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成丧尸的第三年,我还是不习惯吃人。
每天混在丧尸潮里,学着同伴的样子,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四肢僵硬地在街上游荡。
实际上,我每天都在摸鱼。
别的丧尸在追逐活人,我在废弃的居民楼里翻找过期的杂志看。
别的丧尸在啃食血肉,我在无人的甜品店后厨,寻找幸存的奶油。
末世的残酷,与我格格不入。
我,林晚,一个有理想、有追求、有甜食就万事足的优雅丧尸。
今天我的目标是市中心最大的连锁超市。
据说那里是A市最大的物资囤积点,后来被一个庞大的幸存者队伍占领过,但又因为一场巨大的尸潮而被废弃。
里面肯定有好东西。
我熟练地避开街上游荡的低阶丧尸,它们智力低下,只会被新鲜的血肉吸引。
而我,一个三年陈的“资深”丧尸,身上早已没了活人的气息,只有淡淡的……奶油味。
超市的玻璃门碎了一地,我轻松地跨了进去。
货架东倒西歪,到处都是废弃的包装袋和干涸的血迹。
空气中弥漫着腐烂和尘土的味道。
我熟练地捏住鼻子,虽然我早就闻不到什么了,但仪式感得到位。
直奔三楼的进口食品区。
谢天谢地!
在一个被推倒的货架夹缝里,我发现了一箱完好无损的草莓夹心小蛋糕。
包装盒上印着可爱的卡通小熊。
生产日期……管他呢,都末世了,反正吃不坏我这个丧尸。
我激动地抱起箱子,找了个最隐蔽的角落,背靠着一排高大的货架蹲下。
这里很安全,视野开阔,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我迫不及不及待地撕开一个包装袋。
香甜的草莓酱混合着奶油的气息,瞬间充满了我的“味蕾”。
我幸福地眯起眼睛,张开嘴,狠狠咬了一大口。
啊,人间……不对,尸间美味。
就在我沉浸在美食的世界里,啃得正欢时。
后脑勺忽然被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抵住了。
我整个尸都僵住了。
这触感……
是枪。
末世第三年,我见过无数幸存者用这玩意儿。
一颗子弹,就能让我的丧尸同伴们脑袋开花。
虽然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但我不想尝试。
我嘴里还含着半块小蛋糕,不敢吞,也不敢吐。
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真正的尸体。
一个低沉、悦耳,又带着几分戏谑的男声,在我头顶响起。
“丧尸**,你好像啃我**上了。”
???
我大脑当机了三秒。
**?
我僵硬地、一寸一寸地转动我的脖子。
我啃的不是小蛋糕吗?
然后,我看到了。
我蹲着的地方,货架后面,居然还坐着一个人。
他穿着黑色的作战服,身材挺拔,长腿随意地伸展着。
他似乎是靠着货架在休息。
而我,刚才为了找个舒服的姿势,脑袋一个劲儿地往后拱。
所以,我不光啃着蛋糕,还用我毛茸茸的脑袋,一下一下地……蹭着人家的臀部。
社死,丧尸的社交死亡,也是死亡。
我缓慢地抬起头,想看看这位被我“啃”了的倒霉蛋是谁。
然后,我对上了一双熟悉的黑眸。
那双眼睛,深邃如星辰,此刻正微微弯起,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英挺的鼻梁,削薄的嘴唇。
这张脸……
就算化成灰,哦不,就算我化成灰,我也认得。
我生前暗恋了整整三年的校草,陈嘉铮。
完蛋了。
啃到老熟人了。
他手里的枪,依然稳稳地抵着我的后脑勺。
但他看我的眼神,没有厌恶,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捉弄猎物般的玩味。
“怎么?不认识了?”
他挑了挑眉,声音里带着笑意。
我嘴里的小蛋糕差点掉出来。
我该怎么回答?
“嗬嗬嗬嗬?”(学长好久不见你又帅了?)
还是“嗷呜嗷呜?”(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的**还好吗?)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比如,我其实不是丧尸,只是一个cosplay爱好者,不小心入戏太深?
或者,我其实是被丧尸咬了但产生了变异,保留了人类的味觉和思想,专门以甜点为食?
陈嘉zazheng看着我呆滞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另一只手伸过来,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张开嘴。
“啧。”
他看着我嘴里remnantsofthecakeandcream,发出一声轻笑。
“口味挺特别。”
他的手指冰凉,带着薄茧,轻轻擦过我的嘴唇。
我感觉我那早已停止跳动的心脏,仿佛漏了一拍。
“别装了。”
他的声音压低,凑到我耳边。
“林晚。”
他叫出了我的名字。
我瞳孔骤缩。
他怎么会……
我变成丧尸后,容貌大变,皮肤惨白,眼球浑浊,连我妈都认不出我。
他怎么可能认出我?
“你……”
我喉咙里发出一个干涩嘶哑的单音。
这是我三年来,第一次尝试说话。
“你的眼睛。”
陈嘉铮松开我,直起身,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还是那么好认。”
他顿了顿,黑眸里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看见吃的,就亮得像星星。”
看见吃的,就亮得像星星。
这是我高中时,闺蜜调侃我的话。
那时候,我为了减肥,每天只啃苹果,一看到别人吃炸鸡汉堡,眼睛就挪不开。
陈嘉accessi在我隔壁班,我们唯一的交集,就是每周一次的升旗仪式。
他作为学生代表在台上发言,我在台下的人群里,偷偷仰望他。
他怎么会知道这句话?
我脑子里一片混乱,嘴里的蛋糕也忘了咽下去。
“队长!你没事吧?”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两个穿着同样作战服的男人冲了过来。
为首的男人一脸警惕,举着枪对准我。
“队长,这东西……”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陈嘉铮抬手打断了。
“没事。”
陈嘉铮的目光依旧落在我身上,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艺术品。
“抓住一个……有趣的specimen。”
另一个年轻些的男人探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地上的蛋糕包装盒,一脸匪夷所思。
“队长,这丧尸……在偷吃蛋糕?”
我感觉我的尸脸有点发烫。
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我不是偷,我是光明正大地拿!
为首的男人叫赵Qiang,他皱着眉,显然不信。
“不可能,丧尸只对活人血肉有反应。这绝对有诈,队长,让我一枪崩了它,以绝后患。”
他说着就要扣动扳机。
我吓得浑身一哆嗦,嘴里的蛋糕“噗”地一下掉了出来。
“别动。”
陈嘉铮的声音冷了下来,不带一丝温度。
赵Qiang的动作顿住了,有些不甘地看着陈嘉铮。
“队长……”
“我的话,你没听见?”
陈嘉铮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明明是很平静的语气,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赵Qiang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放下了枪。
“是。”
超市里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我蹲在地上,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不敢动弹。
陈嘉铮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半晌,他忽然笑了。
“站起来。”
我愣愣地看着他。
“听不懂?”他眉梢微挑。
我natürlich听得懂,但我现在是丧屍啊,我應該聽不懂才對。
我僵硬地搖了搖頭,喉嚨裡發出幾聲“嗬嗬”。
陳嘉錚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林晚,别装了,再装我就把你丢到丧尸堆里,看看它们是先啃你的蛋糕,还是先啃你。”
我:“……”
算你狠。
我慢吞吞地、极其不情愿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因为三年没怎么好好走路,我的关节有些僵硬,动作看起來十分滑稽。
赵Qiang和另一个人看得目瞪口呆。
“队、队长……它真的能听懂你说话?”
“不然呢?”陈嘉铮反问。
他走到我面前,比我高出一个头。
我只到他胸口的位置。
他身上有股淡淡的,很好闻的青草味道,混合着一丝硝烟的气息。
和周围腐烂的空气格格不入。
“饿了?”他忽然问。
我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然后又飞快地摇头。
我怎么能在一个暗恋对象面前承认自己饿了,还偷吃蛋糕!
我的高冷形象呢!虽然我好像从来没有过。
陈嘉铮被我逗笑了,胸膛微微震动。
他从自己的战术背包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我面前。
是一根……巧克力能量棒。
包装完好,看起来就很贵。
我咽了咽口水。
巧克力,末世前的奢侈品,末世后的神话。
我已经三年没尝过巧克力的味道了。
我的眼睛,一定又亮得像星星了。
“想吃?”他循循善诱。
我疯狂点头。
“叫声‘嘉铮哥’来听听。”他嘴角噙着一抹坏笑。
我:“……”
士可杀,不可辱!
我堂堂一个有尊严的丧尸,怎么可能为了区区一根巧克力棒出卖我的灵魂!
我扭过头,摆出一副“我不是那种尸”的清高模样。
“嗬嗬!”(休想!)
陈嘉铮也不恼,他慢悠悠地撕开包装袋。
浓郁的巧克力香味瞬间飘散出来。
我的鼻子不受控制地耸动了一下。
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根棕黑色的能量棒。
“真的不吃?”
陈嘉铮咬了一口,发出现实主义的清脆响声。
“嗯,味道不错,有点甜。”
他故意在我面前咀嚼,还发出了满足的喟叹。
我感覺我的尸心都在滴血。
魔鬼!陈嘉铮你就是个魔鬼!
赵Qiang在旁边都快看不下去了。
“队长,你跟一个丧尸费什么话,直接带回去让教授研究一下不就行了?”
教授?
我心里咯噔一下。
研究?是要把我切片吗?
不要啊!我的身体虽然是丧尸,但我的灵魂还是个美少女啊!
我惊恐地看向陈嘉铮。
陈嘉铮也正看着我,黑眸里情绪莫辨。
他把只咬了一口的巧克力棒又递到我面前。
“跟我走,这根就是你的。”
他的声音像是带着蛊惑。
“我们基地有很多这个,还有蛋糕,饼干,糖果……”
蛋糕……
饼干……
糖果……
这三个词在我脑子里循环播放。
我的防线,在美食的诱惑下,土崩瓦解。
尊严算什么?节操值几斤?
我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从他手里接过那半根巧克力棒。
然后,我抬起头,看着他,用尽全身力气,从嘶哑的喉咙里挤出三个字。
“嘉……铮……哥。”
声音难听得像砂纸摩擦,但我尽力了。
陈嘉铮愣住了。
赵Qiang和另一个队员也愣住了。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有些忐忑地看着他。
是不是叫得不好听?他要反悔了吗?
下一秒,陈嘉铮忽然伸出手,揉了揉我的脑袋。
他的掌心温热,动作轻柔。
“乖。”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我呆住了,手里紧紧攥着那半根巧克力棒,忘记了吃。
我的心脏,好像又开始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