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们能证明,公开婚姻状态后,星晚的商业价值不仅没有下降,反而因为形象更立体、更真实而有所提升呢?”陆瑾言问。
短暂的沉默。
王总开口:“理论上有可能。但需要非常成功的形象转型,以及持续的正面曝光。这很难。”
“难,但不是不可能。”陆瑾言说,“星晚今年28岁,不可能永远演少女。转型是迟早的事。这次的事件,虽然是被动的,但也许是一个契机——从一个‘完美的女神’,转型为一个‘有血有肉的女演员’。”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沉稳。沈星晚侧头看他,看他镜片后专注的眼神,看他微微抿起的唇线——那是他认真思考时的表情。
“陆老师说得有道理。”张薇接话,“但我们不能忽略眼前的危机。三千万的违约金是实打实的。而且,粉丝的接受需要时间,品牌方的观望也需要时间。这个过程中,如果出现任何差池……”
“星晚。”苏晴忽然开口,这是会议开始后她第一次说话,“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
沈星晚深吸一口气,双手在桌下紧握成拳。指甲陷进掌心,疼痛让她清醒。
“我……”她开口,声音有些哑,“我想承认。”
屏幕上,张薇的眉头皱了起来。王总的表情也沉了下去。
“但是,”沈星晚继续说,“不是因为我勇敢,也不是因为我想转型。是因为……”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因为我不想再让我儿子觉得,他的存在是一个需要被否认的错误。”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她感到一种奇异的解脱。
仿佛一直压在胸口的大石,被撬开了一道缝。
陈律师正要说什么,沈星晚的手机震动了。不是来电,是微信消息。
她本能地看了一眼。
是周淑慧发来的。只有一张截图——某个娱乐论坛的帖子,标题是“起底沈星晚儿子幼儿园,一年学费30万,明星果然有钱”。截图里,乐乐的照片被打了码,但幼儿园的logo清晰可见。
下面还有一行字:“现在连乐乐上哪儿读书都被人扒出来了。你满意了吗?”
沈星晚的手开始发抖。
陆瑾言注意到了。他伸手拿过她的手机,看了一眼,脸色也沉了下去。
“会议暂停五分钟。”他对屏幕说,“我们需要商量一下。”
不等对方回应,他关掉了麦克风,把摄像头也转了方向。
书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星晚。”陆瑾言握住她的手,发现她指尖冰凉,“看着我。”
沈星晚抬起头,眼睛已经红了,但没有眼泪。
“妈的话,你别往心里去。”陆瑾言说,“她现在在气头上,说话重。但她心里是担心乐乐。”
“我知道。”沈星晚的声音很轻,“她说得对。是我……是我把乐乐暴露在危险里。”
“不是你。”陆瑾言的语气严肃起来,“是那些没有底线的人。侵犯未成年人隐私是违法的,我们可以报警。”
“报警有什么用?照片已经传出去了,幼儿园的名字已经曝光了……”沈星晚闭上眼睛,“乐乐才四岁,他以后怎么面对小朋友?怎么面对老师?”
陆瑾言沉默了。
几秒钟后,他说:“星晚,你还记得乐乐上个月问我的问题吗?”
沈星晚睁开眼。
“他问我:‘爸爸,为什么我不能告诉小朋友,我妈妈是沈星晚?’”陆瑾言重复着这句话,声音很轻,“我当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但现在我想,也许这就是答案——不是因为我们想隐瞒,而是因为我们害怕。”
“害怕别人议论,害怕别人指指点点,害怕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他。”他顿了顿,“可是星晚,我们越害怕,这件事在乐乐心里就越神秘,越沉重。他才四岁,但他能感觉到我们在隐瞒什么。你觉得,这对他的成长好吗?”
沈星晚说不出话。
陆瑾言打开自己的手机,翻出一段视频。那是乐乐三岁生日时拍的,小家伙戴着纸皇冠,满脸奶油,对着镜头笑嘻嘻地说:“我最喜欢爸爸妈妈了!爸爸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视频很短,只有十几秒。沈星晚看着看着,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那么爱我们。”陆瑾言收起手机,轻声说,“我们却让他觉得,爱我们是一件需要保密的事。”
沈星晚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
陆瑾言没有安慰她,只是安静地等着。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两个人。
不知过了多久,沈星晚抬起头,擦干眼泪。
“我想好了。”她说,声音虽然还带着鼻音,但已经稳定下来,“承认。不仅要承认,我还要告诉所有人,我有一个多么好的丈夫,一个多么可爱的儿子,一个多么温暖的家。”
陆瑾言看着她,眼神温柔:“不后悔?”
“不后悔。”沈星晚摇头,“代言丢了,可以再挣。戏约少了,可以等。但乐乐只有一个童年,我们不能让他活在阴影里。”
她顿了顿,补充道:“至于妈那边……我会去道歉,去解释。但我的决定不会变。”
陆瑾言笑了。那是如释重负的笑,是骄傲的笑。
他重新打开麦克风和摄像头。
“各位,抱歉久等了。”他说,“我们决定选择第三个方案:正式公开。”
屏幕上的三个人表情各异。张薇眉头紧锁,陈律师若有所思,王总则直接叹了口气。
“星晚,你确定吗?”苏晴最后确认。
“我确定。”沈星晚说,这次声音清晰而坚定,“麻烦公关部准备官方声明,明天上午十点发布。声明内容要包括:一、承认已婚已育;二、介绍陆瑾言的身份;三、强调保护孩子隐私的立场;四、对一直支持我的粉丝表示感谢和歉意。”
她条理清晰地说完,补充道:“另外,以我的个人名义,发一封给粉丝的信。要真诚,要亲自写。”
张薇在那边快速记录,然后抬头:“陆老师这边,需要配合采访或露面吗?”
陆瑾言和沈星晚对视一眼。
“暂时不用。”陆瑾言回答,“我的身份是教师,本职工作不是面对镜头。但我愿意在必要的时候,以家属的身份支持星晚。”
“明白了。”张薇点头,“那我们先按这个方向准备。声明稿一小时后发给你们确认。”
视频会议结束。
书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沈星晚靠在椅背上,感觉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但奇怪的是,心里却比之前轻松了许多——仿佛终于卸下了一个背负多年的重担。
“累了?”陆瑾言问。
“嗯。”沈星晚点头,“但心里踏实了。”
陆瑾言站起身,走到她身后,双手放在她肩膀上,轻轻**着紧绷的肌肉。他的手法很专业,力道恰到好处。
“你知道吗,”沈星晚闭上眼睛,享受这片刻的安宁,“我刚才发那条微博的时候,其实什么都没想。就是觉得……该这么做。”
“直觉往往是最正确的。”陆瑾言说。
“那你呢?”沈星晚问,“你转发的时候,想的是什么?”
陆瑾言手上的动作停了停。
“我想的是,”他轻声说,“我得让所有人知道,沈星晚的丈夫,是一个配得上她的人。”
沈星晚的心狠狠一颤。
她转过身,仰头看他。台灯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边。眼镜片后的眼睛,温柔而坚定。
“你从来都配得上。”她说,“是我一直觉得,我配不上你这么好。”
陆瑾言笑了,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傻子。”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李导演发来的微信,只有一句话:“好好演戏,别的别管。下部戏女主角还是你。”
沈星晚看着那句话,眼眶又湿了。
“李导他……”
“他一直是明白人。”陆瑾言说,“娱乐圈也不全是唯利是图的人。”
正说着,主卧室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两人对视一眼,赶紧起身过去。
乐乐醒了,坐在床上揉眼睛。看到他们进来,小家伙张开手臂:“妈妈……爸爸……”
沈星晚上前抱住他,感觉他身上的温度已经降下来了。
“还难受吗?”她轻声问。
乐乐摇摇头,把小脸埋在她颈窝里:“做梦了……梦见妈妈不见了……”
沈星晚的心像被什么攥紧了。她抱紧儿子,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妈妈在,妈妈一直都在。”
陆瑾言去倒了温水,拿来体温计。一量,三十七度五,烧退了。
乐乐喝了水,精神好了些,左右看看:“我的恐龙水杯呢?”
沈星晚一愣——恐龙水杯在直播前收起来了,放在厨房最上面的柜子里。
陆瑾言已经起身去拿。回来时,手里不仅拿着恐龙水杯,还有乐乐最喜欢的绘本、小毯子,以及那些被收起来的照片。
他把东西一样样放回原位。恐龙水杯放在床头柜,绘本放在小书架,照片重新贴在冰箱上。
家,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乐乐抱着水杯,眼睛亮晶晶的:“爸爸,我的画呢?给妈妈看的画。”
“在妈妈枕头底下。”陆瑾言说,“妈妈一直收着呢。”
乐乐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沈星晚:“妈妈,你今天在家陪我吗?”
沈星晚的心又是一酸。她想起之前无数个匆忙离家的早晨,乐乐也是这样问,而她总是回答“妈妈要去工作”。
这一次,她说:“陪。妈妈今天哪儿也不去,就在家陪你。”
乐乐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哄乐乐重新睡下后,沈星晚和陆瑾言回到客厅。窗外已是深夜,城市的灯火渐次熄灭,只剩下零星几盏。
沈星晚打开手机,这次没有逃避。她点开微博,看那条“是的,我们很幸福”下面的评论。
已经突破五十万条了。
她一条条往下翻。
有粉丝的崩溃:“七年了,我像傻子一样相信你是单身!取关了!”
有路人的好奇:“所以男方真的是老师?有没有更多信息?”
有校友的证明:“陆老师真的是师大附中的老师,我弟弟就是他学生,说他超级好!”
还有……许多意想不到的祝福。
“结婚了有孩子怎么了?演员也是人!”
“看到照片了,一家三口的影子好暖啊”
“姐姐幸福就好,永远支持你”
“陆老师转发那句‘我教的’好苏!这是什么神仙爱情!”
她翻到一条特别长的评论,是一个叫“物理课代表小陈”的用户发的:
“我是陆老师现在带的学生。今天看到热搜,全班都惊呆了。但惊讶过后,我们都特别为陆老师高兴。他真的是我们遇到过最好的老师,耐心、负责、从来不放弃任何一个学生。他一直教育我们要‘做真实的人’,现在他自己做到了。不管别人怎么说,我们班全体同学支持陆老师,也支持沈星晚前辈。希望你们幸福。”
这条评论下面,有几百条回复,大多是师大附中的学生或校友,都在表达对陆老师的支持和保护。
沈星晚看着看着,眼泪又涌了上来。
但这次,是温暖的眼泪。
她把手机递给陆瑾言:“你看。”
陆瑾言接过,看完那条评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这些孩子……比我们想象的要成熟。”
“他们爱你。”沈星晚轻声说,“因为你值得。”
陆瑾言放下手机,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
“星晚。”
“嗯?”
“明天会很难。”他说,“媒体会围堵,品牌方会施压,粉丝会分化,舆论会持续发酵。但没关系。”
他转回头,看着她:“我们一起。”
沈星晚点点头,握住他的手。
是的,一起。
无论明天有多少风雨,只要他们还握着手,这个家就不会散。
墙上的时钟指向凌晨一点。
新的一天,就要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