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八折哭丧烬家老宅的正厅从来没这么热闹过。三百年的楠木梁上缠着红绸,
红绸底下挂着白幡,风一吹,红白绞在一起。正中央摆着金丝楠棺材,
前头贴着烫金“囍”字,喜字上盖着一层黑纱——像葬礼上哭花了妆的新娘。红白对冲,
阴阳颠倒。白烛被人从侧门推进来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紧张——她鼻翼微动,
职业习惯性地嗅了嗅空气。檀香。纸钱灰。棺材漆。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腐甜。
这气味她太熟了。尸体在常温下放置七十二小时以上,细胞开始自溶,
会释放出这种淡淡的甜味。但棺材里那位是三天前“死”的,按烬家的排场,冰棺该是标配,
不该有这种味道。要么是防腐没做好,要么——“新娘子来了!
”媒人婆的尖嗓子把她拉回现实。红盖头垂下来的流苏扫过脸颊,痒得她想打喷嚏。
她忍住了。盖头底下,她的视线只能看见脚下三尺地。青石板,缝里嵌着纸钱灰,脚印凌乱。
她数了数,七双鞋。左边三双女式高跟鞋,右边四双男式皮鞋。宾客不多,但戏很足。
“呜呜呜……姐姐,我对不起你……”哭声从左前方传来,带着刻意的颤音,
像吊嗓子的票友。白烛听出来了——她妹妹,白月光。“是我不懂事,非要嫁过来冲喜,
害得你替我……”白月光抽抽搭搭,话说到一半故意停顿,让在场的人自己填空。
“替”什么?替死。谁不知道烬家少爷沈烬“死”了三个月,说是冲喜,
其实就是找个八字硬的活人配阴婚。白家有两个女儿,大女儿是殡仪馆整容的,
天天跟死人打交道,八字够硬;二女儿是白家的心头肉,怎么能往棺材里送?
于是白烛就“自愿”替嫁了。“白家二**真是菩萨心肠。
”媒人婆嗓门大得像在菜市场吆喝,“不过啊,这冲喜最讲究八字硬不硬,
别到时候克不死新郎,反把新郎克活了——”满堂哄笑。红盖头下,白烛的表情很平静,
甚至有点困。昨晚值夜班,给一具车祸遗体做了六个小时的面部重建,
刚下班就被白家的人堵在殡仪馆门口,塞进婚车,连口水都没喝上。
她现在想的不是“被羞辱了好难过”,而是——这盖头的布料太差了,涤纶的,蹭得脸过敏。
“行了。”一个威严的女声响起,哄笑声戛然而止。沈家二婶,周婉容。
今天这场冲喜的“主办方”。“既然人到了,就拜堂吧。别误了时辰。
”白烛被人架着往前走。红盖头被风吹起一角,
余光扫到棺材旁边摆着两个蒲团——一个给新娘,一个给棺材。新娘跟棺材拜堂。
干了三年殡葬,什么离奇事都见过,跟棺材拜堂还是头一回。“一拜天地——”白烛没跪。
满堂寂静。媒人婆又喊了一声:“一拜天地!”白烛还是没动。她抬起手,
慢条斯理地把红盖头掀了。盖头掀开的瞬间,她听见了几声倒抽冷气。
白烛知道自己长什么样。素颜的时候,
殡仪馆的同事说她像“会走路的遗体”——皮肤白得没有血色,
眼睛冷得像停尸柜的金属隔板。但今天白家的人强行给她描了眉、画了眼线、涂了口红,
反而有种说不出的艳,像纸扎店里烧给死人的纸人活了。“你是来冲喜的,
不是来逛菜市场的。”周婉容皱眉,“掀盖头是什么意思?”白烛没理她。她低下头,
从宽大的婚服袖子里掏东西。袖子里藏东西是她干殡葬的职业病。今天藏的是——一把唢呐。
黑漆铜碗,缠着褪色的红穗子。来之前同事老李头非要塞给她:“带去冲冲喜,
别真把自己嫁给了死人。”没想到还真派上了用场。白烛把唢呐举到唇边,深吸一口气。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然后她吹了。《大出殡》。高亢、凄厉,像一把刀子划破红绸白幡。
唢呐声在楠木梁上撞了三圈,震得棺材上的黑纱簌簌往下掉,
震得香槟塔最上面那杯“啪”地碎在地上。全场死寂。白烛吹完最后一个音,
把唢呐往肩上一架,面无表情地看着满堂呆滞的宾客,报了个价:“哭丧服务,亲属八折。
”她偏头看向白月光,上下打量了一眼,语气公事公办:“你刚才那调子跑得太远,
哭得跟便秘似的。死者听见能气活。”白月光的眼泪挂在睫毛上,张着嘴,
像被掐住脖子的鸡。“你——”周婉容脸色铁青,拍案而起,“放肆!你是什么东西,
敢在烬家的灵堂——”“我是您请来的冲喜新娘。”白烛不紧不慢地打断她,
把唢呐重新塞回袖子,“按照合同,我有权对自己的‘服务内容’进行专业调整。
您要的是冲喜,冲喜的本质是‘以生者之气镇压亡者之煞’,哭丧哭得太假,煞气压不住,
这喜冲了也白冲。”她说得一本正经,好像真有这么回事。周婉容被她噎住,胸口剧烈起伏,
手指攥着佛珠,檀香味浓得像打翻了香炉。白烛鼻翼又动了动。檀香底下,
有一丝别的味道——像腐肉。她看向周婉容的佛珠,第三颗珠子的颜色比其他深一点,
像是浸过什么东西。“把她给我轰出去!”周婉容厉声道。两个保镖上前,
一左一右架住白烛的胳膊。白烛没挣扎。她只是偏头看向那口金丝楠棺材,声音不大不小,
刚好够全场听见:“我能让他手指动起来。”周婉容的手停在半空。全场再次安静。
“你疯了?”周婉容冷笑,“人都死了三天,你让他手指动?你是冲喜的还是跳大神的?
”白烛没看她,目光一直落在棺材上。“敢赌吗?”周婉容盯着她看了三秒,
突然笑了:“行。你要是能让沈烬动一根手指,我加你十万。要是不能——随你处置。
”白烛挣开保镖的手,走向棺材。她走到棺材边,俯身。金丝楠棺材里躺着一个男人。
白烛先看的是手——指节修长,骨节分明,指甲泛着青白色。皮肤没有尸斑,肌肉没有僵硬,
这不符合“死亡三天”的生理特征。她看向他的脸。很好看,苍白、冷峻,睫毛很长,
嘴唇没有血色,微微抿着。白烛的爷爷是电报员,她从小听着摩斯密码长大。
别人听嘀嗒声是噪音,她能听出意思。她弯下腰,凑近他耳边,
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沈烬,你要是听得见,敲三下。”然后她直起身,退后一步。
所有人都在看她。周婉容抱着胳膊,嘴角挂着讥讽的笑。白月光攥着帕子,
眼睛里是幸灾乐祸。一秒。两秒。三秒。棺材里没有动静。
周婉容笑出了声:“看来你的本事也就——”“咚。”很轻。像指甲敲在木头上。全场僵住。
“咚咚。”又是两下。三声敲击,节奏均匀,力度清晰。不是尸体痉挛,
不是木头热胀冷缩——是有人刻意敲的。白烛嘴角微微翘起,只有一瞬间。
她转头看向周婉容,伸出手:“十万,现金还是转账?我体制内,转账需要开票,
税点您承担。”周婉容的脸色白得像刷了漆。白烛重新俯身,借着整理沈烬衣领的动作,
用只有他能看见的角度动了动嘴唇:“客户,你好。”棺材里,
沈烬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白烛直起身,从袖子里掏出唢呐架在肩上,
回头看了一眼棺材。“接下来吹什么?《百鸟朝凤》还是《哭皇天》?家属点曲,加钱就行。
”周婉容的佛珠“啪”地断了一颗,滚到地上,转了三圈。珠子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白烛看见了。她把唢呐举到唇边,吹了一个长长的单音。像安魂,像挑衅,
像在跟棺材里的人说——这活儿,我接了。第二章棺材里的摩斯密码洞房设在灵堂。
红烛高烧,映得满室通红,但那张本该摆婚床的位置上,摆着一口金丝楠棺材。棺材盖开着,
里头铺着大红锦被,绣着鸳鸯戏水。锦被上躺着沈烬。白烛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了三秒,
回头问送她来的丫鬟:“你们家洞房的标配是棺材?”丫鬟低着头,
声音发颤:“二、二太太说了,少爷‘睡’在哪儿,洞房就在哪儿。让您……好好陪少爷。
”“行,职业病犯了,我先验个尸。”丫鬟吓得夺门而出。门关上的瞬间,
白烛从袖子里掏出工具包摊开在棺材边——手术刀、镊子、缝合线、一小瓶防腐液。
她趴在棺材边,近距离观察沈烬的脸。三小时前在灵堂,
他敲的那三下是摩斯密码——SOS。后面还有,但太快了,她没全听清。
爷爷教她的那些年,她最怕的就是快码。她俯身,手指搭上沈烬的衣领,解开第一颗扣子。
棺材里的冷气扑面而来,混着防腐剂的味道——不是普通的福尔马林,里面掺了薄荷、樟脑,
还有一种她没见过的草药。“阴尸草。”她低声自语,“难怪你‘死’了三天还不僵。
”阴尸草是民间土方,能让人进入假死状态,意识清醒,身体不能动。
爷爷的手抄本里提过——有人故意让他“死”着。白烛解开第二颗扣子,第三颗。
沈烬的胸膛露出来,苍白、精瘦。她的手指按上第三肋骨间隙,
指尖触到皮肤的一瞬间——一只手猛地扣住了她的手腕。力气不大,但精准得可怕。
拇指按在她的脉搏上,食指和中指扣住腕骨。白烛低头,对上一双睁开的眼睛。漆黑、幽深,
瞳孔里映着红烛的光,像两点鬼火。“符文画错了。”沈烬开口,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该画在第四肋间隙。第三肋会触发心脉蛊反噬。
”白烛没抽手,也没叫。她只是看着他,语气平静:“你没死。”“显而易见。
”“你‘死’了三个月,意识清醒,身体不能动,有人给你下了假死蛊。
你今天在灵堂用摩斯密码求救,是因为你知道有人要‘火净化’你。”沈烬盯着她,
拇指在她脉搏上按了按。“白**,你心跳快了。”“正常人被‘尸体’抓住,心跳都会快。
生理反应。”沈烬松开她的手腕。“我父母的刹车片被人剪了。三年前,高速。我查到线索,
决定‘假死’引蛇出洞。没想到他们找来了蛊师。”“他们?”“周婉容。我二婶。
”白烛瞳孔微缩。这个名字她听过——从师父嘴里。“她给你下蛊,让你假死,
然后找个八字硬的冲喜新娘来‘镇煞’。等你‘死透’了,她就让自己的儿子继承烬氏集团。
”“聪明。但你漏了一点。”沈烬的眼睛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幽深,“她找冲喜新娘,
不是为了镇煞,是为了找药引。你是纯阴体质,又常年接触尸体,阴气够重。假死蛊属阴,
要用至阴之血做药引才能解。”白烛从袖子里掏出手术刀,在他面前晃了晃。“沈总,
我们来谈个交易。我帮你解蛊,你保我拿到替嫁费。我妈尿毒症,五十万刚好够。”“成交。
”沈烬说,“但我有个条件。从现在起,你必须待在我身边。解蛊需要每日渡气,
距离超过三米,药效就断了。而且——你现在知道了我的秘密。”白烛把手术刀收进袖子,
趴在棺材边,下巴搁在棺材沿上,跟他平视。“你这蛊,只有我能解。
”沈烬被她戳得闷哼一声,想躲又动不了,只能瞪她。白烛从兜里掏出手机,
打开备忘录:“现在,把你知道的所有信息告诉我。”沈烬看着她,慢慢说:“我在想,
你是不是对所有客户都这么……不客气。”“不。”白烛收起手机,
拿起旁边的红盖头盖在他脸上,“我对死人才客气。你是活的,不用。”盖头底下,
沈烬的嘴角动了动。棺材里的沈烬透过红盖头的缝隙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闭上眼睛,
手指在锦被上轻轻敲了两下——摩斯密码的“谢”。白烛没回头,但她敲了敲棺材板,
回了三个点:“不客气。”第三章画符被擒深夜,灵堂里的红烛烧了一半。
白烛把从殡仪馆顺来的防腐剂和朱砂混在一起,搅成暗红色的糊状。
她爷爷的手抄本摊在棺材边,泛黄的纸页上画着歪歪扭扭的符箓,
旁边用毛笔写着——“驱一切阴邪之物,包括但不限于:僵尸、鬼魂、蛊虫、小三。
”白烛翻到“驱蛊符”那一页,用手指蘸着朱砂混合液,开始在沈烬胸口画。她的手指很稳。
在殡仪馆给遗体做面部重建时,她能在一毫米的误差内缝合血管。
朱砂液在苍白的皮肤上晕开,像在雪地上画梅花。画到第三肋骨时,
沈烬的呼吸变了——频率从十四次变成了十六次。体温也升高了一点。“沈总,
你要是紧张就眨眨眼,别憋气。憋气会影响皮肤张力。”沈烬没眨眼。白烛继续画,
手指从第三肋滑向第四肋。她的指尖带着防腐剂的凉意,
沈烬的皮肤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你的手,比刀还冷。”沈烬突然开口。“职业病。
殡仪馆恒温冷藏间待久了,体表温度比正常人低两度。
”符箓的最后几笔在第四肋间隙收尾——沈烬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闭紧了嘴。白烛注意到他的表情。“你想说什么?”沈烬沉默了一秒。
“你画的时候,很专注。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白烛抽回手,从袖子里掏出手术刀,
刀尖抵在他胸口。“你再乱动,我就让你体会一下什么叫‘活体解剖’。”“你不会。
你手这么稳,是为了救人,不是杀人。”白烛把刀收回去,重新蘸了朱砂,
在第四肋间隙上重新画符。沈烬的眼睛一直没闭上,跟着她的手指移动。“你看什么?
”“看你。”“我脸上有符?”“没有。”沈烬说,“我在想,你为什么会答应替嫁。
”“缺钱。”“你缺钱,可以找你师父借。”白烛的手指顿了顿。“你调查过我?
”“假死之前调查过。你,白烛,二十四岁,殡仪馆遗体整容师,从业三年,零失误。
师父陈三指,业内称‘陈一手’。你十八岁进殡仪馆,二十岁独立主刀,
二十三岁拿了省级技术标兵——”“够了。你查户口的?”“我查所有可能接近我的人。
尤其是你。因为你师父,三年前带着你给我父母做过遗体整容。”白烛的手停在半空。
“你怀疑我师父在你父母的遗体上动了手脚?”“不是怀疑,是确定。
我找到了当时的行车记录仪备份——有人在我父母上车前,在车底下趴了十分钟。
我故意放出‘心疾猝死’的消息,等着看谁跳出来。
周婉容跳得最快——第二天就安排了‘冲喜’。”白烛把朱砂笔放下,擦干净手指。
“你选我,是因为你知道我师父有问题,你想通过我查他。你利用我。”“是。最初是。
”“现在呢?”沈烬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现在,我只要你活。”白烛愣了一下,
然后恢复了面无表情。“你现在杀不了我,而我能让你死得很难看。”沈烬没躲,
甚至微微仰起脖子。“白**,你心跳又快了。”“别老测我的心跳。每分钟七十二次,
窦性心律,没有杂音。”沈烬的嘴角终于弯了。“你是我见过的,
第一个被威胁了还给人报心电图数据的人。”白烛拿起红盖头重新盖在他脸上。“睡觉。
”盖头底下,沈烬的声音闷闷的:“白**,你的手,刚才抖了一下。
”白烛低头看自己的手——没抖。她攥了攥拳头,把手背到身后。“那是尸体的神经抽搐。
跟我没关系。”她在棺材边的椅子上坐下,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在最后加了一行字:“沈烬会笑。信息待核实。”然后她关了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棺材里的沈烬听着她的呼吸声,从急促到平稳。他在红盖头底下睁着眼睛,一直看着她。
第四章晨昏定省的尸体烬家有个规矩——每天早晚两次,亲戚们要到灵堂“探望”死者,
叫“晨昏定省”。实则是确认沈烬“死”透了没有。白烛到烬家的第三天,早上七点,
灵堂里站满了人。她坐在棺材边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削着一个苹果。刀是手术刀,
削皮的手法跟遗体整容一样——一刀到底,皮不断。苹果皮从刀口垂下来,
在空气中晃晃悠悠,像一条红色的蛇。“大嫂,你说这冲喜到底有没有用啊?
”一个穿貂皮大衣的女人凑到周婉容身边,“这都第三天了,
少爷还是那个样子……”“冲喜讲究的是诚心。”周婉容捻着佛珠。
“可这新娘子也太不讲究了吧?在灵堂削苹果?”白烛咬了一口苹果,嚼得咔嚓响。
“你要不要?皮挺长的,送你。”貂皮女人脸都绿了。周婉容看了白烛一眼,
目光在她手里的手术刀上停了停。“白烛,今天该给沈烬换衣服了。
冲喜的新娘要亲手给亡夫擦身、更衣。”白烛嚼着苹果,点点头:“行。
不过我得用我的工具——殡仪馆专用的遗体清洁液,含防腐成分。”周婉容的脸色变了一瞬。
“随你。不过,在给沈烬擦身之前,我们先开棺看看他。”管家上前推开棺材盖。
周婉容走到棺材边,低头往里看——不是看脸,是看沈烬的胸口。昨晚画符的地方,
朱砂符已经被擦掉了。“你昨晚……给他擦过身了?”“擦了。怎么了?”周婉容没说话,
但手指在佛珠上捻得快了一些。白烛站起来,走到棺材边俯身整理沈烬的衣领,
角度刚好挡住周婉容的视线。沈烬睁开眼,用口型说了两个字:“痒。”白烛面不改色,
指甲轻轻掐了一下他的锁骨。“二婶,您要是不放心可以多看看。不过棺材开了,阳气散了,
对‘遗体’不好。”周婉容挥手让管家把棺材盖合上,转身要走。“二婶,等一下。
”白烛走上前,把手里那条削下来的苹果皮轻轻套在周婉容的手腕上,“送您,长长久久。
苹果皮寓意平安,我爷爷教的。”周婉容扯下苹果皮扔在地上,佛珠捻得噼啪响。
门关上的瞬间,白烛听见她在走廊里对管家说:“今晚,把大师请来。不能再等了。
”棺材里,沈烬的手指在锦被上敲了两下——摩斯密码:“听到了。
”白烛敲了敲棺材板:“今晚有戏。”沈烬回敲:“小心。”白烛俯身给沈烬整理衣领,
小声问:“你刚才说痒,哪里痒?”沈烬用口型说:“哪里都痒。
”白烛从袖子里掏出一管药膏:“殡仪馆用的止痒膏,对尸僵引起的皮肤瘙痒有奇效。
要不要?”她拧开药膏,涂在他脖子上。手指很凉,药膏也很凉,沈烬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耳根慢慢变红。“沈总,你耳朵红了。”沈烬没睁眼。“尸斑。正常的。”白烛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很短,很轻,像蜡烛的火苗被风吹了一下。“死人不会害羞。你要是想装尸体,
先学会控制耳朵。”她转身回到椅子上,重新拿起一个苹果开始削。
这次她把苹果皮一圈一圈绕在手指上,绕成一个圈,取下来放进兜里。棺材里,
沈烬听着削苹果的声音,耳朵还是红的,一直没退。第五章替身不替心回门宴设在白家。
白烛到烬家的第五天,按规矩要“回门”。沈烬是“死人”不能出门,她一个人回去。
出门前她趴在棺材边交代行程。“我去白家吃个饭,两小时回来。你一个人行不行?
”沈烬闭着眼,用口型说:“你关心我?”“我关心我的解药引子。你要是死了,
我找谁要替嫁费?”白烛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沈总,你那个保镖靠谱吗?
我总觉得今天有人跟踪我。”沈烬的手指在锦被上敲了几下:“我会处理。你去吧。
”白家门口贴着红对联,用的是白纸黑字,像挽联。客厅里,白父坐在主位上,
白母坐在轮椅上,白月光坐在沙发上眼眶红红的。桌上摆着一桌菜,没人动筷子。“回来了?
坐吧。”白父的声音不冷不热。白烛坐下,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妈今天气色不错,
比上次晕倒的时候红润多了。”白月光突然开口:“姐姐,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我想换回来,换你替我嫁。当初是我说不想嫁的,但是我现在觉得我应该承担这个责任。
”白烛放下筷子。“你去烬家看过沈烬了?”白月光的脸红了。
“我就是远远看了一眼……他长得跟照片上不一样。”照片上沈烬的遗照是黑白的,冷着脸。
但棺材里的沈烬,侧脸好看得像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姐姐,你本来就是替我嫁的,
现在我想换回来有什么不对?”白烛从兜里掏出录音笔,按了播放键。
里面传出白月光的声音:“死人也比穷鬼强。姐,你就当帮我一回,
反正你天天跟死人打交道,嫁给死人正合适。五十万够你妈透析了?行,签了吧。
”客厅里安静得像灵堂。白父拍桌子:“白烛!你偷录**妹的话?”“职业病。
殡仪馆工作,怕家属反悔闹事,习惯性录音。您要是不满意,
我可以发到家族群里让大家评评理。”白母突然在轮椅上“晕”了过去。
白烛从袖子里掏出一根银针,对准白母的人中穴一针扎下去。“啊——!
”白母尖叫着弹起来,“你、你扎我?!”“妈,您这是癔症,不是中风。
真晕了我给您做心肺复苏,按断肋骨我免费接。”白父指着白烛的鼻子:“你给我滚!
白家没你这个女儿!”白烛从兜里掏出一张黑卡放在桌上:“这是沈家的聘礼,
额度够买三个白家。您确定要赶我走?”白父的手僵在半空。
白烛拿起那张《自愿放弃婚约书》,当着所有人的面撕成两半。“婚约不可能换。
不是因为我想占着沈太太的位置,是因为沈烬选的是我。不是白家的二**,
是白家的大**。”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白月光。“妹妹,
你那天闯进灵堂看见沈烬的脸觉得好看想嫁。但你知不知道,他‘死’了三个月,
身上全是针孔,胸口被人画满了符,每天要靠我渡气才能活?你要嫁的不是一个好看的男人,
是一具会呼吸的尸体。你能接受吗?”白月光沉默了。白烛推门出去。门外停着黑色轿车,
车窗摇下来,保镖递给她一张纸条,上面是沈烬潦草的字迹:“蛊毒来源,查你母亲病房。
——J”白烛攥紧纸条,抬头看向保镖:“去医院。”第六章毒与药市人民医院,
704病房。白烛推门进去,鼻子先于眼睛开始工作。消毒水、药味、尿袋的气味底下,
有一丝甜腻的腥味——像棺材里沈烬身上的味道。她拿起桌上的药瓶一瓶瓶看,
有一瓶没有标签,里面装着几粒白色药片。她倒出一粒,
用指甲刮了一点粉末放进嘴里尝了尝——苦的,带着一点涩,舌尖发麻。
这不是尿毒症的常规用药。“白**。”身后传来声音,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站在门口,
“您是李秀芳女士的家属?”“女儿。这瓶药是谁开的?
”医生看了看药瓶皱眉:“这不是我们医院的药。可能是病人家属自己带的。
”白烛到护士站问了一圈。护士说:“白女士的药啊?好像是她小女儿送的,
说是从老家带的偏方。”白烛给白月光发消息:“你给妈送的什么药?
”白月光秒回:“朋友介绍的偏方,说能治尿毒症。妈吃了说感觉好多了。”白烛关掉手机,
站在走廊里闭着眼睛想了三分钟,然后拨了一个号码。“师父,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小烛,怎么了?”“师父,您认识周婉容吗?”更长的沉默。
“小烛,别问这个问题。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电话挂断了。回到灵堂已是深夜。
白烛推开门,沈烬闭着眼睛,“死”得很安详。“沈总,别装了。”沈烬没睁眼,
但嘴角动了动。白烛从袖子里掏出一管药膏。“药浴,二婶让我做的。防腐液混合草药,
说是能保你‘尸身不腐’。”沈烬睁开眼睛,用口型说:“有毒。”“我知道。
但药浴必须做,不然二婶会起疑。”她把沈烬从棺材里半拖半抱出来,放进浴桶。
热水没过他的胸口,蒸汽模糊了他的脸。白烛穿着吊带裙——来烬家时带的衣服全是黑的,
只有这件是浅色,怕弄脏外套就脱了。蒸汽里,布料贴在身上。沈烬闭着眼睛,没看她,
但睫毛在颤。白烛蹲下来,用毛巾蘸了药水给他擦背。擦到腰侧时,沈烬的身体绷了一下。
“痒?”沈烬没睁眼,但耳朵红了。“沈总,你闭着眼睛干嘛?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沈烬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你……把寿衣脱了。”白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吊带裙。
“这是吊带裙,不是寿衣。您要是害羞,我可以给您眼睛缝上——我手艺很好,
缝了三年遗体,没一针歪过。”沈烬终于睁开眼睛。蒸汽里,他的瞳孔格外黑。“白烛,
你是在调戏我吗?”“不。我是在给客户做服务。客户害羞,我提供解决方案——缝眼睛,
免费的。”白烛继续擦背。擦到手腕时,发现他的脉搏跳得很快。“你心跳一百二了。
”“泡热水澡,正常。”“正常人泡热水澡心跳一百,你一百二。超标了。
”白烛转身去拿草药包,余光扫到门缝——手机摄像头的光。有人在外面**。
她的动作没有任何停顿,转身回到浴桶边俯身,脸凑到沈烬面前,直接吻上他的嘴唇。
渡气——解蛊仪式之一,每隔六小时一次。但这次不一样,
她的手指在他掌心写字:“配合我。有人在拍。”沈烬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抬起手搭上她的肩膀,把她往下拉了一点。嘴唇贴得更紧了。
白烛的眼睛睁大了一瞬——这不是“配合”,是借机多亲一会儿。她只能继续演下去,
掌心下他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一百四。三十秒后她直起身,擦了擦嘴角。“药浴时间到了,
我扶你回棺材。”把他放进棺材时,她俯身凑到他耳边:“刚才那个,算服务项目。不加钱。
”白烛拉开门,走廊里空无一人,但地上有一小片水渍——高跟鞋,三十七码。
她蘸了一点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檀香,很浓。回到棺材边,沈烬用口型问:“谁?
”白烛在他手心写了一个字:“二。”她掏出手机打了一行字给沈烬看:“她拍我们渡气,
是想证明你在装死。明天她一定会发难。”沈烬敲摩斯密码:“你有计划?”“有。明天,
你诈尸。我找到了一种神经**,能让你清醒三分钟。够你指控她了。
”沈烬敲了一个字:“好。”白烛收起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棺材里,沈烬抬起手,
手指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里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第七章灵堂对质第二天灵堂里站满了人。周婉容站在棺材正前方,
身边站着一个穿灰色道袍的“大师”。白烛坐在棺材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慢喝着。
“二婶,今天怎么这么热闹?”“大师说了,沈烬的‘遗体’有邪气,需要火净化,
不然会祸及全家。”大师捋着胡子,桃木剑在棺材板上敲了敲。“确有邪气。
这具‘遗体’被邪祟附体,必须立即火化——”白烛放下茶杯。“大师,
你说这‘遗体’有邪气,能具体说说是什么邪气吗?”“邪气无形无相,
肉眼不可见——”“那你凭什么说有?”“贫道修行三十年,能感应——”“感应?
”白烛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红外测温仪,“人体正常温度36.1到37.2度,
你要是能感应出‘邪气’,体温应该有变化。来,测一个。”大师脸涨红了。“二婶,
您请的这位大师,去年在城南给人看风水被举报诈骗,拘留了十五天。要不要看看案底?
我托人查过。”白烛掏出手机晃了晃。灵堂里窃窃私语。大师脸色变了。周婉容脸色也变了,
但很快恢复。“白烛,沈烬的‘遗体’确实不能留了。三个月不火化,于礼不合。”“二婶,
您这么急着火化,是怕什么?”“我怕什么?”“怕他开口说话。”白烛转身走到棺材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