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卧室。林鸢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厨房传来煎蛋的香味和明臻哼歌的声音——他总在做饭时哼一首没有歌词的旋律,三年来从未变过。
林鸢坐起身,昨晚的一切像一场噩梦。但洗衣篮里藏着的日记本提醒她,那不是梦。
“早安。”明臻端着早餐盘走进卧室,笑容灿烂,“我给你做了法式吐司,你最喜欢的。”
盘中的吐司金黄酥脆,淋着枫糖浆,摆盘精致如餐厅出品。林鸢看着它,突然想起日记中的一句话:“林鸢对早餐不挑剔,但特别喜欢我做的法式吐司,因为边缘酥脆,中间柔软。”
“谢谢。”她接过盘子,食不知味地吃着。
“今天有什么安排?”明臻坐在床边,抚摸着她的头发。
“去出版社,有个稿子要终审。”林鸢说,“你呢?”
“公司开会,可能要晚点回来。”明臻倾身吻了吻她的额头,“别太累。”
他的举止一如既往的温柔体贴。林鸢看着他离开卧室的背影,有那么一瞬间,几乎要相信是自己多疑了。
几乎。
明臻出门后,林鸢立即行动。她首先检查了床底——只有积尘和一只失踪已久的袜子,没有异常。刮擦声也许只是房子老旧的自然声响。
接着她开始全面搜查房子。这不是她第一次做这种事,但之前总是草草了事,被愧疚感阻止。今天不同。
书房是重点。她翻遍每个抽屉、每本书、每个文件夹。除了那本日记,没发现其他可疑物品。但她注意到,明臻的建筑设计图稿中,反复出现同一种符号——和日记边缘那些诡异符号相似。
她拍下照片,继续搜查卧室。在明臻的衣柜深处,她发现了一个上锁的小铁盒。盒子很旧,漆面剥落,锁是老旧的那种需要钥匙的款式。
林鸢试了家里所有钥匙,无一匹配。她找来工具,试图撬锁,但盒子异常坚固。摇晃时,里面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手机突然响起,吓了她一跳。是出版社主编打来的,询问稿子进度。林鸢敷衍了几句,挂断电话后决定先去上班,晚上再继续。
在出版社,她心不在焉,校对稿子时错漏百出。同事苏晓——她大学时代的好友——注意到她的异常。
“鸢鸢,你没事吧?脸色很差。”苏晓递给她一杯咖啡。
林鸢犹豫了一下。“晓晓,你还记得你的婚礼吗?”
苏晓笑了。“当然记得,怎么了?”
“我那天是不是担任你的伴娘?抛花束时还摔了一跤?”
“对啊,你穿着淡紫色伴娘服,摔得可狼狈了,但抢到了花束。”苏晓回忆道,“不过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只是突然想起来。”林鸢啜了口咖啡,感觉苦涩在口中蔓延。
“说起来,你当时还开玩笑说下一个结婚的就是你了。”苏晓眼神变得柔和,“结果半年后你就遇到了明臻。缘分真奇妙。”
“是啊。”林鸢勉强笑笑,“对了,我那天穿的伴娘服是什么样子的?我有点记不清细节了。”
苏晓描述了一番——淡紫色,露肩设计,裙摆有层层薄纱。和林鸢记忆中的完全一致。
但这不能证明什么。如果日记上说的是真的,那么苏晓的记忆也可能被“修正”过。
“你最近和明臻还好吧?”苏晓小心翼翼地问,“上次聚会,你们看起来有点......疏远。”
林鸢警觉起来。“上次聚会?什么时候?”
“就两周前啊,在我家。你不记得了?”苏晓皱眉,“你那天喝多了,一直说明臻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真人。”
林鸢的血液几乎凝固。她完全不记得这次聚会。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可能真的喝太多了。”她喃喃道。
“你还好吗?”苏晓担忧地看着她,“要不要早点回去休息?”
林鸢点点头。她确实需要回家,但不是休息。
离开出版社前,她做了两件事:一是上网搜索那些神秘符号,二是预约了一位心理咨询师。搜索无果,那些符号似乎不属于任何已知体系。心理咨询师则要排到下周。
回家路上,林鸢特意绕道去了市图书馆。她在古籍区翻阅符号学、神秘学书籍,终于在一本关于民间巫术的旧书中找到了类似图案。
书中记载,这些符号属于一种名为“缚魂术”的古老秘法,据说能将人的意识束缚在特定空间或关系里。旁边还有手写的注释:“非迷信,有实例验证。作用机制类似深度催眠+记忆植入,但效果更强。警告:危险,可能导致人格解体。”
林鸢背脊发凉。她借出这本书,匆忙回家。
明臻还没回来。林鸢立即开始研究这本书,越读越心惊。书中描述的技术包括:重复暗示、记忆覆盖、环境操控......每一条都让她联想到自己的处境。
黄昏时分,门锁转动。林鸢慌忙把书藏好。
“我回来了!”明臻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买了你爱吃的栗子蛋糕。”
林鸢迎上去,接过蛋糕盒子。明臻看起来一切如常,但林鸢注意到他西装袖口有一点暗红色的污渍。
“那是什么?”她指着污渍问。
明臻低头看了一眼,表情微变。“哦,可能是红酒。今天和客户吃饭时不小心溅到的。”他脱下外套,“我去处理一下。”
他走向洗手间,林鸢跟到门口,看见他用力搓洗那点污渍。水冲下来时,颜色比红酒更深,更接近......
血。
林鸢后退一步,心中警铃大作。
晚餐时,她试探地问:“今天见的客户是谁?”
“一家地产公司的代表,谈新区开发项目。”明臻切着牛排,“很顺利,应该能拿下。”
“听起来不错。”林鸢停顿了一下,“对了,你记不记得苏晓婚礼上,我摔倒时是谁扶我起来的?”
明臻的手停顿了一秒。“是苏晓的弟弟吧?好像叫......苏航?”
“对。”林鸢点头,心脏狂跳。苏晓根本没有弟弟。
谎言。
明臻继续说:“他后来还约你吃饭,但你拒绝了,因为已经和我在一起了。”
林鸢勉强笑笑,低头吃饭。餐刀在她手中颤抖。
晚上,明臻在书房工作,林鸢假装早睡。等书房灯灭后,她悄悄起身,摸黑走到书房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出低语声。
她屏住呼吸,贴近门缝。
明臻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她开始怀疑了......是的,记忆锚点出现松动......需要加强......不,不能用药,副作用太明显......我知道时间紧迫......”
停顿片刻。
“实在不行,只能重置了。虽然风险大,但总比完全失去好。”
林鸢捂住嘴,轻手轻脚退回卧室。重置?像重置机器一样重置她?
明臻回到卧室时,她已经假装熟睡。他站在床边看了她很久,久到林鸢几乎要忍不住颤抖。然后他轻声说:“对不起,鸢鸢。但我不能失去你。”
那天夜里,林鸢做了梦。梦中她在无边无际的迷宫里奔跑,墙壁上贴满了她的照片,从婴儿到成人。一个影子始终跟在她身后,不疾不徐。她转过一个拐角,突然看见一面镜子。镜中的自己面容扭曲,而影子从背后伸出手,轻轻搭在她肩上。
她惊醒,浑身冷汗。明臻在旁边睡得很沉。
林鸢悄悄下床,再次来到书房。这次她检查了书桌抽屉的夹层——她以前从不知道有夹层。里面有一沓文件,最上面是一份医疗记录。
记录上的名字是赵明臻,诊断栏写着:解离性身份障碍,伴有严重记忆障碍和虚构症。日期是四年前。
下面有一份心理学评估报告,结论是:“患者构建了一个完整的虚构人生,包括婚姻关系。建议住院治疗,但患者拒绝。”
林鸢颤抖着翻看下一页。那是一份购买记录——房屋购买合同。买方是赵明臻,卖方......也是赵明臻?不,仔细看,卖方签名处是一个陌生的名字:陈文彬。
合同日期是三年前,正是他们“结婚”的时候。
还有一份租约,这套房子租给一位叫“林鸢”的女性,租期两年。房东是赵明臻。租约结束日期是去年,但林鸢完全不记得自己租过这房子。
文件最底下是一张照片。照片中,明臻和一个陌生女子站在婚纱店前,两人笑容灿烂。女子看起来与她有三分相似,但绝对不是她。
照片背面写着:与沈琳,婚纱店,永远的记忆。
沈琳是谁?
林鸢感觉天旋地转。她扶着书桌站稳,深呼吸。必须冷静,必须弄清楚这一切。
她拿出手机,拍下所有文件。然后小心地按原样放回。
回到床上时,天已微亮。明臻翻身抱住她,呢喃道:“别离开我,琳琳......”
琳琳。沈琳。
林鸢睁眼直到天亮,一个计划在心中成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