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我成了全校的焦点。
一个自毁前程的悲情女主角。
我不再去上课,每天只是坐在座位上,默默地收拾我那些已经不需要的书本和笔记。
我把它们分门别类,一些卖给了收废品的,一些送给了低年级的学弟学妹。
动作很慢,仿佛在进行一场漫长的告别仪式。
每当林瑶和她的朋友们从我身边经过,我都能感受到她们投来的,那种夹杂着同情和优越感的目光。
林瑶偶尔会停下来,用她那圣母般的声音说:
「念念,别这样,看着你这样我好难过。要不……我跟陆哲说说,让他……」
「不用了。」
我每次都只是冷冷地打断她。
我越是这样,她眼中的得意就越是藏不住。
陆哲也对我这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样子很满意。
他不再刻意找我,只是偶尔在走廊上遇见,会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扫过我,确认我还在「角色」里。
他以为他掌控了一切。
他以为他用钱,买断了我的未来,铺平了他心上人的康庄大道。
他不知道,我只是在配合他的剧本,演好这最后一场戏。
这天下午,我抱着最后一箱杂物,准备离开教室。
路过第一排时,林瑶正和几个女生说说笑笑,讨论着高考后去哪里旅行。
看到我,她们的笑声戛然而止。
林瑶站起身,脸上带着虚伪的关切。
「念念,你这就要走了吗?」
我没理她,径直往门口走。
突然,脚下一滑。
是林瑶伸出的脚。
我早有防备,身体只是晃了一下就站稳了。
但怀里的箱子却没那么幸运,整个翻倒在地,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几本旧书,一个用了很久的笔袋,还有一个小小的相框。
相框摔在了地上,玻璃碎裂开来。
里面是我和妈妈的合照。
那是我妈生病前,我们去公园玩的时候拍的,照片上她笑得很灿烂。
周围一片寂静。
林瑶装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连忙蹲下身。
「对不起,对不起念念!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拉住你……」
她伸手想去捡那个相框。
「别碰!」
我厉声喝道。
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教室都安静了下来。
林瑶的手僵在半空中,一脸无辜和委屈地看着我。
「我……我只是想帮你……」
陆哲立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快步走到林瑶身边,将她扶起,然后用一种极其厌恶的眼神瞪着我。
「苏念,你发什么疯?瑶瑶好心帮你,你冲她吼什么?」
我没有看他,只是默默地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碎裂的相框捧起来。
玻璃碎片划破了我的手指,血珠渗了出来,但我感觉不到疼。
我只是心疼这张照片。
这是我妈为数不多的,看起来很健康的照片。
我将相框紧紧抱在怀里,然后抬起头,目光冷冷地扫过林瑶和陆哲。
「我不需要。」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也不再管散落一地的东西,抱着相框,转身走出了教室。
身后传来陆哲愤怒的声音。
「不知好歹的东西!瑶瑶,别理她,我们走!」
以及林瑶带着哭腔的委屈辩解。
「阿哲,我是不是做错了……我只是想帮她……」
我头也不回。
这场戏,演到这里,该加点冲突了。
我就是要让他们觉得,我已经被逼到了绝境,精神状态都出了问题。
这样,他们才会对我这个「失败者」,彻底失去警惕。
我抱着相框,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医院。
妈妈今天精神不错,正靠在床上看书。
看到我,她放下书,朝我笑了笑。
「念念,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我把相框放在床头柜上,遮住碎裂的一角,然后笑着坐到她床边。
「想你了,就早点来看看你。」
我给她削了个苹果,跟她聊了些学校里的趣事,绝口不提放弃高考的事。
妈妈的身体虽然不好,但心态一直很乐观。
她最大的心愿,就是看我考上好大学。
我不能让她担心。
正聊着,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护士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林瑶。
她换下校服,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脸上画着淡妆,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果篮。
看到我,她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又挂上了那种温婉的笑容。
「念念,你也在啊。我来看看阿姨。」
我妈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这位是?」
「阿姨您好,我叫林瑶,是念念的同班同学。」林瑶把果篮放在桌上,乖巧地自我介绍。
我皱起了眉。
她来这里干什么?
是来看我笑话的?还是来向我妈炫耀什么?
「哦,是念念的同学啊,快坐快坐。」我妈很热情。
林瑶在我妈身边坐下,熟络地聊了起来。
她很会讨长辈欢心,三言两语就把我妈逗得眉开眼笑。
她聊着学校的趣闻,聊着对未来的憧憬,句句不离「高考」和「名校」。
每一句话,都像是在刻意提醒我妈,她的女儿放弃了这一切。
我坐在旁边,脸色越来越冷。
终于,林瑶话锋一转,看向我,故作关心地问:
「对了,念念,你……真的决定好了吗?其实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我可以让陆哲……」
「林瑶。」我打断她,声音里已经没有了任何温度,「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妈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她察觉到了不对劲。
「念念,你们在说什么?什么决定?什么反悔?」
林瑶立刻露出一副说错话的表情,捂住了嘴。
「啊,没什么的阿姨,我……」
「你说。」我死死地盯着她。
林瑶被我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用一种极其惋셔的语气,对我妈说:
「阿姨,您别怪念念,她也是有苦衷的……她……她决定不参加今年的高考了。」
我妈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嘴唇颤抖着。
「念念,她……她说的是真的吗?」
我的心猛地一沉。
林瑶,你真是好样的。
非要把我逼到这个地步。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我的班主任王老师,他一脸焦急。
「苏念!我刚听说林瑶来医院了,我怕她……」
话没说完,他就看到了病房里这诡异的一幕,以及我妈惨白的脸色。
王老师立刻明白了什么,他一个箭步冲到林瑶面前,指着她,气得发抖。
「林瑶!你太过分了!你怎么能跑到这里来胡说八道!」
林瑶被他吓了一跳,委屈地站起来。
「王老师,我没有胡说八道,苏念放弃高考是全校都知道的事……」
「谁说她放弃了!」王老师猛地一拍桌子,发出一声巨响,「苏念没有放弃!她只是换了条路走!」
林瑶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王老师这是……要提前摊牌了?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王老师,您别生气。」
我们齐齐回头。
只见校长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扫过病房里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脸色煞白的林瑶身上。
「这位同学,你可能有所误会。」
校长走到我妈的病床前,和蔼地笑了笑。
「苏念妈妈,恭喜您啊,养了个好女儿。」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红头文件,递到我妈面前。
「苏念同学,品学兼优,在全国中学生奥林匹克竞赛中表现优异,已经被我们学校推荐,并且正式通过了——」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门口,那里,陆哲正一脸阴沉地站在那。
校长微微一笑,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北京大学的保送资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