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苏瑶拿着一套衣服走进我的房间。
"嫂子,起床啦,今天天气好,我帮你换身漂亮的衣服。"
她不由分说地扒掉我的睡衣,给我套上了一件毛衣。
现在是六月。
窗外蝉鸣阵阵,热浪滚滚。
她却给我穿上了高领毛衣。
"哎呀,嫂子穿这件真好看,显白。"
苏瑶看着我额头上冒出的细密汗珠,笑得一脸天真。
我扯了扯领口:"表妹,是不是有点热?"
"不热呀嫂子,你身体虚,不能受风,听话。"
她按住我的手,力气大得惊人。
顾远收拾好准备出门上班。
看到我穿着毛衣坐在餐桌前,他愣了一下,随即笑道:
"瑶瑶真细心,知道你怕冷。"
他走过来,在我脸上亲了一口。
"老婆,我去上班了,你在家乖乖听瑶瑶的话。"
说完,他转头看向苏瑶,眼神意味深长:
"瑶瑶,好好照顾你嫂子,别让她乱跑。"
"放心吧表哥,我会好好照顾嫂子的。"
苏瑶甜甜地答应着,特意在"照顾"两个字上加重了读音。
随着大门"砰"的一声关上。
屋子里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苏瑶脸上的甜笑瞬间消失。
她走到我身后,弯下腰,嘴唇贴着我的耳朵。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我的脖颈上,说出的话却让人如坠冰窟。
"瞎子就该早点死,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你那个废物老公是我的,这房子也是我的。"
"至于你……"
她轻笑一声,手指划过我的脖颈,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
"好好享受我给你准备的惊喜吧。"
午后的阳光毒辣,透过落地窗直射进客厅。
我穿着那件厚重的高领毛衣,汗水顺着脊背蜿蜒而下,黏腻得让人发狂。
"嫂子,屋里太闷了,去阳台透透气吧,晒晒太阳对身体好。"
苏瑶不由分说地拉起我,拽着我往阳台走。
我跌跌撞撞地跟在她身后,手里的导盲杖敲击着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阳台的风并没有带来凉意,反而夹杂着令人窒息的热浪。
"嫂子,你往前走走,那边的阳光最好。"
苏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我握紧了导盲杖,一步步往前挪。
这栋房子是我和顾远一起选的,每一寸角落我都烂熟于心。
阳台的栏杆虽然高,但右侧为了方便搬运大件家具,设计了一处可开合的活动门。
平时那里是锁死的。
但今天,风吹过那里,发出了空荡荡的呼啸声。
那是死亡的召唤。
如果我真的是个瞎子,再往前走三步,就会一脚踏空,从十八楼坠落,摔成一摊肉泥。
一步。
两步。
我的脚尖停在了边缘。
再往前一厘米,就是万丈深渊。
我猛地停住脚步,身体夸张地晃了晃,像是踩到了什么滑腻的东西。
"啊——!"
我惊恐地尖叫一声,整个人向后跌坐在地上,导盲杖脱手而出,掉下了楼去。
良久,没有坠落声传来。
只有风声。
以及身后苏瑶那一声极轻、极遗憾的——
"啧。"
那一瞬间,我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她是真的想让我死。
哪怕不是现在,也是在为我的死做预演。
"哎呀!嫂子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苏瑶惊呼着跑过来,却并没有扶我,而是站在我面前,语气里满是责备。
"吓死我了,还好没掉下去,不然表哥回来要骂死我了。"
晚上,顾远回来了。
一进门,苏瑶就红着眼圈扑进他怀里。
"表哥,嫂子今天非要去阳台晒太阳,拦都拦不住,差点……差点就掉下去了……"
她浑身颤抖,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顾远脸色一沉,大步走到沙发前,看着缩成一团的我。
"林晚,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厌恶。
"瑶瑶为了照顾你,整天提心吊胆,你自己是个瞎子心里没数吗?乱跑什么?"
我低着头,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对不起……我只是想透透气……"
"透气?我看你是想找死!"
顾远扯了扯领带,不耐烦地坐到一边。
晚饭后,顾远端来了一碗汤。
"行了,别哭了,这是我特意让瑶瑶给你熬的安神汤,喝了早点睡。"
他把碗递到我嘴边,语气温柔得有些诡异。
那汤散发着一股浓郁的中药味,却掩盖不住底下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
我心里警铃大作。
以前我为了写悬疑小说,查阅过大量的资料。
这种味道,如果不是某种特定的毒药,就是高浓度的精神类药物。
"来,乖,张嘴。"
顾远像哄孩子一样哄着我,眼神却死死盯着我的嘴唇。
我顺从地张开嘴,喝了一大口。
下一秒,我猛地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太烫了……"
我抓起桌上的手帕捂住嘴,借着咳嗽的动作,将嘴里的汤汁全部吐在了手帕上。
然后迅速将手帕塞进了袖子里。
"怎么这么不小心?"
顾远皱了皱眉,又舀了一勺吹了吹,"这回不烫了,快喝。"
我强忍着恶心,假装喝了几口,其实大半都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我困了……头好晕……"
我扶着额头,身体软软地倒在沙发上。
药效发作得似乎太快了些。
但顾远显然没有怀疑。
他推了推我:"老婆?林晚?"
我毫无反应,呼吸均匀绵长。
"睡着了。"
顾远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这药劲儿真大,那个庸医没骗我。"
苏瑶踩着高跟鞋走了过来,声音里透着得意。
"早就说了,只要让她神志不清,到时候就算真的出了意外,也没人会怀疑。"
她伸出手,在我脸上拍了拍,力道不轻。
"瞧这细皮嫩肉的,可惜是个瞎子。"
顾远轻笑一声:"瞎子才好,瞎子才听话。"
"表哥,那份意外险……还有几天生效?"
"七天。"
顾远的声音里透着贪婪,"再忍七天,只要过了等待期,这五百万就是我们的了。"
七天。
原来我的命,就被他们定在了七天后。
苏瑶的手指顺着我的脸颊滑落,停在我的脖子上,那里挂着一条顾远求婚时送我的钻石项链。
"这项链真好看,戴在她脖子上真是浪费。"
她说着,就要伸手去解。
"别急,"顾远拦住她,"等她死了,这些都是你的。"
"我不嘛,我现在就要戴。"
苏瑶撒着娇,"还有这头发,又黑又长的,看着就烦,我想给她剪了。"
说着,我听见了剪刀开合的"咔嚓"声。
冰冷的金属触感贴上了我的头皮。
我死死咬住舌尖,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镇定,连眼睫毛都不敢颤动一下。
"行了,别闹了。"
顾远握住她的手,"万一弄醒了就麻烦了,把她扶回房间去。"
苏瑶不情愿地收起剪刀:"真没劲。"
两人像拖死狗一样,把我拖回了卧室,扔在床上。
门关上后,我听见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我从袖子里掏出那块湿透的手帕。
借着月光,我仔细分辨着上面的残渣和气味。
除了安眠成分,还有一种我很熟悉的味道。
麦角酸二乙酰胺。
一种强效致幻剂。
他们是想让我产生幻觉,然后自己走向死亡?
好。
既然你们想玩致幻的游戏,那我就陪你们玩到底。
我翻身下床,从衣柜的最深处,翻出了一个小小的密封罐。
那是我以前写书时,为了研究毒蘑菇而特意托人弄来的标本粉末。
致幻菇粉。
只要一点点,就能让人看见这辈子最恐惧的东西。
我赤着脚,像个幽灵一样潜入厨房。
苏瑶有睡前喝牛奶的习惯,那是她所谓的美容秘方。
料理台上,那杯温热的牛奶正散发着香甜的气息。
我打开密封罐,用指甲挑了一点粉末,轻轻弹进牛奶里。
白色的粉末瞬间溶解,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瑶,好好享受我为你准备的"美梦"吧。
我端起牛奶晃了晃,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既然你们要把我变成疯子。
那我就先让你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疯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