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三周年纪念日,我做了傅斯砚最爱吃的糖醋排骨,佛跳墙,还有一尾清蒸鲈鱼。
九点,菜冷了。
十点,我的心也跟着冷了。
十一点,傅斯砚终于回来了。
他身上带着高级餐厅的烟火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水味。不是我的。
“回来了?”我站起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温柔。
他“嗯”了一声,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径直走向吧台倒了杯冰水。
整个客厅安静得可怕,只有他喉结滚动,吞咽冰水的声音。嘀嗒,嘀嗒,墙上的时钟像在为我这段可悲的婚姻倒计时。
我深吸一口气,指着一桌子已经完全冷却的菜肴,轻声问:“公司很忙吗?电话里你说在开会。”
傅斯砚喝完水,将杯子重重地放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他转过身,那张英俊得毫无瑕疵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不耐烦。他的眼神像淬了冰,扫过我,然后落在那些菜上。
“倒了吧。”他说。
“什么?”我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说,倒了。冷了还怎么吃。”他语气里的嫌弃,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着我的心。
我攥紧了手指,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感。“可是,这是我为你做的……”
“林晚,”他打断我,一步步向我走来,高大的身影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你什么时候能不这么幼稚?我说了在开会,你听不懂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曾经让我沉沦的深邃眼眸,此刻却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映不出我一丝一毫的倒影。
我闻到了。
他走近时,那股香水味更清晰了。是“一生所爱”,白若云最喜欢用的那款。
我的大脑“轰”的一声。
所以,他所谓的“开会”,就是去陪他的白月光吃饭。
三年前,白若云出国,傅斯砚喝得酩酊大醉,在雨夜里出了车祸。是我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设计师,把他从车里拖出来,守在医院三天三夜。
后来,他娶了我。
所有人都说我林晚是烧了八辈子高香,才嫁给了傅斯砚。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只是个替代品,一个他用来填补空虚,顺便报答救命之恩的工具人。
这三年来,我扮演着一个完美的妻子。温柔,体贴,顺从,从不忤逆他。我以为,就算是块石头,也能被我捂热了。
原来,不是石头捂不热,而是他这块石头,根本不想被我捂。
最可笑的是什么?
是我满心欢喜地为他准备三周年晚餐,他却在陪另一个女人。
是我打电话问他,他连一句像样的谎言都懒得编织。
“你在开会。”
他甚至不屑于说“我在陪一个重要的客户”,或者“我在应酬”。
我在他心里,究竟算什么?
一个连被他用谎言敷衍一下,都不配的存在吗?
我突然觉得浑身冰冷,从头到脚,血液都像是被冻住了。我看着他,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见我不说话,皱了皱眉,似乎觉得我的沉默也很碍眼。“行了,我累了,先上楼洗澡。”
他转身,迈开长腿,没有一丝留恋。
我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消失在楼梯的拐角。
然后,我低下头,看着那满桌精心准备,却无人问津的饭菜。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冲进洗手间,趴在马桶上,吐得昏天暗地。
吐出来的,只有酸涩的胆汁。
我扶着冰冷的墙壁站起来,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眼眶通红的女人。
林晚,你真可悲。
我拿出手机,颤抖着手指,拨通了闺蜜的电话。
“喂,夏夏。”
“晚晚?怎么了?你声音不对劲。”
“夏夏……”我再也忍不住,眼泪决堤而下,“他回来了。”
“白若云回来了?”夏夏的声音瞬间拔高。
“嗯。”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然后是夏-夏暴躁的咒骂:“操!这个**!傅斯砚那个狗男人呢?他怎么说?”
我苦笑一声:“他没说什么。他只是……连骗我一下都觉得多余。”
这句话,耗尽了我全身的力气。
**着墙壁,缓缓滑落在冰冷的地砖上。
手机从手中滑落,摔在地上。
我听见夏夏在那头焦急地喊着我的名字,但我已经没有力气去捡了。
够了。
真的够了。
三年的独角戏,我累了。
我抬起头,透过模糊的泪眼,仿佛看到了三年前那个傻乎乎的自己,满怀期待地穿上婚纱,以为自己嫁给了爱情。
现在,梦该醒了。
第二天早上,我顶着两个核桃眼下了楼。
傅斯砚已经穿戴整齐,坐在餐桌旁看财经新闻,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看起来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神祇。
可惜,我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魔鬼。
女佣把早餐端上来,一份我的,一份他的。
我拉开椅子坐下,面无表情地拿起三明治。
他头也没抬,冷淡地问:“昨晚吐了?”
我咬三明治的动作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吃。“嗯,可能吃坏了东西。”
“呵。”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冷笑。
我懒得理他。
这三年来,我第一次在他面前,连伪装都懒得伪装。
气氛再次陷入冰点。
突然,一只毛茸茸的爪子搭在了我的腿上,紧接着一个圆滚滚的黑色毛球跳了上来,用脑袋蹭我的手。
是“煤球”,我养的英国短毛猫。
我放下三明治,摸了摸它的小脑袋,冰冷的心里总算有了一丝暖意。“煤球,饿了?”
“喵~”煤球用它那双圆溜溜的黄眼睛看着我,软软地叫了一声。
我起身给它倒猫粮。
傅斯砚的视线终于从平板上移开,落在了我和猫的身上。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很不喜欢这只猫。
他有洁癖,一直不让我养宠物。这只猫是我一个月前“先斩后奏”抱回来的,他为此冷了我一个星期。
“吃完饭把它送走。”他冷不丁地开口。
我倒猫粮的动作停住,转过头看他:“为什么?”
“家里不准养带毛的畜生,我说过。”
“它不是畜生,它叫煤球。”我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而且,我不送。”
傅斯s砚似乎没料到我会顶嘴,愣了一下,随即脸色沉了下来。“林晚,你翅膀硬了?”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煤球是我的猫,我有权决定它的去留。”我把猫粮碗放在地上,煤球立刻开心地吃了起来。
我重新坐回餐桌,继续吃我的三明治,仿佛刚才的对峙只是幻觉。
傅斯砚死死地盯着我。
我能感觉到他目光里的寒意,几乎要把我冻伤。
换做以前,我早就吓得道歉了。
但是今天,我没有。
我平静地吃完早餐,用餐巾擦了擦嘴,站起来。
“今天我约了夏夏逛街,可能晚点回来。”我说,这只是一个告知,而不是请求。
说完,我没等他回应,直接转身上楼换衣服。
当我拎着包再次下楼时,傅斯砚还坐在原位,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他没看新闻,只是盯着桌上的空盘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走到玄关换鞋,他冰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林晚,别挑战我的耐心。”
我穿鞋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直起身,回头看他,脸上扯出一个极其灿烂的笑。
“傅总,彼此彼此。”
说完,我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阳光很刺眼,我却觉得无比的舒爽。
原来,不爱他之后,连空气都是甜的。
我和夏夏在商场里血拼了一整天。
我刷爆了傅斯砚给我的那张副卡。以前舍不得买的奢侈品,今天眼睛都不眨一下。
“爽!”夏夏看着我手里的大包小包,比我还兴奋,“就该这样!花光他的钱,气死他!”
我笑了笑,把一张黑色的卡片递给她:“这张卡你拿着,密码是我生日。想买什么就买,算我送你的。”
夏夏愣住了:“晚晚,你这是干嘛?这可是傅斯砚的副卡。”
“很快就不是了。”我喝了一口咖啡,语气平淡。
夏夏的表情严肃起来:“你……想好了?”
“嗯。”我点点头,“昨晚就想好了。”
“我支持你!”夏-夏一拍桌子,“离!必须离!这种狗男人,留着过年吗?你长得漂亮,有才华,还是知名设计师‘W’,离了他你能活得更精彩!”
“W”是我在设计圈的马甲。我大学学的是珠宝设计,还得过国际大奖。嫁给傅斯砚后,为了当好他的全职太太,我放弃了事业。但这几年,我还是会偷偷接一些私活,一来是兴趣,二来,也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对了,我昨天帮你联系了李律师,他是国内最好的离婚律师。你看什么时候方便,见个面?”夏夏说。
“就今天吧。”我看了看时间,“我现在就有空。”
半小时后,我在一家咖啡馆见到了李律师。
他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文儒雅,但眼神却透着一股精明。
我把这三年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包括傅斯砚和白若云的关系,以及他对我长期的冷暴力。
李律师听完,推了推眼镜,冷静地分析:“傅太太,根据您说的情况,傅先生属于过错方。但是在财产分割上,除非您能拿到他出轨的实质性证据,否则很难让他净身出户。”
“我不要他的钱。”我说。
李律师和夏夏都愣住了。
“我只要离婚,以及……我婚前设计的那些作品的版权,还有煤球的抚养权。”我平静地说。
我嫁给傅斯砚的时候,他给了我一大笔彩礼,还有一些房产和股份,我都以我的名义存在银行里,没动过。我婚后刷的每一笔钱,用的都是他的副卡。
现在要离婚了,我只想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
“晚晚,你傻啊!”夏夏急了,“凭什么便宜那个狗男人和白莲花!”
“夏夏,”我握住她的手,“钱没了可以再赚,但尊严没了,就真的没了。我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牵扯。”
李律师看着我,眼神里多了一丝赞许。
“我明白了,傅太太。我会尽快准备好离婚协议书。”
从咖啡馆出来,天已经黑了。
夏夏开车送我回别墅。
车子停在门口,我却没有马上下车。
“夏夏,谢谢你。”
“跟我客气什么。”夏夏叹了口气,“你一个人……行吗?”
“放心吧。”我冲她笑了笑,“从今天起,我是钮祜禄·林晚。”
回到那个冰冷的“家”,客厅里一片漆黑。
傅斯砚还没回来。
也好。
我打开灯,看着这栋装修奢华却毫无生气的别墅,第一次觉得如此陌生。
我没有上楼,而是走进了书房。
我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
“离婚协议书”
我敲下这五个字,感觉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我不需要李律师了。
我自己来写。
我要亲手,结束这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