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万,第二天上午准时到账。
看着手机银行短信提示里那一长串的零,我的心没有丝毫波澜。
这笔钱,不过是我应得的。
是我用三年的「第二名」,换来的。
消息很快就在高三的圈子里传开了。
「万年老二」苏念,放弃高考了。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弹,在压抑的备考氛围中炸开了锅。
我走进教室的时候,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
有震惊,有惋惜,有鄙夷,也有幸灾乐祸。
「真的假的?苏念不高考了?她疯了吗?」
「听说是家里出了事,急需用钱,就把自己『卖』了。」
「卖了?什么意思?」
「还能是什么意思,有人花钱让她别考呗,至于谁……你们猜猜谁最希望她别考?」
议论声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我听见。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第一排的林瑶和她身后的陆哲。
林瑶的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惋惜,她走到我面前,拉住我的手。
「念念,我听说了……你怎么能这么傻?高考是一辈子的事啊!钱不够,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我可以帮你的……」
她的声音温柔又真诚,眼眶里甚至泛起了泪光,仿佛真的在为我痛心疾首。
演得真好。
如果不是我知道内情,恐怕真的要被她感动了。
我抽出自己的手,语气平淡。
「这是我自己的决定,跟你没关系。」
林瑶的表情一僵,似乎没想到我会是这个反应。
她身后的陆哲皱起了眉,上前一步,将林瑶护在身后,看着我的眼神带着警告。
「苏念,瑶瑶是好心关心你,你别不识好歹。」
我懒得理他们。
拉开椅子坐下,开始慢条斯理地收拾桌上的书本。
一本,又一本。
那些我曾日夜翻看的复习资料,此刻在我手里,像是完成使命的旧物。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
「看,她真的在收拾东西了,看来是真的不考了。」
「太可惜了,她成绩那么好,本来至少也能上个顶尖985的。」
「有什么好可惜的,自甘堕落罢了。为了钱,连前途都不要了。」
这些话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扎在空气里。
但我不在乎。
他们说的没错,我就是为了钱。
可他们不知道,这笔钱对我来说,不是堕落的交易,而是救命的稻草。
班主任王老师急匆匆地从外面走进来,一眼就看到正在收拾东西的我。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我面前,一把按住我的手。
「苏念!你干什么!谁让你收拾东西的!」
王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平时很温和,此刻却气得脸都红了。
「老师,我……」
「你什么你!跟我到办公室来!」
他不由分说,拉着我的手腕就往外走。
整个教室鸦雀无声。
陆哲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看着我被拉走的方向,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悦。
他大概是觉得,我应该安安静ert,aaquietlydefeatedperson,notcausinganymoretrouble.
到了办公室,王老师「砰」地一声关上门。
他转过身,胸口剧烈起伏着,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苏念!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不参加高考了?是不是陆哲那个混小子又找你了?」
王老师是为数不多知道我家庭情况,也隐约猜到我和陆哲之间有猫腻的人。
他一直很看好我,觉得我是棵好苗子,常常私下里给我开小灶。
看着他焦急的样子,我心里划过一丝暖流。
「老师,您别担心,我有自己的打算。」
「打算?你有什么打算?放弃高考就是你的打算吗?」王老师的声音都拔高了,「我昨天收到你发的短信,还以为你终于想通了,要为自己争口气!北大保送啊!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你现在跟我说你要放弃高考?」
我愣住了。
「老师,我没说要放弃保送资格。」
王老师也愣住了。
「那你收拾东西干什么?还跟同学说不高考了?」
我这才明白他误会了。
我平静地解释:「我是不参加『高考』,但我没说不去上大学。陆哲花钱让我放弃的,是『高考』这个形式,并没有规定我不能通过其他途径上大学。」
王老师怔怔地看着我,花了好几秒才消化掉我的话。
他的表情从震惊,到错愕,再到恍然大悟。
最后,他指着我,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最后哭笑不得地骂了一句。
「你这个小丫头……你……你真是……」
他想说我狡猾,又觉得这个词不妥。
想说我聪明,又觉得这事办得实在太有风险。
最终,他长长叹了口气,一**坐在椅子上。
「你胆子也太大了,这不是在耍陆哲吗?他要是知道了,能放过你?」
「他不会知道的。」我笃定地说,「他只会以为我拿了他的钱,灰溜溜地放弃了前途。等他知道的时候,我已经身在北京了。」
「那……你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地在教室里收拾东西啊,这不是摆明了告诉所有人你放弃了吗?」
「老师,我必须这么做。」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陆哲让我『演』的,我要演**。我要让所有人都相信,我苏念,为了钱,众叛亲离,前途尽毁。我要让他对我彻底放心。」
只有我表现得越惨,越决绝,他才会越相信。
王老师沉默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心疼,有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欣赏。
他知道,我这个学生,远比他想象的要坚韧,也远比他想象的要聪明。
「需要我做什么吗?」他问。
「帮我保密。」我说,「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保送的事情。包括学校这边,也请您帮我打点一下。」
王老师重重地点了点头。
「放心,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学校那边你不用担心,校长也知道你的情况,他会处理好的。你只要……保护好自己。」
我感激地朝他鞠了一躬。
从办公室出来,走廊上空无一人。
我刚走到楼梯口,陆哲的身影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显然是在等我。
「老师跟你说什么了?」他靠在墙上,姿态依旧散漫,但语气里带着一丝审问的意味。
「没什么,劝我不要放弃。」我垂下眼,声音低落。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已经决定了。」
陆哲似乎松了口气,他走到我面前,比我高出一个头的身高带来了强烈的压迫感。
「苏念,记住,你要演得像一点。」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别让我觉得,我这一百万花得不值。」
我抬起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演?
我演了三年,还差这几天吗?
我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混合着委屈、不甘和一丝绝望的眼神看着他。
陆哲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他移开视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这是定金,五十万。事成之后,再给你另外五十万。」
他点了几下,我的手机很快收到一条到账短信。
「好好扮演你的角色,别出岔子。」
说完,他没再看我一眼,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慢慢握紧了手机。
陆哲,你放心。
我不仅会演,我还会演到你毕生难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