了。现在还想把我当ATM机,
门都没有。”她拿起手机,手指飞快地点了几下。“你猜我刚在书房干嘛?
”“不是在加班吗?”“我在查我那个好弟弟的征信报告。”乔然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结果你猜怎么着?”“他……欠钱了?”“何止是欠钱。”乔然把她的手机递给我。
屏幕上是一份详细的征信报告,还有各种消费记录。“你大舅哥,名下网贷平台一十五个,
信用卡欠款八张,总计负债七十八万。最近三个月,还在澳门有两笔大额消费记录。
”我倒吸一口凉气。“他……堵伯?”“八九不离十。”乔然拿回手机,靠在沙发上,
慢悠悠地说。“一个负债累累的赌徒,还想骗人家姑娘结婚,还想要市中心的全款房。
”“他简直是疯了。”“疯的不是他,是妈。”乔然看着天花板。“是妈把他惯成这样的。
不过,也快到头了。”我看着她平静的侧脸,突然觉得有点陌生。我认识的乔然,温柔,
体贴,甚至有点包子性格。尤其是在面对她家人的时候,总是能让就让。但现在,
我感觉她像个运筹帷幄的将军。“你想怎么做?”“不急。”乔然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睡衣勾勒出完美的曲线。“先让他把戏唱足了。跳得越高,才摔得越惨,不是吗?
”她走进卧室,声音飘了出来。“老公,过来给我捏捏肩,看了一下午代码,眼睛都花了。
”我屁颠屁颠地跟了进去。我知道,一场好戏,就要开场了。而我,是唯一的VIP观众。
2第二天是周六。我照例出去跑腿,乔然说她要在家“加班”。中午十二点,
我刚送完一单外卖,大舅哥乔伟的电话就打来了。“路平啊,在哪呢?”他那口气,
像是在召唤自己的司机。“在外面,有事吗,哥?”“有事,大事!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你到星巴克来,我在万象城这家店,我请你喝咖啡。
”我心里呵呵。他请我喝咖啡?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上次他请我吃饭,最后还是我结的账,
因为他说他钱包“忘”带了。“行,我马上到。”我倒想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十五分钟后,我到了星巴克。乔伟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身崭新的阿玛尼,
头发抹得油光锃亮,跟个卖保险的似的。桌上放着一杯美式,他一口没动。“来了?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位置。我坐下。“哥,什么大事啊?看你这身行头,发财了?”“快了,
快了。”乔伟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路平,咱们都是一家人,我也不瞒你。
我最近跟了个大项目。”他从一个公文包里,拿出几张打印出来的A4纸,推到我面前。
纸上画着一些看不懂的曲线图和K线图。“看到没?虚拟货币,区块链。未来的财富风口!
”他唾沫横飞,眼睛放光。“我认识一个大师,内部消息,稳赚不赔。投十万,
一个月翻一倍!”我看着他,感觉像在看一个傻子。这套说辞,
跟小区门口发传单的P2P理财一模一样。“哥,这玩意儿……靠谱吗?别是骗人的吧?
”“骗人?”乔伟嗤笑一声,看我的眼神充满了鄙夷。“所以说你格局小,
一辈子只能当个跑腿的。这是高科技,金融创新,你懂吗?”他指着那几张纸。
“我前期已经投了二十万进去了,你看,这周就赚了五万!”他给我看他的手机截图,
上面确实显示着盈利五万的字样。我差点笑出声。这种图,我跑腿群里那些搞诈骗的,
一天能做一百张。“厉害啊,哥。”我装出一副很佩服的样子。“那你找我,
是想带我一起发财?”“算你小子聪明。”乔伟很满意我的反应。“不过,带你发财是其次。
主要是,我现在资金有点周转不开了。”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那个大师说了,
下周有个大行情,至少能翻五倍。我想再投一百万进去。”他搓了搓手,一脸期待地看着我。
“我手头现在只有三十万,还差七十万。你看……你跟乔然说说?”“七十万?
”我假装很惊讶。“哥,这不是小数目。乔然一个月工资才三万,
我们俩不吃不喝也得攒两年。”“哎呀,你怎么这么死脑筋!”乔伟一脸恨铁不成钢。
“让她去跟她那个总裁借啊!她是总裁秘书,这点面子总有吧?就说家里急用,周转一下,
一个月,不,半个月就还了!”“这……不好吧?”“有什么不好的!等我赚了钱,
分她十万!不,二十万!”乔伟拍着胸脯保证。“路平,这可是改变我们家命运的机会!
你想想,等我赚了钱,我那套市中心的房子不就有了吗?我还能给你换辆好车,
你也不用天天风吹日晒地去跑腿了。”他给我画着大饼,好像那一百万已经到手了。
我看着他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蠢得无可救药。“行,哥,我知道了。
”我收起那几张废纸。“这事我回去跟乔然商量一下,尽快给你答复。”“不是商量,
是必须办成!”乔伟加重了语气。“这是我们家的事,乔然作为我们家的一份子,必须出力!
”我点点头,起身准备走。“对了,”乔伟叫住我。“这杯咖啡,你结一下。我出门急,
忘带钱包了。”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我扫码付了三十八块钱,走出了星巴克。
外面的阳光有点刺眼。我给乔然发了条微信。“鱼上钩了,比想象的还蠢。”很快,
乔然回了两个字。“收到。”回到家,乔然正坐在地毯上看电影。电脑屏幕上放着《教父》,
她看得津津有味。我把和乔伟的对话跟她说了一遍。她听完,一点也不意外,
只是暂停了电影。“他连P图的水平都这么烂,那个盈利截图,边缘都没P干净。
”她端起水杯喝了口水。“老公,你说,一个正常人,如果真有稳赚不赔的项目,
会告诉别人吗?”“不会。自己偷偷发财还来不及。”“所以啊,他不是蠢,是坏。
”乔然的眼神很平静。“他压根就没想过还钱。他只想从我这里骗走七十万,
去填他堵伯的窟窿。”“那我们怎么办?直接戳穿他?”“为什么要戳穿?”乔然笑了,
像一只偷到腥的猫。“我们不但不戳穿,还要帮他。”“帮他?!”我愣住了。“对,帮他。
”乔然走到书房,从一个抽屉里拿出一张银行卡。“这张卡里有七十万,是我前年做的理财,
本来准备还房贷的。”她把卡塞到我手里。“你明天就拿给他,告诉他,
这是乔然找老板借的,让他省着点花,下个月一定要还。”我拿着那张冰冷的卡,
感觉有千斤重。“老婆,你这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乔然拍了拍我的脸。
“放心,这笔钱,一分都不会少,还会连本带利地回来。”她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是一个我看不懂的程序界面,无数的数据在滚动。
“我已经把他那个‘大师’的服务器地址找到了。”她指着屏幕上一个闪烁的红点。
“一个设在东南亚的诈骗团伙,专门骗国内这些想一夜暴富的傻子。”“我花了一个下午,
把他们后台的数据库给复制下来了。里面有几千个受害人的信息。”“你把钱给他,
就等于把鱼饵放下去了。”乔然关上电脑,伸了个懒腰。“接下来,我们只需要看戏就行了。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娶到这样的老婆,真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不,是八百辈子。
3我拿着那张卡,一夜没睡好。总觉得这事太悬了。七十万,不是七十块。万一肉包子打狗,
有去无回,那可是我们俩辛辛苦苦攒下的血汗钱。第二天一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
把我的担忧跟乔然说了。乔然正在敷面膜,说话有点含糊不清。“安啦,老公。你老婆办事,
什么时候出过错?”她撕下面膜,露出一张水嫩的脸。“你只需要按照我说的做就行了。
记住,戏要做足。”我半信半疑地出了门。约好了在大舅哥乔伟家楼下见面。我到的时候,
他已经等在那里了,一脸的焦急。看到我,跟看到亲爹一样。“路平,怎么样?乔然怎么说?
”我故意叹了口气,一脸的为难。“哥,我磨破了嘴皮子。乔然差点跟我闹离婚。
”乔伟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她……她不肯?”“她一开始死活不肯。说她那个总裁多厉害,
要是知道她借钱是为了搞这些,会开了她的。”我观察着乔伟的表情。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怨毒。“我就跟她吵,我说哥是你亲哥,现在有难处,你不帮谁帮?
她要是敢不帮你,我就跟你离婚!”我开始飙演技。“真的假的?你小子可以啊!
”乔伟的眼睛又亮了。“那后来呢?”“后来,她被我逼得没办法,哭着去找她老板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银行卡,递给他。“这里面是七十万。乔然说了,是她老板看她可怜,
私人借给她的,下个月十五号之前必须还。不然,她就得滚蛋。”我把后果说得很严重。
乔伟一把抢过银行卡,激动得手都在抖。“够意思!路平,你这个弟弟我认了!你放心,
别说下个月,半个月!半个月我就连本带利还给你!”他拿着卡,翻来覆去地看。“密码呢?
”“六个八。”乔然说,越简单的密码,越能让他放松警惕。“行!你等我好消息!
”乔伟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就跑,像怕我反悔似的。看着他的背影,我心里五味杂陈。
这七十万,真的能回来吗?我把见面的情况跟乔然发了微信。她回了一个OK的表情。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丈母娘没再来骚扰我们。大舅哥也没了消息。我每天照常跑腿,
送外卖,接单。乔然也每天“加班”,回家越来越晚。有时候我半夜醒来,
还能看到书房的灯亮着。我知道,她在收网。直到第五天晚上,我送完最后一单,准备回家。
一个陌生的电话打了进来。“喂,是路平吗?”声音很急,是丈母娘。“妈,怎么了?
”“你快来!你哥……你哥出事了!”丈母娘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心里一沉,
但很快就镇定下来。乔然说过,这几天他们肯定会出事。我赶到丈母娘家。一进门,
就闻到一股浓烈的烟味。乔伟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都蔫了,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
丈母娘在一旁抹眼泪。看到我,乔伟像是看到了救星,猛地站起来。“路平,你得帮我!
”“哥,出什么事了?”“我……我被骗了!”乔伟的声音都在颤抖。“那个平台,
昨天晚上突然登不上去了!那个大师也联系不上了!”“我投进去的一百万……全没了!
”他说着,一拳砸在茶几上。丈母娘哭得更厉害了。“我可怜的儿啊!那可是一百万啊!
我们家一辈子的积蓄啊!”我看着他们,心里没有一丝同情。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报警了吗?”我问。“报了!警察说这是网络诈骗,跨国作案,钱很难追回来了!
”乔伟瘫坐在沙发上,眼神绝望。“路平,乔然呢?乔然借的那七十万怎么办?
下周就要还了啊!”他终于想起这茬了。“我没办法啊,哥。”我摊开手。“乔然说了,
还不上钱,她就得辞职。她老板说了,要去法院告她。”“不能啊!”丈母娘尖叫起来。
“她要是没了工作,我们家怎么办?她弟弟结婚的房子怎么办?”都到这个时候了,
她想的还是她儿子的房子。“你们不能见死不救啊!路平,那七十万,是乔然借的,
是你拿给你哥的!你们得负责!”丈母娘开始耍赖了。“对!是你们害我的!
”乔伟也反应过来了,指着我的鼻子。“如果不是你们借钱给我,我怎么会投那么多!
你们得赔我钱!把我亏的一百万都赔给我!”我看着这对奇葩母子,气得都笑了。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你们搞清楚。”我收起笑容,声音冷了下来。“钱,
是你们主动要的。我老婆好心借给你们,现在出了事,反倒怪我们?”“我不管!
反正钱是你们拿出来的!你们就要负责!”乔伟开始撒泼打滚。我拿出手机,
拨通了乔然的电话,开了免提。“老婆,妈和哥说,那七十万,让我们负责。
还让我们赔他们亏的钱。”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乔然冷静的声音传了过来。
“可以啊。”我愣住了。乔伟和丈母娘也愣住了。“只要他敢去报警,说我参与诈骗,
或者逼他还钱。我就敢把他的征信报告、澳门消费记录,
还有他和他那个‘大师’的聊天记录,全部发给他的未婚妻,还有他单位的领导。”“哦,
对了,还有妈。”“妈不是最近在跟楼下王阿姨她们一起搞那个‘夕阳红’理财吗?
我顺便查了一下,那个公司,下周就要爆雷了。妈投进去的五万块,估计也拿不回来了。
”“如果你们想让全小区的邻居都知道,我们家出了一个赌徒和一个被骗光养老金的老太太,
那你们就继续闹。”“我奉陪到底。”电话那头,乔然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
都像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乔伟和丈母娘的心上。整个客厅,死一般地寂静。乔伟的脸,
由红变白,再由白变青。丈母娘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我挂了电话,看着他们。
“现在,还要我们负责吗?”没人回答。我知道,第一回合,乔然,完胜。4那次之后,
乔伟和丈母娘消停了很长一段时间。七十万的窟窿,他们得自己想办法填。乔然说,
她查到丈母娘把老房子抵押了,乔伟也把他那辆开了没两年的本田卖了,
才勉强凑够钱还给了乔然的“老板”。当然,那个“老板”的账户,
也是乔然用虚拟身份开的。钱,一分不少地回到了我们手里。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没想到,一个月后,丈母娘又找上门了。这次,她态度好得出奇。脸上堆着笑,
手里还提着一篮水果。“路平啊,在忙呢?”“妈,您怎么来了?”“我来看看你们嘛。
顺便,跟你们说个事。”她把水果放下,拉着我的手,亲热得让我起鸡皮疙瘩。
“下个月十八号,是我六十大寿。我想着,大办一下。”我心里“哦”了一声,
知道正题来了。“你跟乔然说,让她在凯悦酒店订个大厅,就订那个最大的水晶厅。
多请点亲戚朋友,热闹热闹。”凯悦酒店,我们这最贵的五星级酒店。
水晶厅一晚上的使用费,加上酒席,没有二十万下不来。“妈,没必要搞那么大排场吧?
一家人吃个饭就行了。”“那怎么行!”丈母娘的笑脸挂不住了。
“我这辈子就一个六十大寿!你哥上次投资失败,在亲戚面前都抬不起头来。这次,
我必须把面子找回来!”“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我儿子虽然暂时失意,
但他有个有本事的姐姐和姐夫!”这高帽子戴的,我差点就信了。“行,我跟乔然说。
”我再次使出拖字诀。“不是说,是必须办!”丈母娘又恢复了命令的口气。“钱,
让乔然想办法。她老板那么有钱,赞助一点怎么了?就当是员工福利了。
”我真想撬开她的脑子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都是浆糊。晚上,我把这事跟乔然学了。
乔然正在用电脑处理一些照片,闻言,头也没抬。“她想办,就让她办。”“啊?
你真同意啊?那可是二十多万。”“同意,为什么不同意?”乔然终于抬起头,
冲我神秘一笑。“我还得给她准备一份大礼呢。保证让她终身难忘。”看着她脸上那熟悉的,
运筹帷幄的表情,我心里开始为我那便宜丈母娘默哀了。接下来的一个月,
乔然真的开始张罗寿宴的事。订酒店,发请帖,联系司仪和婚庆公司。
她做得比丈母娘还上心。丈母娘和乔伟乐坏了,以为乔然真的转性了,变得孝顺又大方。
他们每天在亲戚群里炫耀,说乔然多有本事,多孝顺,
要在凯悦酒店给丈母娘办最风光的寿宴。亲戚们一片恭维之声。乔伟更是得意忘形,
甚至开始在外面吹牛,说他姐姐马上要升职当副总了,以后他就是皇亲国戚。我看着这一切,
只觉得可笑。一群被蒙在鼓里的傻子,还在为自己即将到来的社死狂欢。寿宴当天。
凯悦酒店水晶厅,富丽堂皇。宾客满座,高朋满座。丈母娘穿着一身定制的红色旗袍,
满面红光,在人群中穿梭,接受着亲戚们的吹捧。乔伟则像个主人一样,站在门口迎宾,
派头比新郎官还足。我和乔然坐在角落的一桌,安安静静地吃着水果。“都安排好了?
”我小声问。“嗯。”乔然点点头,抿了一口红酒。“好戏马上开始。”晚上七点,
寿宴正式开始。司仪上台,说了一大堆热情洋溢的开场白。然后,
进入了“播放寿星成长VCR”的环节。这是乔然特意安排的。她说,要给妈一个惊喜。
丈母娘被请到台前,一脸的期待和感动。灯光暗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舞台中央的大屏幕上。音乐响起。
屏幕上没有出现丈母娘年轻时的照片。先是一片蓝屏。紧接着,一行行绿色的代码,
如同瀑布般落下。宾客们一片哗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司仪也懵了,在台上不知所措。
只有我和乔然,稳坐钓鱼台。代码停止滚动,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的名字是——“我的好儿子”。鼠标自动点开了文件夹。
里面是几个视频文件和音频文件。第一个视频被点开。画面里,是乔伟,
他正跪在一个男人面前,声泪俱下。“大哥,再宽限我几天吧!我真的没钱了!
高利贷的利息太高了!”视频是**的,但声音很清晰。全场一片死寂。
丈母娘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乔伟的脸,瞬间变得惨白。视频还在继续播放。
第二个文件是音频。是乔伟和他那个“大师”的对话。“大师,那七十万已经到手了!
什么时候能提现啊?”“别急,放长线,钓大鱼。你姐不是总裁秘书吗?
让她再投一百万进来!”“好嘞,大师!”……第三个文件,是一个文档。
标题是“乔伟先生网贷平台催收函**”。屏幕上,
密密麻麻地罗列了十几家网贷公司的名字,和触目惊心的欠款金额。每一笔,
都有详细的日期和用途。买最新款的手机,给女主播刷礼物,去夜店开卡座……最后,
屏幕上出现了一行红色的大字。“祝贺张桂芬女士,喜提‘老赖赌徒’儿子一枚!
六十大寿快乐!”“啪!”不知道谁的手机掉在了地上。整个大厅,
安静得能听到一根针落地的声音。所有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样,射向舞台上石化的丈母娘,
和台下抖如筛糠的乔伟。丈母娘嘴唇哆嗦着,指着屏幕,又指着乔伟,一口气没上来,
眼睛一翻,直挺挺地晕了过去。全场大乱。乔然站起身,拉着我的手。“老公,我们走吧。
大礼送到了,该回家了。”我们穿过混乱的人群,走出了金碧辉煌的宴会厅。身后,
是无尽的喧嚣和狼藉。我知道,从今天起,我老婆乔然,和她那可笑的娘家,
彻底划清了界限。而我,将永远是她最忠实的观众和伙伴。5丈母娘的寿宴,
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第二天,这件事就传遍了整个亲戚圈。版本有很多。
有说乔伟在外面借高利贷,被人追债追到寿宴上。有说乔然两口子跟娘家有仇,
故意在寿宴上放黑料,让丈母娘出丑。还有更离谱的,
说乔然的总裁老板看上了乔伟的女朋友,所以设局陷害乔伟。总之,说什么的都有。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乔家在亲戚里,是彻底没脸见人了。丈母娘在医院躺了三天,
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给我打电话。电话里,她不再是那个颐指气使的老太太,
声音虚弱又沙哑。“路平……让乔然来见我。”“妈,乔然在上班。”“让她请假!
我有话要跟她说!”她的声音又尖利起来。我没理她,直接挂了电话。然后把手机调成静音。
乔然说了,从寿宴那天起,她妈和她哥的任何事,都跟我们没关系。他们是死是活,
我们都不会再管一分一毫。我举双手双脚赞成。这种吸血鬼一样的亲人,早断早清静。
接下来的一周,我的手机被打爆了。有丈母娘的,有乔伟的,还有各种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
有的是来骂我们的,说我们不孝,冷血,把长辈的脸面按在地上踩。有的是来当和事佬的,
劝我们“家和万事兴”,“打断骨头还连着筋”。有的是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拐弯抹角地打探内幕消息。我一概不理。电话不接,微信不回。世界一下子清静了。周末,
我和乔然去逛超市。这是我们俩最喜欢的活动。推着购物车,在琳琅满目的货架间穿梭,
买一堆喜欢吃的零食和菜,感觉特别有生活气息。“你说,他们现在在干嘛?
”我一边挑着酸奶,一边问。“估计在想办法怎么弄钱吧。”乔然拿起一盒蓝莓,
看了看日期。“高利贷可不是好惹的。寿宴上那么一闹,乔伟的信誉彻底破产了,
没人会借钱给他了。”“那他们会不会来找我们麻烦?”“他们敢吗?
”乔然把蓝莓放进购物车,看着我,笑了。
“我手里还捏着乔伟和他那帮狐朋狗友一起堵伯的视频呢。他要是敢上门闹事,
我就直接把他送进去,让他吃几年牢饭,好好清醒一下。”我打了个寒颤。我老婆,
真是个狠人。不过,我喜欢。“那妈那边……”“随她去。”乔然的语气很淡。
“她现在住的那个老房子,房本上是她的名字。她要是真疼儿子,就卖了房子给儿子还债。
要是不肯,那就让她儿子自生自灭。”“反正,别想再从我这里拿走一分钱。
”我们买完东西,推着车往外走。在超市门口,我们碰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是乔伟的那个未婚妻。叫……李倩?好像是这个名字。她看起来很憔悴,眼睛红红的,
显然是哭过。看到我们,她愣了一下,然后径直走了过来。我下意识地把乔然护在身后。
我怕她上来就动手。没想到,她走到我们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你们。
”我和乔然都愣住了。“如果不是你们,我可能就真的嫁给那个**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他骗我说,他家是拆迁户,有好几套房子。他爸妈都是退休干部。
他自己是国企的部门经理。”“我从来没想过,他说的全都是假的。”“寿宴那天,
我才知道,他就是个无业游民,还是个欠了一**债的赌徒。”她抹了抹眼泪,
从包里拿出一个首饰盒,递给乔然。“这是他之前送我的订婚戒指。他说要十万块。
现在看来,估计也是假的。这个,还给你们吧。”乔然没有接。“跟我们没关系。
你直接扔了就行。”“不,我必须还给你们。”李倩很坚持。
“也算是跟我那段瞎了眼的过去,做个了断。”她把盒子塞到乔然手里,又鞠了一躬,
转身走了。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我心里有点感慨。也算是个可怜人。乔然打开盒子看了一眼,
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怎么了?”“没什么。”她把盒子合上,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就是一个镀金的莫桑钻而已。成本价,估计不超过两百块。”我俩对视一眼,
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回家的路上,乔然的心情很好。她哼着歌,还主动牵着我的手。“老公,
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红烧肉。”“好啊。”我看着她,觉得阳光正好,岁月静好。
没有极品亲戚打扰的日子,真是太美好了。我以为,这样的清静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但我忘了,有些人,就像狗皮膏药,一旦粘上,就很难甩掉。而且,
他们总会在你意想不到的时候,给你来个“惊喜”。6清静的日子过了大概两个月。
这两个月,是我结婚以来最舒坦的日子。每天下班回家,有乔然准备好的热饭热菜。
周末我俩就窝在家里看电影,或者出去逛逛公园,看看展览。没有催命一样的电话,
没有上门打秋风的亲戚。生活美好得像个梦。直到那天晚上。我和乔然刚吃完晚饭,
正在沙发上看电视。门铃响了。我和乔然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这个时间点,会是谁?
我通过猫眼往外看。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个是我许久未见的丈母娘,张桂芬。另一个,
则让我皱起了眉头。是我妈,王秀莲。她们俩怎么会一起来?“谁啊?”乔然问。“咱妈,
还有……我妈。”乔然的眉毛也挑了一下。“开门吧。看看她们要唱哪出。”我打开门。
我妈王秀莲一看到我,眼圈就红了。“儿啊!”她一把抱住我,差点把我勒断气。
“你这两个月跑哪去了?电话也不接,微信也不回!妈还以为你出事了!
”张桂芬则是一脸的尴尬和不自然,站在旁边,搓着手。“妈,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我挣开我妈的“熊抱”。“先进来再说吧。”两个老太太一前一后地进了屋。我妈一进门,
就开始四处打量,嘴里啧啧称奇。“哎哟,这房子真大,装修得真好。乔然真是能干啊。
”她那语气,酸溜溜的。张桂芬则是低着头,不敢看乔然,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乔然给她们倒了杯水,然后就坐回沙发上,一言不发,继续看她的电视。一副“你们随意,
我当你们是空气”的架势。气氛有点尴尬。最后,还是我妈先开了口。“那个……乔然啊。
”她搓着手,一脸的讨好。“你看,你跟路平结婚也两年了,肚子怎么还没动静啊?”来了,
催生大戏。乔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没钱,生不起。”我妈被噎了一下,脸色有点难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