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3号手术室心电图监护仪上的波形尖锐地跳动着,
如同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风平浪静。手术室内的空气凝固成块,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金属和消毒水的味道。“血压80/40,心率140,氧饱和度88%。
”护士的声音平稳得近乎残忍。林知夏的手指在无影灯下泛着青白,
她低头看着手术台上的人——陆景深,她的丈夫,正在缓慢地流血死去。
“肾上腺素0.5毫克静推,加快输血速度。”她的声音比自己想象的要冷静。
这不是她第一次处理濒死的病人,却是第一次,手术台上躺着的是她熟悉到骨髓里的人。
“林医生,患者出血点太多,我们...”助手的声音透着犹豫。“继续。”林知夏打断他,
“止血钳。”手术刀在她手中稳如磐石。她切开陆景深的胸腔,找到那根破裂的动脉。
血液喷涌而出,溅在她的面罩上,染红了一片视野。这血是温热的。
这个念头毫无预警地击中了她。她曾以为陆景深的血是冷的。那个永远面无表情,
永远波澜不惊的男人,那个在她人生最狼狈时提出联姻,
用一纸契约将她绑在身边三年的男人。“血止住了!”助手的声音带着欣喜。
林知夏没有回应。她的目光落在陆景深苍白如纸的脸上。他的睫毛很长,平时总是低垂着,
掩藏住那双过于锐利的眼睛。此刻它们紧闭着,让他看起来几乎有些脆弱。不可能。
陆景深怎么会脆弱?他是陆氏集团最年轻的总裁,是商场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冷面阎罗”。
他不需要感情,也不需要脆弱。就像三年前,他们在酒店的套房里签下那份婚姻协议时一样。
他递给她一支笔,声音平静无波:“林**,这是一份互利互惠的协议。
你得到林氏企业的救命资金,我得到一个符合家族期望的妻子。三年后,
我们可以友好地结束这段关系。”她记得自己颤抖着手签下名字,为了父亲濒临破产的公司,
为了躺在病床上需要昂贵治疗的弟弟。“作为协议的一部分,”陆景深补充道,
他的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我会尊重你的个人空间。你只需要在必要的场合扮演我的妻子。
”多么公事公办的语气。没有一丝温情,没有半分犹豫。“林医生?
”护士的呼唤将她拉回现实。“继续缝合。”林知夏命令道,声音比刚才更加冰冷。
手术进行了六个小时。当最后一片皮肤缝合完毕,林知夏才允许自己退后一步。
她的腿已经麻木,后背被汗水浸透。“送ICU,密切监护。”她脱下手套,
指尖在微微颤抖。离开手术室时,她看见走廊尽头站着一个身影——苏晴,
陆景深的私人助理,也是他多年的红颜知己。“林医生,”苏晴快步上前,眼中满是关切,
“景深他...”“手术成功,但还需要观察24小时。”林知夏打断她,摘下口罩,
“你是他的紧急联系人,签字吧。”苏晴接过同意书,
手指抚过陆景深的名字:“他总是这样,工作起来不要命。这次的车祸,
如果不是为了赶去那个项目签约...”林知夏的脚步一顿。车祸?
陆景深不是因为突发主动脉夹层入院的吗?“什么车祸?”她转过身。苏晴抬头,
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不知道?昨天景深开车去北郊签约,路上被一辆货车追尾。
他坚持签完合同才来医院,等到胸口疼得受不了才...”林知夏的心脏漏跳了一拍。昨天?
昨天是她弟弟的生日,她请了假陪他在游乐园玩了一整天。陆景深发过一条短信,
简短的两个字:“在忙。”她以为这又是他惯常的疏离。就像这三年来,
他们住在同一栋别墅的不同楼层,偶尔在早餐桌上相遇,
交谈仅限于“早”、“路上小心”、“今晚不回来”。“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林知夏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苏晴笑了,那笑容有些苦涩:“告诉你什么?
告诉你要去签一个可能挽救林氏最后一批资产的项目?告诉你即使知道那个项目有风险,
可能让陆氏也陷入困境,他还是决定要签?”林知夏愣住了。挽救林氏资产?
林氏企业不是在三年前就已经彻底破产了吗?父亲将剩余的资产变卖还债后,
一家人早已搬离了曾经的豪宅,靠着她的工资维持生计。“你在说什么?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苏晴盯着她看了很久,像是在确认她是否真的不知情。最终,
她摇了摇头:“算了,这些事不应该由我来说。等景深醒了,你自己问他吧。
”第二章:平行线陆景深昏迷的第三天,林知夏翻开了他们婚姻的相册。说是相册,
其实只是一个简单的文件夹,里面放着寥寥几张照片——婚礼上的合影,家族聚会上的抓拍,
还有一次慈善晚宴的官方照。每一张照片里,陆景深都站得笔直,表情淡漠;而她,
要么是侧身避开镜头,要么是勉强挤出的笑容。她记得婚礼那天,她穿着昂贵的定制婚纱,
站在陆景深身边,听着神父念着誓词。轮到她说“我愿意”时,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陆景深侧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什么情绪,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婚宴上,
他礼貌地为她拉开椅子,在她耳边低声提醒该向哪位宾客敬酒。他的手偶尔会搭在她的腰间,
姿势标准得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陆太太,”有人这样称呼她。那一刻,
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讽刺。夜晚,他们回到陆景深位于市中心的顶层公寓。
他领她到主卧对面的房间:“这是你的卧室。有什么需要可以告诉管家。”“那你呢?
”她脱口而出。陆景深停在主卧门口,回头看她:“我睡这里。
如果你需要...我们可以讨论。”他的措辞谨慎得令人心寒。讨论什么?
讨论如何履行夫妻义务?像完成另一项合同条款?“不用了,”她迅速回答,“这样很好。
”陆景深点了点头,关上了门。那扇门在他们之间立起了一道看不见的墙,三年未曾倒塌。
手机震动打断了她的回忆。是弟弟林知秋发来的消息:“姐,听说姐夫住院了?严重吗?
”她简短回复:“手术成功,在恢复。”“需要我来看他吗?”林知夏犹豫了。
弟弟一直很喜欢陆景深,尽管他们见面次数有限。每次陆景深来家里,
总会给知秋带最新的医学书籍,听他兴奋地讲述学校的趣事。有一次,
知秋的手术费差点凑不齐,是陆景深默默付清了余额。当她发现后质问他,
他只是淡淡地说:“他是你弟弟。”仅此而已。“暂时不用,等他好些再说。”她回复。
放下手机,林知夏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的一本病历——不是医院的病历,
而是一本黑色皮质封面的笔记本。她从未见过它,应该是陆景深的东西。犹豫片刻后,
她翻开了第一页。
上面用整齐的字迹记录着日期和三年前的一些事项:“3月15日:林氏企业债务评估。
可挽救部分:城西厂房,南郊地块。”“3月18日:与林董会面。提议联姻。他犹豫,
但无选择。”“3月22日:第一次见林知夏。她穿蓝色连衣裙,手指一直在颤抖。
”林知夏的手指停在最后一行。蓝色连衣裙?她确实有一条蓝色的连衣裙,是母亲留下的。
三年前与陆景深第一次见面时,她为了显得端庄些,特意穿了那条裙子。她继续往后翻,
越翻越心惊。
资产并在合适时机转回给她父亲;为她弟弟联系国外顶尖专家;甚至在她父亲心脏病发作时,
连夜从国外飞回,安排最好的医疗团队。而这些,她全都不知道。
最后一页的日期是上周:“知夏弟弟生日。她请了假。准备北郊项目文件,
若成功可换回林氏最后一批股权。风险高,但值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笔迹比之前潦草:“不知她是否还会用那种眼神看我——像看一个陌生人。
”林知夏合上笔记本,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想起这三年来的点点滴滴——她对他的冷淡,她故意在朋友面前与他保持距离,
她无数次拒绝他共进晚餐的邀请,只因为她觉得那只是“必要场合的表演”。她一直以为,
他们的婚姻是一场交易。她付出自由,他付出金钱。仅此而已。但如果是交易,
为什么他要做这些?为什么他要默默承受她的冷漠,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为她解决一切难题?
ICU的探视时间到了。林知夏换上无菌服,走进病房。陆景深仍然昏迷着,
身上插满了管子。监护仪的滴答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她在床边坐下,
第一次认真地看着这张脸。三年了,她从未如此仔细地看过他。他的眉毛很浓,鼻梁高挺,
嘴唇即使在昏迷中也紧抿着,形成一条固执的线。“为什么要做这些?”她轻声问,
当然得不到回答。她的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他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此刻却冰凉得吓人。
“陆景深,你是个傻子。”她说,声音里有什么东西在破碎。就在这时,
陆景深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林知夏屏住呼吸,看着他的眼睛缓缓睁开。起初是茫然的,
然后逐渐聚焦在她脸上。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她从未见过的情绪——柔软,
甚至带着一点温柔。但那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被他惯常的冷静取代。“林医生。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这个称呼像一根针,刺进她的心脏。结婚三年,
他从未叫过她的名字。在公共场合,他是“陆先生”,她是“陆太太”。在私下,
他们是“你”和“我”。只有在她穿上白大褂时,他才会称她为“林医生”。
仿佛那是他们之间唯一被认可的关系。“感觉怎么样?”她用专业语气问道,
强迫自己回到医生的角色。“还活着。”他简短地回答,试图移动身体,却因疼痛皱起了眉。
“别动。你刚做完大手术,需要静养。”陆景深闭上眼睛,像是耗尽了力气。再次睁开时,
他的目光落在他们交叠的手上。林知夏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握着他的手,
像被烫到一般迅速收回。“抱歉,”她有些慌乱地站起身,“我去叫护士。”“林知夏。
”她的名字从他口中说出,让她停在原地。这是第一次,他叫她的全名。“笔记本,
”他艰难地说,“你看了。”不是疑问句。他知道了。“为什么?”她转过身,
眼中满是困惑,“为什么要做那些事?为什么不告诉我?”陆景深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再回答。监护仪的滴答声在房间里回荡,像在倒计时什么。“告诉你什么?
”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告诉你你的丈夫是一个精明的商人,
连婚姻都可以用来做交易?还是告诉你,我在暗中操控你家族的一切,像操纵提线木偶?
”“那不一样!”她激动地说,“如果你告诉我,至少我会知道...”“知道什么?
”他打断她,眼神锐利起来,“知道我需要你的感激?还是知道我希望用这些换取你的感情?
”林知夏愣住了。陆景深转过头,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三年前,我给了你选择。
你可以拒绝那场交易,拒绝我的提议。但你签了字,用你的自由换你家族的生存。
从那一天起,我就失去了要求更多的资格。”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我所能做的,
只有确保这场交易对你而言不是完全的损失。至少,你珍视的人和事,我会尽力保全。
”“所以这一切...都是因为那场交易?”林知夏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陆景深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伤人。
第三章:破碎的镜子陆景深转入普通病房的那天,林知夏请了假。她需要时间思考,
需要理清这三年来被自己忽视的一切。她回到他们共同的家中——那栋位于半山的别墅。
三年来,她一直将这里视为暂居地,一个华丽的牢笼。她的物品只放在自己的卧室和书房,
公共区域干净得不带任何个人痕迹。今天,她第一次走进了陆景深的书房。房间很大,
两面墙都是书架,整齐地排列着商业、历史和医学书籍。她惊讶地发现,
医学类书籍的数量几乎与商业类相当,而且明显有经常翻阅的痕迹。书桌上放着一个相框,
里面是她大学毕业时的照片。她记得那张照片,是父亲在她毕业典礼上拍的。她穿着学士服,
笑得灿烂,身后是学校的标志性建筑。陆景深为什么会有这张照片?她拉开书桌抽屉,
里面整齐地分类着各种文件。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她发现了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标签上写着“林知夏”三个字。
文件夹里是她这三年的生活轨迹——她发表的每一篇医学论文的复印件,
她获得的每一个奖项的报道,甚至还有她在医院值班表的部分记录。最新的一页,
是她上周在医学研讨会上做报告的照片。照片下面有一行熟悉的字迹:“她站在讲台上,
光芒万丈。这才是她应该有的样子。”林知夏的手指颤抖着抚过那些纸张。这一年来,
她总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她申请的科研项目总能顺利通过?
为什么她总能得到参加重要学术会议的机会?为什么医院领导对她的态度总是格外尊重?
她曾以为是自己足够优秀,足够努力。现在她明白了,是陆景深在幕后为她铺平了道路,
却从不让她知道。为什么?如果这只是一场交易,他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
手机**打断了她的思绪。是医院打来的。“林医生,陆先生坚持要出院,
”护士的声音透着无奈,“我们劝不住。”林知夏赶到医院时,陆景深已经换上了便服,
坐在床边整理文件。他的脸色依然苍白,动作也比平时缓慢,但眼神中的固执一如既往。
“你在做什么?”林知夏夺过他手中的文件,“你才刚做完手术,至少要住院观察两周!
”“北郊项目出了问题,需要我亲自处理。”陆景深伸手想要拿回文件,
却因胸口的疼痛皱起了眉。“项目比你的命还重要吗?”林知夏的声音提高了。
陆景深抬起头,看着她:“这个项目关系到林氏最后一批资产的归属。如果失败,
你父亲最后的心血将彻底化为乌有。”林知夏愣住了:“什么?”“三年前,
我保下了林氏最有价值的部分资产,将它们转移到独立的信托基金中。条件是,
三年内如果林氏能够重新站稳,这些资产将归还给你父亲。”陆景深平静地解释,
“北郊项目是最后一环。如果成功,林氏可以重新开始。”“如果失败呢?
”“那么按照协议,这些资产将归陆氏所有。”陆景深看着她,“你父亲知道这个协议。
他接受了。”林知夏感到一阵眩晕。父亲从未提起过这件事。这三年来,父亲总是唉声叹气,
感慨家道中落,却从未说过还有翻盘的希望。“为什么不告诉我?”她问,声音无力。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你嫁给了一个冷血的商人,连你家族的最后一根稻草都要算计?
”陆景深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自嘲,“林知夏,我们的婚姻始于一场交易。我不想让你觉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