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谢枫,公司食物链最底层的实习生。每天被呼来喝去,给主管冲咖啡,帮经理跑腿,
替同事背锅。直到那天,我无意中看到公司即将破产的绝密文件。第二天,
全球顶尖投行负责人亲自到访,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对我九十度鞠躬。“谢先生,
您家族信托基金对盛达集团的收购案,已进入最后阶段。”“根据您的指示,
现任管理层将全部清洗。”我看着面如死灰的老板和瑟瑟发抖的主管,微微一笑。
“先从我的直系领导开始吧。”---办公区惨白的灯光,
永远是下午四点五十七分的垂死模样,均匀地洒在每一张疲惫的脸上,照不亮任何角落。
空气里飘着廉价咖啡粉、外卖盒隔夜油脂,还有某种群体性麻木混合成的奇特气味。
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像一群困兽在挠着无形的玻璃墙。
谢枫就坐在靠近消防通道、最偏僻的那个临时工位上。桌子是活动的,比别人的矮一截,
上面堆着半人高的废弃打印纸、几个颜色不一的订书机,
还有一只把手裂了缝、印着某银行开业赠品字样的马克杯。
他刚刚修改完市场部张经理那份漏洞百出的第三季度渠道推广计划书——原稿逻辑之混乱,
数据之敷衍,让他怀疑这位年薪六十万的经理是不是从没打开过任何一份行业报告。
肩膀沉得发酸,胃里空荡荡地灼烧。午饭是便利店买的三角饭团,囫囵吞下,
此刻早已消化殆尽。他抬眼瞥了一下斜前方主管刘培的独立玻璃间。刘培正翘着脚,
手机贴在耳边,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声音却压得很低,
只偶尔漏出几个“王总放心”、“绝对到位”的词。谢枫收回目光,
指尖在冰凉的键盘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数字跳动:17:58。
还有两分钟,理论上可以下班。但他知道,理论在这里是奢侈品。果然,
内线电话尖锐地响起,毫不意外。他接起来。“谢枫!
”刘培的声音即使透过电流也带着不容置疑的驱策,“我桌上那份蓝色文件夹,
立刻送到十六楼风控部李总监那儿!急用!跑着去!”“好的,刘主管。”谢枫放下电话,
脸上没什么表情。起身时动作稍快,带倒了那只裂柄的马克杯,剩下的小半杯凉水泼出来,
迅速洇湿了一小叠打印纸。他顿了顿,扯了两张纸巾草草按了按,没时间处理更多。
在刘培隔着玻璃投来的不满目光中,他快步走向主管办公室。蓝色文件夹很厚,
封皮是坚硬的仿皮材质,边缘有些磨损。他拿起来,触手微凉。转身,
穿过大半个开放办公区。格子间里投射来的目光形形**:同情的,漠然的,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跑腿小弟”身份的优越感。他统统屏蔽,只是加快脚步。
十六楼是核心部门,地毯更厚,灯光似乎也更柔和些,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氛味道。
风控部总监办公室的门虚掩着。他敲了敲。“进。”一个略显低沉的声音。谢枫推门进去。
李总监是个四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正对着电脑屏幕皱眉,见他进来,
只略抬了下下巴,示意放在桌上。“李总监,刘主管让我送来的文件。”“嗯。
”李总监头也没抬。谢枫放下文件夹,转身欲走。
目光无意间扫过李总监巨大的红木办公桌侧下方,那里有一个半开的、容量不小的碎纸机,
机器口隐约露出一些未完全搅碎的纸片边缘。这很正常。但其中一片纸屑上,
一个异常醒目的红色加粗字体,像一道小小的闪电,劈入了他的视野。
那是一个词:“紧急”。鬼使神差地,谢枫的脚步停住了。心跳毫无征兆地漏跳了一拍,
随即开始加速,咚咚地撞击着胸腔。血液似乎嗡地一下冲上了头顶。办公室里很安静,
只有李总监偶尔点击鼠标的轻响,和自己忽然变得粗重的呼吸——他立刻屏住了。
碎纸机就在李总监脚边不远。他只要稍微弯一下腰,
或者转动一下座椅……时间似乎被粘稠的胶质拖慢了。谢枫的指尖冰凉,喉咙发干。
一个疯狂的念头攫住了他:看一眼。就看一眼那纸片上到底写着什么。李总监忽然动了一下,
似乎要去拿旁边的茶杯。谢枫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几乎要立刻夺门而逃。
但李总监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目光仍未离开屏幕。不能再等了。谢枫用尽全身力气,
让表情保持平静,甚至对着李总监的背影微微躬了躬身,
用尽量自然的语气低声道:“李总监,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去吧。
”李总监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谢枫转身,步伐稳定地走向门口。
就在拉开门、侧身出去的刹那,
他的左手仿佛不经意地、极其快速地在门边矮柜上一个无关紧要的装饰摆件旁拂过。
指尖传来极其轻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纸张触感。他什么也没看,握紧拳头,
将那一小片硬质的碎纸紧紧攥在掌心。门在身后轻轻合拢。走廊里空无一人。灯光惨白。
谢枫没有立刻回十七楼。他径直走向这一层的消防通道。
厚重的防火门隔绝了大部分光线和声音,楼梯间里只有绿色应急灯幽幽地亮着。
他背靠着冰凉的水泥墙壁,缓缓摊开手掌。掌心里是一张约莫两指宽、三四厘米长的碎纸片,
边缘是被切割后的锯齿状。纸片质量很好,是高级文件用纸。上面残留着打印的字迹,
正是那惊鸿一瞥的红色加粗“紧急”。下面还有几行被横向切断的小字,
……现金流断裂在即……”“……最大债权方‘亨德森资本’已启动……”“……初步评估,
缺口约……亿……”“……破产清算预案……等级:绝密……”最后四个字,“绝密”,
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手一抖,纸片差点飘落。盛达集团……现金流断裂?破产清算?
绝密预案?这和他每天感受到的那种沉闷、停滞、但似乎庞大而稳固的气氛截然不同。
公司最近是有些项目延期,听说融资部门压力很大,但……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由远及近。谢枫猛地惊醒,
飞快地将碎纸片塞进牛仔裤口袋里最深的角落,用力按了按。然后深吸一口气,推开防火门,
低着头,快步走向电梯间。回到十七楼时,离正常下班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
刘培的玻璃间已经空了。办公区的人也走了大半,剩下几个加班的,对着屏幕眼神发直。
谢枫坐回自己的临时工位,电脑屏幕已经自动锁屏,映出他自己模糊而苍白的脸。
口袋里那片碎纸,像一块冰,又像一块炭,贴在腿上,存在感惊人。他无法集中精神。
那些残缺的字句在脑子里疯狂盘旋、组合、放大。
如果这是真的……公司里绝大多数人还毫不知情,包括那些中层管理者。
他们还在为明天的汇报、下个月的KPI、年底那点虚无缥缈的奖金焦虑。
而真正掌握秘密的极少数人,比如李总监,却在悄悄销毁证据?
那他这个无意中窥见秘密的实习生,算什么?一个无足轻重、随时可能被碾碎的尘埃。
就在这时,手机在裤兜里震动起来。不是工作群那些烦人的@,
是一个没有保存、但最近频繁出现的号码。他走到茶水间,接通,压低声音:“喂,赵医生。
”“小枫,”对面传来母亲主治医师温和但严肃的声音,“你妈妈这个疗程的费用,
最迟后天中午前要交齐了。医院规定,我也没办法。你看……”“我知道,赵医生,
后天中午前,我一定想办法。”谢枫的声音干涩,喉结滚动了一下,“谢谢您。”挂了电话,
他靠着冰凉的瓷砖墙,闭上了眼睛。母亲苍白的脸,医院走廊消毒水刺鼻的味道,
缴费单上那个触目惊心的数字……和口袋里那片写着“破产清算”、“绝密”的碎纸,
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荒谬感。这个世界,到底哪一面才是真实的?
浑浑噩噩地走出办公楼,城市的霓虹已经喧嚣地亮起,车流如织。初秋的晚风带着凉意,
吹在脸上,却吹不散心头的沉重和混乱。他没有坐地铁,只是沿着人行道漫无目的地走。
路过一家还在营业的打印店,他脚步顿住。犹豫了几秒钟,他走进去,
对值班店员说:“麻烦您,我想用一下扫描仪,扫描一个小东西,传到我的邮箱。
”店员指了指角落的老旧设备。谢枫拿出那片碎纸,小心翼翼地放在扫描板上,
尽可能将它摊平。扫描的过程很快,高清图像传到了他那个免费邮箱里。然后,
他走出打印店,找到一个僻静的垃圾桶,将那片实实在在的碎纸撕得更碎,扔了进去,
看着垃圾袋里污浊的咖啡渣和废纸将它淹没。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感到轻松。
证据以另一种形式留存了,但危险并未解除。他知道的东西,或许会让他陷入更大的麻烦。
回到家——一间位于老旧小区、只有三十平米的出租屋,他反锁上门,拉上窗帘,
才打开那台用了五年的笔记本电脑。网络连接时断时续。他登录邮箱,下载了那张扫描图片,
放大,再放大。每一个残缺的笔画,纸张的纹理,都清晰可见。是真的。
他试图搜索“亨德森资本”和“盛达集团”的近期消息,**息寥寥无几,
只有几条不痛不痒的合作旧闻。金融市场的表面,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这一夜,
谢枫几乎没有合眼。母亲的医药费,公司的绝密文件,刘培明天可能指派的新任务,
像一群无形的秃鹫,在他头顶盘旋。凌晨时分,他勉强睡去,
却陷入光怪陆离的梦境:公司在举行盛大的庆典,忽然地动山摇,华丽的装饰纷纷剥落,
露出后面锈蚀的钢架和空洞,所有人都在坠落,包括站在高台上的刘培和李总监,而他自己,
却漂浮在空中,冷漠地注视着一切……第二天,他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走进公司。
气氛似乎与往常并无不同。打卡机前依旧排队,前台依旧挂着职业微笑,
空气里还是那股熟悉的混杂气味。只是谢枫觉得,每个人看似正常的面孔下,
似乎都隐藏着和他一样的不安,或者,是更深的、他一无所知的暗流?
他坐到自己的临时工位,打开电脑,却无心处理任何工作。邮箱里躺着几封新的任务指派,
来自不同的“上级”。他机械地回复“收到”,然后对着屏幕发呆。上午十点,
刘培扭动着略显发福的身躯,端着那只从不离手的紫砂茶杯,晃到了谢枫桌边。“小谢啊,
”他拖长了调子,杯盖轻轻刮着杯沿,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昨天送文件,
没出什么岔子吧?”谢枫心头一跳,抬起头,
脸上迅速堆起实习生标准的、略带拘谨和讨好的笑容:“没有,刘主管。
直接送到李总监桌上了。”“嗯。”刘培眯着眼打量了他一下,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点什么,
最终只是撇了撇嘴,“年轻人,做事要稳当。别毛手毛脚的。哦,对了,去楼下星巴克,
买十杯美式,冰的,送到小会议室。十一点前要。”说完,也不等谢枫回应,转身就走了,
留下一串略显油腻的脚步声。又是跑腿。谢枫垂下眼,应了一声:“好的。”他起身,
拿起手机和工卡。穿过办公区时,能感觉到一些目光落在背上,或许带着同情,
或许只是漠然。电梯下行,轿厢镜面里映出他苍白瘦削的脸和略显宽大的廉价西装。
他扯了扯嘴角,镜子里的人也扯了扯嘴角,笑容空洞。买咖啡,排队,端着沉重的托盘回来。
小会议室里似乎在开一个临时项目会,门关着,能听到里面隐约的争论声。
他把咖啡放在门外的临时桌上,发了条微信告诉刘培。然后,他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假装整理托盘,耳朵却捕捉着门缝里漏出的只言片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