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天律元年,人间修道界颁布新规,所有修士每日须精进修为,懈怠者将遭“天劫雷罚”。
十八岁的苏凉盘腿坐在后山瀑布旁,盯着石壁上《天道进步榜》的最新排名。
榜上第一名已经连续三百六十五天霸榜,每日修为增长精确到毫厘,
据传连入定时都在运转周天。“苏凉!你又偷懒!”戒律堂长老御剑而来,
白须怒张:“今日功课为何只完成九成九?昨日的漏洞今日未补,明日的先修也未开始,
你可知罪?”苏凉慢悠悠睁开一只眼:“长老,弟子今日观瀑悟道,也算修行。”“观瀑?
观瀑能涨几分修为?能提几阶排名?”长老气得剑身嗡嗡作响,
“隔壁宗门全员‘百日冲刺’,连伙房杂役都已筑基!你再看看你——”话音未落,
天际雷云翻滚。苏凉叹了口气,知道这是针对“进步不达标者”的预警天雷。这三年来,
自从《天道进步律》颁布,人间修士皆成疯魔:有人为突破境界连续闭关三年不眠不休,
最终心魔焚身而亡;有人贩卖“必过心法”“速破丹”,
掏空无数修士积蓄;更有人将自家孩童送入“天道早修营”,三岁凝气,五岁筑基,
美其名曰“赢在起跑线”。“弟子这就修炼。”苏凉敷衍地掐了个诀。雷云暂歇,
长老冷哼离去。苏凉重新躺回青石,望着瀑布水雾中若隐若现的彩虹。他记得七岁那年,
师尊尚在时曾说:“修道者,顺其自然也。”可如今师尊因“进步缓慢”被贬去守荒山,
整个青云宗只剩他一个还敢在白天打盹的弟子。夜幕降临,苏凉溜回自己简陋的洞府。
刚点起油灯,墙壁上的“天道镜”突然亮起,
镜中出现一张满面红光的脸——是他曾经的同窗赵奋进。“苏凉!你猜我今日突破了什么?
”赵奋进声音亢奋,“我已将《凝气九转》改良至十二转,效率提升三成!
天道榜排名升至第八千七百六十四位!下月定能冲进前五千!”苏凉看着镜中人眼中的血丝,
轻声问:“赵师兄,你可还记得上次睡觉是何时辰?”赵奋进一愣,随即大笑:“睡觉?
元婴期修士何须睡觉!我正研发‘永动周天法’,待成功之日,便是永不停歇修行之时!
对了,你排名又跌了吧?要不要买我的‘十二转心法’?看在同窗份上,
只收你三百灵石——”苏凉切断了通讯。他躺在硬板床上,望着洞顶裂缝中渗下的月光。
三年来,他试过随大流疯魔修炼,结果差点走火入魔;也试过完全躺平,
结果被天雷劈了三次。如今他卡在微妙的状态:每日完成天道律规定的最低限度修炼,
不多一分,不少一毫,像个最精密的傀儡。可今夜有些不同。子时过半,苏凉忽然心脏剧痛,
仿佛有无数细针在扎。他内视己身,惊见丹田内不知何时多了一枚灰扑扑的种子,
正随着他的心跳缓慢旋转。“这是何物?”他尝试用真气探查,种子毫无反应。用神识触碰,
却听见一个模糊的声音:“……累了吗?”苏凉猛地坐起。洞府内空空如也,
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他再次内视,那种子表面浮现出极淡的金色纹路,
组成两个古朴的文字。苏凉辨认许久,终于认出——“躺平”。窗外雷声炸响,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恐怖。苏凉冲到窗边,只见整个青云宗上空雷云密布,
无数闪电如龙蛇乱舞,却并非针对某一人。天道镜疯狂闪烁,
宗门紧急通告响彻每个角落:“所有弟子听令!天道监测到‘异常道韵’于本宗区域出现!
即刻起全员彻查,凡修为止步、心志懈怠、道心不坚者,皆需入‘净心池’洗炼!重复,
此乃最高级别天谕——”苏凉捂住丹田,那里,
灰种子的旋转速度正与他狂跳的心脏逐渐同步。而镜中通告还在继续,
最后一句如冰锥刺入他耳中:“——异常道韵特征:抗拒进步,鼓吹懈怠,
违逆天道进化之理。但凡沾染,天劫殛之。”雷光照亮苏凉苍白的脸。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师尊被带走时,最后回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微动,无声说了两个字。
当时他不解其意。此刻,在雷霆与恐慌中,那口型终于清晰起来:快逃。
2青云宗的警钟响了九声。九为数之极,唯有灭宗之祸时才鸣九响。苏凉冲出洞府时,
整个宗门已被赤红色的“天罗网”罩住。那是天道监察司的镇守法器,一旦布下,
连元婴修士都难以逃脱。广场上,三千弟子跪伏成阵。半空中悬浮着七名黑袍监察使,
面具遮脸,气息如渊。为首者手持一卷发光的天律帛书,声音机械冰冷:“经天道推演,
青云宗现‘逆道之种’。一炷香内,自首者可入净心池,重塑道基。
抗拒者……”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后半句——灰飞烟灭。
苏凉感到丹田里的灰种子跳了一下,像一颗刚刚苏醒的心脏。“怎么办?
”身边传来细若蚊蚋的声音。是同院的李小愚,一个和他一样总在及格线上挣扎的外门弟子。
苏凉摇头。他注意到广场边缘,
几个弟子正被监察使的神识重点扫过——都是平日里最“懈怠”的那些人。
有人已经开始浑身颤抖。“找到了。”为首监察使忽然抬手。
一道金光射向人群末尾的白发老妪——藏书阁的守书人云婆婆。她在青云宗扫了六十年地,
修为始终停在凝气三层,是宗门著名的“朽木”。两名监察使瞬移至她面前。“凝气三层,
六十年未进,符合‘逆道’特征。”其中一人冰冷宣告,手中已现锁链。云婆婆颤巍巍抬头,
混浊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深深的疲惫。她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等等!
”苏凉自己都不明白为何会站出来。或许是丹田里那颗种子突然发烫,
或许是看到云婆婆让他想起被贬的师尊,又或许,只是三年积压的憋屈在这一刻炸了。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过来。“苏凉!退下!”戒律堂长老在远处厉喝,
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黑袍监察使转身,面具后的视线如有实质:“你有异议?
”苏凉感到全身血液都在倒流。他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飞速旋转——说什么?怎么说?
直接告诉他们我体内有颗“躺平种子”?那下一秒就会化为飞灰。
“我……”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我只是想问,云婆婆犯了哪条天律?
”短暂的寂静后,监察使们竟同时发出一声轻笑。“凝气三层,六十年未进,这本身就是罪。
”为首者展开帛书,念道,“天律第七条:凡修道者,日需精进,怠惰者损天地灵气,
阻天道演化,是为大逆。”“可她一直在扫地!”苏凉脱口而出,
“藏书阁的书简都是她整理的,后山的草药都是她照料的,这些难道不算……”“不算。
”冰冷的打断,“天道只记修为增长,不记杂役劳动。”苏凉看着云婆婆被锁链缚住,
枯瘦的手腕上勒出血痕。周围的弟子们有的低头不敢看,
有的眼中竟露出庆幸——庆幸被抓的不是自己。灰种子在丹田里疯狂旋转。“检测。
”为首监察使忽然看向苏凉,面具眼部亮起诡异的红光,“此人道心波动异常,
纳入二级筛查。”一道神识如钢针刺入苏凉识海。痛。难以形容的痛。
仿佛有人用烧红的铁棍在他的记忆里翻搅。
三岁识字、五岁引气、七岁拜师……所有画面被粗暴地拖拽出来,暴露在天道监察之下。
他看到师尊被带走时的口型,看到自己第一次偷懒睡觉的负罪感,
看到无数个深夜对着月亮发呆的迷茫——“停。”不是苏凉说的。是云婆婆。
老妪缓缓站直了身体,锁链在她身上寸寸断裂,发出琉璃破碎的脆响。白发无风自动,
那双混浊的眼睛此刻清澈如深潭。“对一个孩子用搜魂术,”她的声音不再苍老,
而是带着某种亘古的平静,“天道监察司,越界了。”七名监察使同时后退一步。
“你……你不是凝气三层!”为首者惊骇。云婆婆没有回答。她只是抬手,
对着天空的赤红天罗网轻轻一点。“破。”没有巨响,没有光芒。
那笼罩整个宗门的法器就像被戳破的肥皂泡,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不是被破坏,
更像是……被“抹去”了存在的概念。苏凉目瞪口呆。他丹田里的灰种子此刻安静下来,
温顺地旋转,仿佛找到了同类。“逆道者!你这是与整个天道为敌!”监察使首领厉喝,
七人同时结印,七道金色法相拔地而起,每一个都散发着元婴巅峰的恐怖威压。
云婆婆摇头:“天道?你们也配提天道?”她向前迈了一步。就这一步。七尊法相同时凝固,
然后从脚底开始化为飞灰。不是被攻击,更像是……这些法相“忘记”了自己该如何存在。
就像一个人突然忘记怎么呼吸,怎么心跳,怎么活着。监察使们尖叫着坠落,面具碎裂,
露出下面惊骇扭曲的脸——他们看起来都很年轻,但眼窝深陷,面色惨白,
像是多年不曾睡觉的病人。“告诉你们的主子,”云婆婆的声音传遍青云宗,
“‘躺平道统’的传人还没死绝。”她转身,看向苏凉。“跟我走。”“去哪里?
”苏凉下意识问。“去你该去的地方。”云婆婆伸手抓住他的肩膀,“闭上眼睛。
接下来这段路,你不能看。”苏凉闭上眼。他感到身体轻飘飘升起,耳边传来风声,
还有监察使们愤怒的嘶吼,以及宗门弟子们的惊呼。但所有这些声音都在迅速远去,
仿佛被某种力量隔绝在外。不知过了多久,当苏凉再次睁眼时,他站在一座山的山顶。
这不是青云宗附近任何一座山。这里没有缭绕的灵气,没有飞剑破空,没有修炼的呐喊。
只有风声、鸟鸣,和脚下一条蜿蜒至云雾深处的小径。云婆婆坐在一块青石上,
正用枯枝拨弄着一小堆篝火。火上烤着几个地瓜,香气扑鼻。“这是哪里?”苏凉环顾四周。
“山。”“什么山?”“就是山。”云婆婆掰开一个地瓜,递给他一半,“没有名字的山。
”苏凉接过地瓜,滚烫的温度让他差点脱手。他忽然意识到,
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东西了——修士到了筑基期就可辟谷,
宗门鼓励弟子将所有时间用于修炼,连进食都被视为“浪费时间”。“吃吧。
”云婆婆自己咬了一口,烫得直咧嘴,却笑得很开心,“这才叫活着。”苏凉咬下去。很甜,
很烫,顺着喉咙一路暖到胃里。他忽然鼻子一酸。“为什么是我?”他低声问,
“为什么那颗种子选择了我?”云婆婆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远方的云海,
很久才说:“不是它选择了你,是你选择了它。
”“我什么时候……”“每一次你在该修炼的时候发呆。”云婆婆说,
“每一次你在该拼搏的时候躺下。每一次你在该进步的时候,选择了‘这样也行’。三年来,
整个青云宗只有你一个人,在坚持‘最低限度地活着’。”苏凉愣住了:“那不是因为懒吗?
”“懒?”云婆婆笑了,“在一个人人都疯跑的世界里,能保持自己的速度,那不叫懒,
叫清醒。”她起身,拍拍衣服上的灰:“天道律颁布五十年,修士寿命平均缩短三十年,
走火入魔率增加十倍,道侣结合率降到几乎为零——因为没人有时间谈情说爱。
整个修仙界像一匹失控的疯马,向着悬崖狂奔。”“所以……‘躺平道统’是什么?
”苏凉问出最核心的问题。云婆婆沉默片刻,忽然扯开自己胸前的衣襟。苏凉倒抽一口冷气。
她的胸膛上,密密麻麻刻满了金色的符文。那不是刺青,那些符文像是活的,
随着她的呼吸明灭闪烁。而在心脏位置,有一颗和苏凉丹田里一模一样的灰种子,只是更大,
更成熟,已经生根发芽,细密的根须缠绕着她的心脉。“这是……”“道种。
”云婆婆拉好衣服,“三千大道中的一条。不是最快的,不是最强的,
只是……最像‘人’的一条。”她开始讲述。五十年前,天道忽然“苏醒”,颁布进步律法。
起初所有人都以为这是福音——修炼变得高效,瓶颈变得容易突破。但很快,
问题出现了:修士们开始无法入睡,无法停止修炼,就像上瘾一样追逐着每一次微小的进步。
有人连续闭关百年,出关时已白发苍苍、道心枯竭;有人为突破境界亲手斩杀挚爱,
美其名曰“斩断俗缘”。“那时候,有一群修士发现了不对劲。”云婆婆说,
“他们拒绝继续这样修炼,开始寻找另一种可能。
这就是‘躺平道统’的雏形——不是不修炼,而是不‘只’修炼。
吃饭、睡觉、看云、听雨……所有这些被天道视为‘无用’的事,在道统看来,都是修行。
”“后来呢?”“后来天道监察司成立,将所有‘逆道者’列为清除对象。
躺平道统的初代祖师被公开处决,三千门徒死伤殆尽。活下来的,要么像我一样隐藏身份,
要么……”她看向苏凉:“要么把自己变成一颗种子,等待合适的人。
”苏凉捂住丹田:“所以师尊他……”“他是我的师弟。”云婆婆轻声说,
“三年前他发现监察司开始在青云宗布局,故意‘进步缓慢’被贬,
其实是想引开他们的注意力,保护这颗种子的传承者——就是你。
”苏凉想起师尊最后的口型。快逃。原来不是让他逃命,
是让他逃出这套“必须进步”的枷锁。“可我还是不明白。”苏凉困惑,
“如果躺平道统这么重要,为什么会被打压?天道难道不希望修士们……健康一点吗?
”云婆婆的笑容变得苦涩。“因为天道要的不是修士,是柴薪。
”她指向天空:“五十年前开始,所有‘进步’带来的修为增长,
有三成都被无形的法则抽走,汇入天道深处。修士们越拼命,天道抽取的越多。这不是修炼,
这是……收割。”苏凉感到一阵寒意。“那我们能做什么?”“学习。”云婆婆说,
“学习如何不成为柴薪。学习如何在必须奔跑的世界里,找到自己的节奏。
学习如何在所有人都告诉你‘快一点、再快一点’的时候,说一句‘慢一点也行’。
”她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上是两个古朴的字:《静经》。“这是入门心法。
第一层叫‘安眠’。练成之后,你可以在任何地方睡着,任何神识探查都无法打扰你的梦。
”苏凉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没有复杂的口诀,没有深奥的图解,
只有一行字:“今日无事,可睡。”他抬头想说什么,却发现云婆婆的身影正在变得透明。
“前辈!”“种子已经种下,剩下的路你要自己走。”云婆婆的声音飘忽起来,“记住,
躺平不是什么都不做,而是做该做的事,不做不该做的事。修道修道,修的是‘道’,
不是‘快’。”她完全消失了,就像从未存在过。苏凉独自站在无名山顶,
手里拿着一本地瓜和一本《静经》。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天道监察司不会善罢甘休。
但他忽然不那么害怕了。他盘腿坐下,翻开《静经》,按照上面的方法调整呼吸。
很简单的吐纳,甚至不如青云宗最基础的引气诀复杂。但渐渐的,
他感到三年来的焦虑、恐慌、自我怀疑,都在慢慢沉淀。天色渐暗,星光浮现。
苏凉躺在草地上,第一次认真地看星星。
他已经忘记上一次这样无所事事地躺着是什么时候了。丹田里的灰种子安静地旋转,
仿佛很满意这个状态。远处,青云宗的方向,监察司的飞舟正在集结。更远处,天道深处,
某种庞大的意志缓缓转动,将“躺平道统再现”标记为最高威胁。但此刻,
苏凉只是打了个哈欠。他决定,先睡一觉再说。
毕竟《静经》第一页写得清清楚楚:“今日无事,可睡。”星光如水,洒在山顶的少年身上。
他的呼吸逐渐平稳绵长,而在他看不见的丹田深处,
那颗灰种子悄然抽出第一片嫩芽——不是向上,不是向着天空,而是向下,深深地、稳稳地,
扎进属于他自己的道基里。夜还很长。路也是。3苏凉醒来时,已是七天之后。不是睡醒,
是被雨滴敲在额头上的凉意唤醒的。他躺的地方从山顶草地变成了半山腰一处天然岩洞,
身下垫着干燥的茅草,身上盖着某种巨大树叶编织的简陋蓑衣。他坐起身,
第一个念头是检查丹田。灰种子还在,而且发芽了——三片银灰色的嫩叶舒展着,
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频率呼吸般起伏。更奇特的是,当苏凉凝视它们时,
竟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平静,仿佛这三片叶子在无声地告诉他:急什么,慢慢来。“你醒了。
”洞外走进来一个身影,背光看不清脸,但从佝偻的轮廓能认出是云婆婆——或者说,
伪装成云婆婆的那位前辈。“前辈,我睡了多久?”“七天。”她在洞口的石头上坐下,
拿出两个野果,扔给苏凉一个,“正好,《静经》的‘安眠篇’你算是入门了。
”苏凉接过果子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液在口中炸开:“可我明明只是……睡着了?
”“能在天道监察司的‘追魂印’锁定下睡着,就是最大的本事。
”云婆婆指了指苏凉的左手腕。苏凉低头,
这才发现手腕内侧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淡金色的印记,形状像一只半闭的眼睛。
他尝试用真气冲击,印记纹丝不动,反而传来针扎般的刺痛。“别白费力气。”云婆婆说,
“这是监察司的追踪标记,三十日内不会消散。也就是说,无论你逃到哪里,
他们都能找到你。”苏凉心中一沉:“那怎么办?”“两个选择。
”云婆婆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第一,我帮你强行抹去印记,但这会惊动天道本体,
引来更恐怖的存在。第二……”她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你继续睡。
”“……啊?”“《静经》第二层,名曰‘蛰伏’。”云婆婆从怀里又掏出一页发黄的纸,
“练成此篇,你的生命气息会降到近乎枯死的状态,就像冬眠的蛇。
届时追魂印会认为目标已消亡,自动解除。”苏凉接过那张纸,
上面只有一幅简笔画:一条蛇盘在树洞里,雪花落在洞口,蛇一动不动,眼睛半睁半闭。
没有口诀,没有心法,只有一个问题:“何为生死之间?”苏凉盯着画看了很久。
这不是修炼,这更像是一种……状态的模仿。他尝试着调整呼吸,想象自己就是那条蛇,
外面下着大雪,洞里又冷又暗,除了等待春天,什么都不想做。渐渐地,他的心跳开始变慢。
很慢。慢到每一次搏动之间,都能清晰地听见血液在血管里流淌的声音。
慢到呼吸间隔越来越长,长到肺部几乎忘记如何扩张。岩洞外的雨声渐渐远去,
虫鸣鸟叫变得模糊。世界在收缩,最后只剩下丹田里那三片叶子缓慢的起伏节奏——呼,吸,
呼,吸……“停下!”云婆婆的声音像一根针,刺破了这种状态。苏凉猛地睁开眼睛,
大口喘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仿佛要挣脱出来。他全身被冷汗浸透,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
“差点就回不来了。”云婆婆神色凝重,“‘蛰伏’不是装死,
是在生死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你刚才太急,差点真把自己弄死。
”“我……我只是按图上的……”“你按的是表象,不是真意。”云婆婆摇头,
“躺平道统最忌讳的就是‘为了躺平而躺平’。刻意追求某种状态,本身就是执念。
”她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一个圆。“你看,修行是什么?传统道法说,
是逆天而行,从凡人修成仙,从圆的下端爬到上端。”她在圆的下方点了一下,
然后画了一条笔直向上的线,直冲圆顶。“但这条路越走越窄,
因为所有人都挤在同一条线上,都想爬得比别人快。于是就有了掠夺,有了算计,有了心魔。
”她擦掉那条线,重新在圆的中心点了一下。“躺平道统的路,是从圆心出发,
向所有方向均匀地生长。”她以圆心为起点,画出无数条放射状的细线,
每一条都延伸到圆的边缘,“吃饭是修行,睡觉是修行,看云是修行,发呆也是修行。
不是不前进,是不只朝一个方向前进。”苏凉看着地上的图案,忽然明白了什么。
“所以‘蛰伏’不是装死,是……”“是接受自己此刻的状态。”云婆婆接过话,“你累了,
就休息。你病了,就养病。你想前进,就前进。但所有这些,都该是你自己的节奏,
不是天道规定的节奏,更不是别人告诉你的节奏。”她站起身,
拍拍手上的泥:“今天到此为止。你现在的任务是——”她指向洞外:“去山下村子里,
用这颗下品灵石,换一顿像样的晚饭回来。”苏凉愣住:“换饭?
可修士不是应该辟谷……”“那是天道的规矩,不是我的规矩。
”云婆婆把一块暗淡的灵石塞进他手里,“记住,换的时候要讨价还价,
最好能让老板娘多送你一碗汤。”---山下确实有个村子,很小,只有二十几户人家。
时近黄昏,炊烟袅袅升起,空气中飘着饭菜的香气。
苏凉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走在凡人村落里了。青云宗建在灵脉之上,方圆百里都是修士的领域,
凡人要么搬走,要么沦为杂役。而这里的人,穿着粗布衣服,扛着农具从田里归来,
孩子们在泥地里追逐打闹,老人们坐在门口编竹筐。一切都很慢。他找到村里唯一的小饭铺,
老板娘是个胖胖的中年妇人,正挥着大勺在锅里翻炒。“吃什么?”她头也不抬。
“有……有什么?”苏凉发现自己竟然有点紧张。老板娘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
目光在他朴素的修士服上停留片刻:“新来的?隔壁山上的?”“算是。”“那就青菜豆腐,
五个铜板。加肉的话,再加三个铜板。”苏凉摸出那块下品灵石:“我用这个换,能换什么?
”老板娘的眼睛瞪大了。她接过灵石,对着光看了又看,手有些抖:“仙长,
这……这太贵重了。我们这小店,找不开……”“不用找。”苏凉想起云婆婆的嘱咐,
“能换一顿饭就行,最好……能多送一碗汤。”最后,他坐在饭铺角落的小桌旁,
面前摆着一大碗白米饭,一盘青菜炒豆腐,一盘红烧肉,一碟咸菜,
还有一大碗飘着蛋花的汤。老板娘还额外送了一壶自酿的米酒。“仙长慢慢吃。”她搓着手,
有些局促,“不够还有。”苏凉夹起一块豆腐放进嘴里。很烫,很软,
豆香混合着简单的咸味在舌尖化开。他又吃了一块肉,肥瘦相间,酱汁浓郁。米饭很香,
汤很鲜。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仔细咀嚼每一粒米,每一片菜叶。
隔壁桌的农夫在大声说笑,谈论今年的收成;孩子们在门口玩石子游戏,
吵吵嚷嚷;夕阳把一切都镀上金色。有那么一瞬间,苏凉手腕上的追魂印忽然发烫。
他警觉地抬头,神识瞬间展开——没有修士的气息,没有危险。只是印记在例行“扫描”,
确认目标位置。但这一次,他没有感到恐慌。因为他忽然意识到,
追魂印锁定的是“苏凉”这个修士,
是那个必须每天进步、必须攀登天道榜、必须时刻警惕的修行者。而此刻坐在这里吃饭的,
只是一个饿了的人。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他丹田里的灰种子轻轻一震。三片嫩叶舒展开来,
散发出柔和的银光。那光芒渗透进经脉,流遍全身,最后汇聚到左手腕。追魂印的金色,
微微黯淡了一分。不是被抹去,更像是……被“稀释”了。
仿佛这个印记要锁定的那个“目标”,正在变得模糊,变得不再那么清晰可辨。
苏凉继续低头吃饭。他吃完了所有饭菜,喝光了汤,还把米酒也慢慢喝完。结账时,
老板娘说什么也不肯收那枚灵石,最后苏凉只好留下灵石,答应明天再来吃饭。走出饭铺时,
天已经完全黑了。村里点起零星灯火,星星开始在深蓝的天幕上浮现。回山的小路很窄,
两旁是茂密的竹林。苏凉走得很慢,听着自己的脚步声,听着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然后他听见了另一个脚步声。很轻,几乎融入风声里,但确实存在——在他身后,
大约十丈的距离,保持着恒定间隔。苏凉没有回头,也没有加速。他继续以原来的速度走着,
甚至顺手折了一根竹枝,在手里轻轻晃着。丹田里的灰叶子又亮了一些。转过一个弯,
小路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地。月光洒下来,照亮了空地中央站着的那个人。是个年轻女子,
穿的不是监察司的黑袍,而是一身素白的长裙。她很美,但美得没有温度,像一尊玉雕。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瞳孔是淡金色的,和追魂印的颜色一模一样。“苏凉。
”她开口,声音空灵缥缈,“奉天道谕令,请你回去接受调查。”苏凉停下脚步,
竹枝在手里转了一圈:“如果我说不呢?”“你没有选择。”女子抬手,五指虚握。
苏凉感到四周的空气骤然凝固,像无形的琥珀将他封在其中。这是元婴期以上的空间禁锢,
以他筑基期的修为,本该连手指都动不了。但他动了。不是挣扎,不是对抗,
他只是……放松了全身的肌肉。就像躺进一张柔软的床,就像沉入温暖的水中。
所有的抵抗意识都消散了,他任由那股力量包裹自己,挤压自己,甚至渗透自己。然后,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那股力量开始变得不稳定。因为它要禁锢的是一个“目标”,
一个“敌人”,一个“需要被控制的对象”。可当苏凉彻底放弃抵抗,
把自己变成一团“无所谓”的状态时,这股力量就失去了着力点。就像你想抓住水,
水却从指缝流走。白衣女子的金色瞳孔微微收缩:“你这是什么邪术?”“不是邪术。
”苏凉说,“只是累了,不想打了。”他索性在禁锢场中坐了下来,背靠着一棵竹子,
抬头看月亮:“这位仙子,你追了我一路,累不累?要不要也坐下来歇会儿?”女子愣住了。
她执行过无数追捕任务,见过愤怒反抗的,见过跪地求饶的,见过阴谋诡计的,
但从没见过这样的——直接摆烂。“你……”“我知道你是奉命行事。”苏凉打了个哈欠,
“但你看,我现在也逃不掉,你也抓不住我。不如这样,咱们都休息一会儿,等天亮了再说?
”女子沉默了很久。月光下,她的面容有些模糊。忽然,苏凉注意到她的左手微微颤抖,
手指关节处有细密的裂纹,像是瓷器即将破碎的纹路。“你受伤了?”他问。“不关你事。
”女子迅速把手缩回袖中。“但你在流血。”苏凉闻到了极淡的血腥味,
“天道监察司的人也会受伤?”女子没有回答,但禁锢场轻微波动了一下。苏凉想了想,
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那是云婆婆给他的伤药,说是“睡觉时被虫子咬了好得快”。
他拔开瓶塞,药香飘散出来。“给。”他把瓶子扔过去。瓶子穿过禁锢场,女子下意识接住。
她看着手中的瓷瓶,又看看坐在地上看月亮的苏凉,金色瞳孔中第一次出现了困惑。
“为什么?”“因为你现在需要它,而我正好有。”苏凉说,“就这么简单。
”又是长久的沉默。最后,女子收起瓷瓶,禁锢场无声消散。“今夜子时,
监察司的‘猎道队’会抵达这片区域。”她转身,白裙在月光下飘动,“他们和我不同,
他们不会问,只会杀。”“所以你在提醒我?”“我在陈述事实。”女子没有回头,“另外,
你的‘蛰伏’练错了方向。那不是模仿,是找回。”话音未落,她已化作一道白光消失。
苏凉独自坐在月光下的空地里,许久没有动。手腕上的追魂印还在,
但那种被锁定的压迫感减轻了许多。丹田里的灰叶子舒展着,仿佛很满意今晚的发展。
他想起女子最后那句话。“不是模仿,是找回。”找回什么?他闭上眼睛,让神识沉入丹田。
三片银灰叶子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带起细微的道韵涟漪。苏凉不再试图控制它们,
只是观察,感受。渐渐地,他“听”见了叶子在“说”什么。不是语言,
是一种更原始的波动。它们在说:慢一点。它们在说:这样也行。它们在说:你本来就很好。
原来,躺平道统修的不是某种状态,而是对自己本然状态的接纳。你困了,就睡,不必强撑。
你饿了,就吃,不必辟谷。你累了,就停,不必愧疚。这些看似简单的道理,
在天道律统治下的修仙界,却成了最大的叛逆。远处传来隐约的破空声——猎道队快到了。
苏凉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他没有逃,反而朝着山下的村子走回去。路过小饭铺时,
老板娘正在关门。看见他,愣了一下:“仙长,这么晚了……”“能借宿一晚吗?”苏凉问,
“我可以帮忙劈柴,或者做别的。”老板娘犹豫片刻,点头:“后院有间空房,
以前我儿子住的。就是简陋些……”“没事,能睡就行。”那一夜,
苏凉睡在凡人的木板床上,盖着有阳光味道的棉被。窗外是宁静的村庄,
远处是隐约的修士搜索气息,但那些都与他无关了。他睡得很沉。梦中,
他看见丹田里的灰种子长成了一棵小树,树根深深扎进大地,树枝却自由地向四面八方伸展。
每一片叶子都是一种可能,每一朵花都是一种选择。树在风中轻轻摇晃,
仿佛在说:你有权选择自己的季节。---子时三刻,七名黑袍修士悬浮在村子上空。
为首者手持一面铜镜,镜中本该显示追魂印的光点,此刻却一片模糊。“目标消失了?
”“不可能。追魂印一旦种下,除非目标死亡,否则不会消失。
”“但镜中确实……”他们争论时,谁也没有注意到,村子最角落那间小屋的后院里,
一个少年正睡得香甜。他手腕上的金色印记淡得几乎看不见,而丹田里,
那棵小树又长高了一寸。夜还很长。而睡觉,确实是应对大多数问题的最好方式——至少,
对躺平道统的传人来说,是这样。4《躺平经》(续三)苏凉是被豆大的雨点砸醒的。
清晨的天空灰得像浸了水的棉絮,雨毫无征兆地倾泻而下。他翻身坐起,
发现自己睡在饭铺后院的柴棚里,身下垫着干草,身上盖着蓑衣——显然老板娘半夜来看过。
手腕内侧的追魂印已经淡得只剩一抹若有若无的金影。他试着运转真气,
发现经脉里流淌着一股温润如春水的气息,
那是《静经》“蛰伏篇”小成的标志:生命之火收束如豆,却烧得又稳又长。
棚外传来压抑的啜泣声。苏凉掀开草帘,看见老板娘跪在院子中央的雨地里,
面前摆着个简陋的牌位。雨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衫,她却浑然不觉,
只是反复擦拭着牌位上“爱子林小山之位”几个字。“老板娘?”妇人猛地抬头,
慌忙把牌位往怀里藏:“仙、仙长醒了?我去热早饭……”“这是怎么回事?
”苏凉走到屋檐下,雨水顺着他额前的发梢滴落。老板娘沉默了很久,
才哑着嗓子说:“三年前,青云宗来村里选‘道童’。说我家小山有灵根,
要带他去修仙……可去了不到半年,人就没了。”“怎么没的?”“说是……修炼太急,
走火入魔。”她擦着眼泪,可眼泪混着雨水根本擦不干,“后来村里人才知道,
那批被选走的七个孩子,只活了两个。活下来的也废了,
整日痴痴傻傻的……”苏凉感到胸口发闷。他想起了青云宗的“百日筑基班”,
想起了那些眼窝深陷、走路都在背口诀的同门。天道律颁布后,
所有宗门都在拼命“培养人才”,可培养出来的,真是人才吗?“为什么不反抗?”他问。
“反抗?”老板娘苦笑,“我们凡人怎么反抗仙人?村里王老汉的儿子没被选上,
老汉高兴得摆了三桌酒,说‘我儿命保住了’。您说这是什么世道?”雨越下越大。
苏凉回到柴棚,从行囊里摸出云婆婆给的《静经》。书页被雨水打湿了一点,墨迹微微晕开。
他翻到“蛰伏篇”的那幅简笔画——蛇在树洞里,雪在洞口积。
昨夜白衣女子的话在耳边回响:“不是模仿,是找回。”找回什么?他闭上眼睛,
让神识沉入丹田。那棵小树又长高了些,根系蔓延到经脉的每一个角落。
苏凉不再试图“修炼”,只是静静地感受树生长的节奏——很慢,慢到几乎察觉不到变化,
但确实在长。渐渐地,他“听”见了树的声音。不是用耳朵听,是用某种更原始的感知。
树在说:向下。树在说:扎根。树在说:别急着看天空,先站稳。苏凉忽然明白了。
“蛰伏”不是装死,是在别人都拼命往上冲的时候,你选择往下扎。扎得深,扎得稳,
扎到风雨再也动摇不了你的根基。他睁开眼,走出柴棚。老板娘还在雨里跪着,
怀里的牌位擦得发亮。苏凉蹲下来,和她平视。“老板娘,我能看看你儿子的遗物吗?
”妇人愣了愣,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里面是一截干枯的竹笛,
几个磨光的石子,还有一本皱巴巴的《三字经》——最普通的凡人蒙学读物。苏凉拿起竹笛。
笛身已经裂了,但还能看出曾被小心修补过的痕迹。他试着吹了一下,
发出一个漏风的、难听的音。“小山小时候最爱吹笛子。”老板娘轻声说,
“可青云宗的仙长说,这是‘玩物丧志’,把笛子折了。
这是后来我偷偷捡回来粘好的……”苏凉摩挲着笛身上的裂纹。
他能想象那个画面:一个乡下孩子,带着对修仙的憧憬离开家乡,
却发现等待他的不是腾云驾雾,而是日复一日的、喘不过气的“进步”。
进步到什么程度才算够?什么时候可以停下来吹一曲笛子?没有答案。因为在天道律里,
“够”是不存在的,“停”是罪。雨势渐小,天空露出一线微光。苏凉把竹笛还给老板娘,
起身望向青云宗的方向。远山笼罩在云雾里,
隐约能看见巡山飞剑划过的流光——那是他生活了十年的地方,此刻却感觉无比陌生。
“仙长要走了吗?”老板娘问。“嗯。”苏凉点头,“不过走之前,我想做件事。
”他走到院子的东南角,那里有一棵半枯的老槐树。树干被雷劈过,半边焦黑,
半边却顽强地抽出新枝。苏凉在树根旁盘腿坐下,双手按在潮湿的泥地上。
这不是青云宗教的任何一种法术。他只是闭上眼,开始回忆。回忆七岁那年,
师尊带他第一次御剑,飞得太高他吓得大哭,
师尊哈哈大笑说“怕高就下来走走”;回忆十二岁生辰,师娘偷偷给他做了碗长寿面,
被戒律堂发现后罚抄《清心咒》一百遍;回忆十五岁雨季,他躲在藏书阁偷看凡人话本,
被云婆婆发现——那时的云婆婆还是个真正的扫地婆婆,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把话本藏到更隐蔽的角落,还给他留了盏油灯。这些记忆很普通,甚至琐碎。
在追求“大道”的修士眼里,这些都是该被斩断的“俗缘”。但此刻,
苏凉把这些记忆一点一点,像种子一样,种进丹田那棵小树的根须里。树轻轻颤抖。然后,
一条细细的根须,从苏凉的掌心探出,扎进老槐树下的泥土中。不是掠夺,不是索取,
而是……连接。苏凉“看见”了。
看见这棵槐树八十年来的记忆:它见证过村子里的婚丧嫁娶,听过孩子们的嬉闹,挨过旱灾,
扛过风雪。它的年轮里刻着时光,不是天道那种精确到毫厘的、冷酷的时光,
而是人间那种有温度的、允许打盹的时光。根须继续向下。穿过土层,
触碰到更深处的东西——村子的记忆。不是某个人的记忆,
是这片土地本身记住的东西:春耕的吆喝声,秋收的笑语,除夕的爆竹,清明的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