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墨汁般晕染了书院的青砖黛瓦,林砚躺在床上,双眼望着帐顶的暗纹,毫无睡意。
苏珩傍晚说的话还在耳边打转,那句“我是来保护你的”像根细刺,
扎在他心里——既让他生出一丝不该有的期待,又让他本能地警惕。他翻身坐起,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屏蔽布料。父亲说过,玄清宗内部派系复杂,
有人视先天道胎为“炉鼎”,也有人主张“护道”,可谁能确定苏珩不是用“保护”当诱饵?
去年邻村那个觉醒灵力的孩子,最初也是被修士笑着带走的。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像枯叶落在地上。林砚立刻吹灭床头的油灯,
身体贴在冰冷的墙壁上,屏住呼吸。他的听力远超常人,
能清晰分辨出那脚步声正朝着苏珩的房间靠近,而且不止一人。
“笃笃笃——”三下轻叩门声,节奏短促,带着某种暗号的意味。
屋内传来苏珩温和的声音:“进来吧。”门轴“吱呀”一声轻响,两道黑影闪了进去,
随后门又被悄无声息地关上。林砚悄悄挪到窗边,借着月光能看到窗纸上映出三道人影,
其中两人身姿挺拔,腰间似乎别着法器。“先生,宗门那边传来消息,
”其中一道黑影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被林砚捕捉到了,
“长老们怀疑先天道胎就在这一带,让我们加快探查,若是找到,直接带回宗门,
不必等后续指令。”苏珩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我知道了。可有说具体的线索?
”“据说上个月城西的星河异象,就是先天道胎无意识引动的,”另一道黑影补充道,
“而且林氏家族最近动作频繁,有弟子看到林青山去了隐世之地,
恐怕是在联系族中长辈护着人。”林砚的心猛地一沉——城西的星河异象,
是他上个月夜里偷偷去接坠落陨石时不小心引动的,没想到还是被玄清宗察觉到了。
父亲去隐世之地,想必是在找族中能对抗玄清宗的力量,可隐世家族早已没落,
又能有多少底气?“林氏家族……”苏珩的声音顿了顿,“林砚就是林青山的儿子,
你们觉得他会不会……”“先生,您别开玩笑了,”第一道黑影笑了起来,语气带着不屑,
“那林砚连挥剑都能摔跟头,体能课跑两圈就喘气,怎么可能是先天道胎?
我看您是查得太急,草木皆兵了。”“是啊,”另一道黑影附和道,
“先天道胎生来便有灵气护体,就算刻意隐藏,也该有蛛丝马迹。
那林砚身上除了普通的人气,连半点灵力波动都没有,肯定不是他。
”窗纸上的人影动了动,似乎是苏珩摆了摆手:“话不能说死。继续盯着林氏家族,另外,
明天去查一下城西的农户,看看异象那天有没有异常。至于林砚……再观察看看。
”两道黑影应了声“是”,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屋内只剩下苏珩一人,
窗纸上的人影久久伫立不动,像是在思考什么。林砚悄悄退回床边,后背已经沁出冷汗。
苏珩果然在怀疑他,而且宗门的人已经在施压,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更让他不安的是,
苏珩明明有机会告诉宗门的人“林砚有嫌疑”,却选择了隐瞒,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叩门声,比刚才的暗号更轻,像是羽毛拂过木门。“谁?
”苏珩的声音瞬间警惕起来。“是我,林砚。”林砚故意让自己的声音带着几分怯意,
还装作不小心撞到门框的样子,发出“咚”的一声轻响,“我……我起来喝水,
看到您房间还亮着灯,想着您是不是还没休息,就过来问问,您需要帮忙吗?
”屋内沉默了片刻,随后门被打开,苏珩穿着月白长衫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眼底却没有丝毫温度:“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林砚低着头,
双手攥着衣角,装作紧张的样子:“我……我刚才听到外面有脚步声,有点害怕,睡不着。
看到您房间亮着灯,就想过来看看。”苏珩侧身让他进屋,屋内的油灯已经重新点燃,
暖黄的光线下,书桌上放着一本翻开的《论语》,像是刚才一直在看书。
林砚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桌面,没有看到任何异常,
心里却更警惕了——那两道黑影离开还不到半炷香,苏珩居然能收拾得如此干净。“别怕,
”苏珩拿起桌上的茶壶,给林砚倒了杯温水,“刚才是书院的护院在巡逻,
可能是脚步声轻了些,让你误会了。喝杯温水,早点回去睡吧,明天还要上课。
”林砚接过茶杯,指尖碰到杯壁的瞬间,
再次感觉到那股熟悉的试探性灵力——苏珩还在查他!他故意手一抖,温水洒出来一些,
溅在袖口上:“对不起,先生,我太不小心了。”“无妨。”苏珩拿出手帕递给她,
眼神落在他溅湿的袖口上,似乎在观察什么。林砚连忙接过手帕擦了擦,
顺势后退一步:“先生,那我先回去了,您也早点休息。”“好。”苏珩点了点头,
看着他走出房间,直到门关上,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消失。林砚回到房间,靠在门上,
心脏还在狂跳。刚才苏珩的目光一直在他的袖口上,显然是注意到了那块屏蔽布料。
他必须尽快告诉父亲,苏珩已经开始怀疑他的袖口了!第二天一早,林砚借口身体不舒服,
向苏珩请假回家。苏珩没有多问,只是叮嘱他好好休息,眼神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审视。
林砚一路快步回家,刚走到门口,就看到父亲林青山站在院子里,脸色比昨天更凝重,
手里拿着一封用火漆封口的信。“爹!”林砚跑过去,压低声音,
“昨天夜里玄清宗的人来找苏珩了,他们已经怀疑到咱们家,还说要加快探查,
直接把人带回宗门!”林青山的身体猛地一震,
手里的信纸差点掉在地上:“他们居然来得这么快……”他把信递给林砚,
“这是族中长辈传来的密信,说玄清宗的‘焚天长老’已经亲自过来了,
此人最擅长炼制‘道胎丹’,当年不少觉醒灵力的孩子都被他抓去当炉鼎。
族中能调动的人手有限,让我们尽快离开这里,去南边的‘雾隐谷’暂避。”“雾隐谷?
”林砚接过信,火漆上印着林氏家族的图腾,“那里安全吗?”“雾隐谷有上古阵法守护,
玄清宗的人进不去,”林青山叹了口气,“只是去雾隐谷要走三天路程,
路上必然会遇到玄清宗的拦截。而且……”他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着林砚,“族中长辈说,
若是实在走投无路,或许可以相信苏珩。”“相信苏珩?”林砚愣住了,
“他可是玄清宗的人!”“苏珩是玄清宗‘护道派’的弟子,”林青山解释道,
“当年你爷爷还在的时候,和苏珩的师父有过交情。护道派一直反对用先天道胎炼制丹药,
苏珩这次来书院,说不定真的是为了保护你,只是碍于宗门规矩,不能明说。
”林砚皱紧眉头,心里更乱了。如果苏珩真的是护道派,
那昨天夜里为什么不告诉宗门的人“林砚有嫌疑”?又为什么一直试探他?“爹,
苏珩一直在试探我,”林砚把书院里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父亲,
包括苏珩用灵力试探、故意让他拉李薇、深夜和宗门的人密谈,
“我分不清他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林青山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不管他是好是坏,
我们都不能赌。今天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就走。路上我会想办法引开玄清宗的人,
你只要跟着族里的护卫,尽快赶到雾隐谷就行。”“不行!”林砚立刻反对,
“我不能让您一个人引开敌人,要走一起走!”“砚儿,”林青山看着儿子,
眼神里满是无奈和疼爱,“你是先天道胎,是林氏家族的希望,不能有事。
只要你安全到达雾隐谷,我就有办法脱身。听话,这是命令。”林砚还想再说什么,
却被父亲严厉的眼神打断。他知道,父亲已经做了决定,而且以父亲的实力,
确实有办法在玄清宗的包围下脱身——只是那份“办法”,恐怕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当天下午,林砚回到书院收拾东西,故意装作只是换洗衣物的样子,避免引起苏珩的怀疑。
苏珩在课堂上依旧温和,讲课时偶尔会看向他,眼神却比平时多了几分复杂。傍晚放学时,
苏珩叫住了他:“林砚,你今天请假回家,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林砚心里一紧,
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没有,就是我娘担心我,让我回家拿点冬衣。先生怎么突然问这个?
”苏珩笑了笑,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玉佩,递给林砚:“这是块平安玉,
我早年游历的时候得到的,能挡一些小灾小难。你拿着,就当是先生给你的见面礼。
”林砚看着那块玉佩,玉佩是墨色的,和苏珩腰间的那块很像,表面刻着复杂的纹路,
隐隐有灵力波动。他知道这玉佩不简单,很可能是件能屏蔽灵力的法器,
可苏珩为什么要给他?“先生,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林砚推辞道。“拿着吧,
”苏珩把玉佩塞到他手里,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你是个好孩子,
先生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对了,明天你不用来书院了,我已经帮你请假了,
好好在家陪陪你娘。”林砚愣住了,苏珩居然帮他请假了?这到底是好意,
还是另一种形式的“软禁”?他握着那块玉佩,指尖传来玉佩的冰凉,
心里却像被炭火烤着一样,又热又慌。回到家后,林砚把玉佩交给父亲。林青山看到玉佩,
脸色大变:“这是玄清宗护道派的‘护心玉’,能在危急时刻护住心脉,
还能隐藏先天道胎的气息!苏珩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你,看来族中长辈说的是真的,
他确实是来保护你的!”“可他为什么不直接明说?”林砚不解地问。
“玄清宗的焚天长老已经到了,苏珩若是明着护你,会被焚天长老视为叛徒,
”林青山叹了口气,“他这是在暗中帮你。明天我们走的时候,
苏珩说不定会帮我们引开焚天长老的人。”林砚看着那块玉佩,心里五味杂陈。
他一直把苏珩当成敌人,可苏珩却在暗中保护他。那些试探,或许只是苏珩在确认他的身份,
想知道他是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先天道胎。“那我们明天还要走吗?”林砚问。“走,
必须走,”林青山坚定地说,“焚天长老的实力远超苏珩,苏珩护得了你一时,
护不了你一世。只有到了雾隐谷,你才真正安全。”当天夜里,林家人悄悄收拾好东西,
族里的护卫也已经到了,一共五人,都是身经百战的修士。林青山把林砚叫到身边,
把一块刻着家族图腾的令牌交给她:“到了雾隐谷,你把这块令牌交给谷主,
他会安排你的住处。路上不管遇到什么危险,都不要暴露自己的实力,记住,
你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林砚接过令牌,重重地点了点头。他知道,这次离开,
不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整个林氏家族。他必须活下去,才能不辜负父亲和苏珩的保护。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林砚就跟着族里的护卫悄悄离开了家。林青山站在门口,
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才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他要去引开焚天长老的人。
林砚坐在马车上,掀开窗帘的一角,看着父亲的身影越来越远,眼眶忍不住红了。
他握着那块护心玉,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平安到达雾隐谷,等将来有能力了,
一定要回来保护父亲,保护所有想保护他的人。马车行驶了大约一个时辰,突然,
前方传来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紧接着是兵器碰撞的声音。护卫首领脸色大变:“不好,
是焚天长老的人!他们怎么来得这么快?”林砚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
焚天长老的人来了。就在这时,他怀里的护心玉突然发烫,紧接着,
远处传来一阵熟悉的灵力波动——是苏珩的气息!“是苏先生!”林砚激动地说,
“他在引开那些人!”护卫首领看向远处,只见一道月白身影在空中飞舞,
手里拿着一把长剑,正和一群黑衣人缠斗。那些黑衣人身上散发着凶狠的灵力,
显然是焚天长老的手下。“我们快走!”护卫首领当机立断,“苏先生只能拖住他们一时,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马车加快速度,朝着雾隐谷的方向驶去。林砚坐在马车上,
听着远处传来的兵器碰撞声,心里既感激又担心。他不知道苏珩能不能打赢那些人,
也不知道父亲能不能安全脱身。他握紧拳头,体内的先天灵气在躁动,想要冲出去帮忙,
可他知道,他不能。他必须忍住,必须尽快到达雾隐谷,只有这样,
苏珩和父亲的牺牲才不会白费。马车一路疾驰,渐渐远离了战斗的地方。
林砚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木,心里暗暗祈祷:苏先生,爹,你们一定要平安。
等我到了雾隐谷,一定会想办法回来帮你们的。而此时,在远处的战场上,
苏珩已经被黑衣人包围。他的长剑上沾了血迹,脸色有些苍白,
却依旧死死地挡住黑衣人的去路。“苏珩,你居然敢背叛宗门,护着先天道胎!
”为首的黑衣人怒吼道,“焚天长老已经下令,若是你不束手就擒,就地处决!
”苏珩冷笑一声,握紧长剑:“先天道胎是天地的馈赠,不是你们炼制丹药的工具。
想过去,先踏过我的尸体!”说完,他再次冲了上去,长剑划破空气,带着护道派的信念,
与黑衣人展开了殊死搏斗。他知道,自己必须拖住这些人,让林砚有足够的时间到达雾隐谷。
这是他的使命,也是他对师父的承诺。林砚坐在马车上,似乎感觉到了苏珩的决心,
他轻轻抚摸着怀里的护心玉,心里默念着:苏先生,谢谢你。等我回来,
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马车继续朝着雾隐谷的方向驶去,前路依旧充满未知和危险,
但林砚的心里却多了一份坚定。他知道,从苏珩把护心玉交给她的那一刻起,他的“苟”,
就不再只是为了隐藏,更是为了不辜负那些默默保护他的人。他的无敌,终有一天,
会成为守护别人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