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七年的夏末,暑气依旧缠缠绵绵不肯散去,傍晚的风掠过教室外的梧桐枝桠,卷着残留的热浪,吹进半开的窗缝里,拂过桌角摊开的课本,也拂过始终紧绷的心跳。蝉鸣拖得悠长,把午后的时光拉得缓慢又慵懒,教室里的吊扇慢悠悠转着,吹散不了心底翻涌的燥热,也吹散不了那份藏了许久的悸动。
开学不过一周,许知妍和陆椿时,在偌大的初二班级里,依旧是两条看似毫无交集的平行线。
他是转校而来的体育生,主攻足球,身形挺拔利落,透着常年运动才有的舒展劲,眉眼清隽,晒出了一层浅淡的健康蜜色,哪怕穿着亮眼的荧光绿足球服,也丝毫不显浮夸,反倒衬得少年意气风发,满是热血鲜活的气息,是人群中一眼就能望见的存在。
而许知妍,依旧是那个藏在人群里,安静得如同空气般透明的女生,丢在人堆里便寻不见踪迹,守着心底那份见不得光的悸动,小心翼翼地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不敢越雷池半步。
陆椿时坐在许知妍身后的位置,只隔了一条窄窄的过道,近到能隐约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混着夏日阳光与球场青草的味道,干净又清爽,却又远得像是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她坐在前排,脊背时刻挺得笔直,连转头的动作都变得拘谨,生怕一个不经意的回头,就撞上他的目光,泄露了心底藏不住的秘密。
课堂上,数学老师在讲台上喋喋不休地讲着几何证明题,粉笔头在黑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公式与定理在耳边盘旋,我握着笔的手却始终僵硬,压根听不进半句讲解。
身后偶尔传来笔尖划过作业本的沙沙声,或是他轻轻翻动书页的动静,偶尔还能瞥见他指尖带着的浅浅薄茧,那是常年踢足球磨出来的痕迹,哪怕只是极其细微的动静,都能轻易打乱许知妍的思绪,让她原本专注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窗外,脑海里却全是他清冷的侧脸,挥之不去。
许知妍不敢回头,不敢和他有任何正面的对视,甚至不敢在他经过她座位时,抬头看他一眼。不是不想,是不敢。那份突如其来的一见钟情,来得太过猛烈,太过猝不及防,让本就平凡内敛的我,只剩下满心的自卑与怯懦。
许知妍怕自己泛红的脸颊泄露心事,怕自己慌乱的眼神被他察觉,更怕这份单方面的心动,成为一个可笑的笑话,被他看穿,被旁人议论。所以只能把所有的欢喜,所有的悸动,都死死压在心底,压到连自己都快要以为,她对他和对其他同学一样,毫无波澜。
课间的教室总是喧闹无比,男生们凑在一起讨论着足球赛事、球场战术,女生们围坐在一起聊着明星八卦、新款文具,欢声笑语充斥着每一个角落,热闹得不像话。许知妍坐在座位上,假装低头看着课本,指尖反复摩挲着书页,余光却始终不受控制地追随着那个穿着荧光绿足球服的身影,一刻也不愿挪开。
他很少参与课间的打闹,大多时候都是安静地靠在椅背上小憩,毕竟身为体育生,课余时间大多泡在球场训练,难免带着几分疲惫,或是和身边同样爱踢球的男生低声说着话,眉眼间依旧带着那份漫不经心的疏离,周身仿佛裹着一层淡淡的疏离感,让人不敢轻易靠近。可偶尔聊到尽兴时,他会眉眼弯弯,眼角漾开浅浅的笑意,褪去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少年独有的鲜活与热血。那样的他,像夏日里最耀眼的阳光,炽热又明亮,耀眼到让我不敢直视,只能偷偷地、贪婪地捕捉着他的每一个瞬间,把他的一颦一笑,悄悄藏进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视若珍宝。
两个人在现实里,没有过一句交谈,没有过一次对视,他甚至可能都不知道,前排那个总是低着头、沉默寡言的女生,叫许知妍。他的世界一半是课堂,一半是绿茵场,光鲜又热闹,身边从不缺一起踢球的队友、主动搭话的同学,而许知妍,只是他身边无数过客里,最不起眼的那一个,渺小得如同尘埃。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在那个无人知晓的网络世界里,她和陆椿时,有着一丝微弱却让人欣喜若狂的联系。列表里那个安安静静的**好友,头像是一张简约的日系漫画少年,眉眼清隽,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疏离,和现实里这个爱踢足球的体育生,竟有着几分莫名的契合,像是照着他的模样画出来的一般。备注栏里空空如也,可我在心里,早已把他的名字默念了千万遍,陆椿时,这三个字,成了她心底最隐秘的呢喃,藏着所有她不敢言说的心事。
开学前那一次鬼使神差的添加,成了许知妍整个青春里,最幸运的意外。那时她随手划过班群里的陌生头像,被这张干净的漫画头像吸引,没有丝毫杂念,只是觉得顺眼,便按下了添加申请,没想到他竟很快通过。
彼时的他们,互不相识,零交流,零交集,只是彼此列表里一个陌生的网友,我从未想过,这个随手添加的人,会是开学后出现在教室里的转学生,更从未想过,自己会对这个热爱足球的体育生,一见钟情,执念多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