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您真要再接这趟差事?”
老陈一边拨着算盘,一边忧心忡忡地看我。账本上墨迹未干,记着昨日入账的三百两黄金——这笔钱够普通人家过几辈子了。可老陈脸上没有喜色,只有担忧。
“您看看,”他指着账本后面那行小字,“跑这一趟,咱们折了两匹好马,伤了四个人,光药费和抚恤就花了八十两。赵老汉的胳膊伤得不轻,得养一两个月。王二那小子,腿上被山石划了道大口子,现在还下不了床。这五百两听着是多,可要是再来这么一回…”
“再来这么一回,就得死人了。”我接过话头,看着后院。伙计们正在收拾那些特制的竹篮,清洗棉絮,检修马具。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但眼神里又隐隐有些兴奋——那是赚到大钱后的亢奋。
“我知道风险。”我把那锭额外的黄金——五十两,沉甸甸的——在手里掂了掂,“但这单生意,不光是为了钱。”
“那是为了什么?”
我没有立刻回答。老陈不知道,但我知道。历史上的“一骑红尘妃子笑”,背后是累死的马,跑死的驿卒,和无数像赵老汉、王二这样的普通人。现在我来了,有了现代物流的知识,能不能改变些什么?
至少,让我的伙计们少死几个。
“为了咱们这牌子。”我把黄金放在桌上,“大唐急递,才开张一个月,就接了宫里的话,还是贵妃娘娘亲自要的东西。这事儿传出去,以后全长安的达官贵人,谁不找咱们送货?咱们的名声就打响了。这是用多少黄金都买不来的。”
“可是掌柜的,您也看到了,这次路上就有人使绊子。那城门校尉,早不查晚不查,偏偏咱们回来的时候查,还说玉牌是假的。这摆明了有人不想让荔枝送到贵妃手上。”
“我知道。”我眯起眼,“老陈,你在长安混得久,听说过梅妃吗?”
老陈手一抖,算盘珠子“啪”地掉了一颗。他赶紧捡起来,左右看看,压低声音:“东家,这话可不能乱说…梅妃娘娘,那可是宫里的贵人,和贵妃娘娘…不太对付。”
“具体说说。”
“我也是道听途说,”老陈凑近了些,“梅妃娘娘姓江,是福建人,入宫比贵妃娘娘还早。听说她性子清冷,爱梅如命,圣上曾赞她‘梅精’。可自从贵妃娘娘得宠,梅妃就…就渐渐失了宠。这几年,圣上去她宫里的次数,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所以她嫉妒杨贵妃?”
“东家,这话可不敢乱说!”老陈汗都下来了,“宫里的事儿,咱们平头百姓哪能知道。我只知道,梅妃娘娘的父亲是国子监司业,哥哥在御史台当差,门生故旧不少。贵妃娘娘这边…您懂的,杨家现在是如日中天。”
我懂了。这不光是两个女人的争宠,是两股势力在较劲。而我,一个刚开张的小小快递铺老板,莫名其妙卷了进来。
“东家,要不这单生意…咱推了吧?”老陈试探着问,“就说不慎染了风寒,或者马匹都伤了,实在跑不了。大不了赔点钱,总比把命搭进去强。”
我摇头:“推不了。贵妃的宦官把话说得很清楚,这次宴席,圣上也会去。我要是这时候撂挑子,等于当众打贵妃的脸。到时候别说生意做不成,这长安城还有没有咱们的容身之处,都难说。”
“那您打算…”
“接。不仅要接,还要接得漂亮。”我站起来,走到墙边,看着那张简陋的大唐疆域图,“但这次,不能像上次那样蛮干了。咱们得换个法子。”
“什么法子?”
“兵分三路。”
当天下午,我把所有还能动弹的伙计都叫到后院,加上新雇的几个人,一共二十三个。
“都听好了。”我指着地图,“这次要运五十斤鲜荔枝,是上次的四倍还多。走原来的路线,三天跑个来回,咱们这些人全累死也做不到。所以,我改主意了。”
伙计们面面相觑。
“王二,”我看向躺在竹椅上、腿上缠着绷带的王二,“你腿伤了,骑不了马,但脑子还能用。你带五个人,去长安周边,找冰窖。不管官家的、私人的,只要肯卖冰,价钱好说,有多少买多少。买不到的,就租,租冰窖,咱们自己存冰。”
“掌柜的,这大夏天的,冰可是稀罕物,贵得很…”
“再贵也得买。五百两黄金,足够你花了。记住了,要最好的冰,不能有杂质的。”
“是!”
“赵老,”我又看向胳膊吊着的赵老汉,“您熟悉蜀道,这次您不用跑腿,就在铺子里坐镇。我需要一份最详细、最稳妥的蜀道路线图,哪里有驿站,哪里有水源,哪里能换马,哪里容易出事,都给我标出来。特别是…”
我加重语气:“哪些路段,容易被人做手脚。”
赵老汉眼神一凛,点点头。
“剩下的人,分成三队。”我在地图上画了三条线,“第一队,走子午道,这是最近的路,但最险。第二队,走褒斜道,绕一点,但好走些。第三队,走傥骆道,最远,但最稳妥。”
“掌柜的,咱们拢共就这点人,分三路,每路人手不够啊。”
“人不够就雇。”我斩钉截铁,“去骡马行,雇最好的车夫、向导,要熟路的。工钱开三倍,但有一条:所有人,必须身家清白,来历清楚。老陈,这事儿你负责,每个人都要查底细,宁可多花钱,也不能混进一个来历不明的。”
“是,东家。”
“另外,”我顿了顿,“这三路,只有一路是真的运荔枝。另外两路,是幌子。”
伙计们愣住了。
“真的那一路,走傥骆道。这条路最远,也最不引人注意。我会亲自带队。子午道和褒斜道那两路,声势要大,要让人知道咱们在运荔枝,但实际上,车里装的是别的东西。”
“装什么?”
“石头。”我说,“竹篮、棉絮、冰罐,全都备齐,看起来和真的一样。但里头装的,是河边捡的鹅卵石。重量要和荔枝差不多。”
“这…这是为何?”
“为了防着那些不想让荔枝送到的人。”我冷笑,“他们既然能在城门口拦咱们一次,就能在路上再拦一次,甚至动手脚。分三路,真假难辨,就算有一路两路被劫了、被毁了,只要真那一路能到,咱们就赢了。”
老陈倒吸一口凉气:“东家,您这是…在下棋啊。”
“没办法,被逼的。”我摆摆手,“都听明白了?”
“明白了!”
“好,各自准备。明日卯时,三路同时出发。记住,出城的时候要大张旗鼓,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大唐急递又去蜀地运荔枝了。尤其是子午道那一路,动静越大越好。”
“是!”
伙计们散去准备。我独自站在院子里,看着天边渐沉的落日。
兵分三路,虚实结合。这招是从现代物流的“分单运输”和古代兵法的“声东击西”里学来的。我不知道能起多大作用,但总比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强。
“东家。”老陈走过来,递给我一杯茶,“您说,梅妃娘娘那边,会不会已经知道咱们的计划?”
“可能知道了,也可能不知道。”我接过茶,“但无论如何,她如果想动手,就得三路都动手。咱们人少,但她能动用的人手和资源也有限。分三路,至少能分散她的注意力,给真那一路争取时间。”
“可要是三路都被拦了呢?”
“那咱们就认栽。”我喝了一口茶,苦的,“但我觉得,她拦不住。”
“为何?”
“因为她不知道,咱们这次不光要运荔枝,”我看着茶杯里沉浮的茶叶,“还要运一个人。”
“谁?”
我没有回答。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第二天卯时,三支队伍在铺子后院集结完毕。
子午道那一路,十个人,十匹马,五辆马车,车上装满了“荔枝篮”,盖着厚厚的油布,引人注目。带队的叫刘大,是个憨厚的中年汉子,我特意交代他:“出了城,一路往西,动静越大越好。遇到盘查,就说是给宫里送荔枝的,但别把路线说死,可以透点口风,说是走子午道。”
“明白,掌柜的!”
褒斜道那一路,八个人,六匹马,三辆马车,同样装得满满的。带队的是个精瘦的年轻人,叫阿贵,脑子灵活。我给他的指令是:“正常速度走,不用太快,也不用太慢。遇到可疑的人,可以适当周旋,套套话。”
“懂了,掌柜的,就是陪他们玩玩呗。”
傥骆道这路,只有五个人,包括我。三匹马,一辆轻便马车,车上只装了五个竹篮——真的荔枝就在这里面。其余的都是干粮、水和药品。我们打扮得像普通行商,混在清晨出城的人流里,毫不起眼。
“出发。”
三支队伍,三个方向,消失在长安城的晨雾中。
我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城墙。
这次,是真的赌上了全部。
傥骆道果然如赵老汉所说,是最远但最稳的一条路。山路虽崎岖,但没那么险峻,沿途还能看到零星的村落。我们白天赶路,夜里在驿站或农家借宿,尽量不引人注意。
第一天平安无事。
第二天傍晚,我们在一个叫骆谷的小镇歇脚。刚在客栈安顿下来,就听到大堂里几个行商在议论。
“听说了吗?长安城里那个新开的什么急递铺子,又去蜀地运荔枝了。”
“嚯,又是给宫里那位送的吧?这大夏天的,荔枝可不好运。”
“可不是嘛。我今早从子午道那边过来,看到一队人马,拉着好几车东西,盖得严严实实的,说是鲜荔枝。那阵仗,啧啧,跟打仗似的。”
“能不成嘛,听说上次三天就跑了个来回,累死了好几匹马。这次要的更多,五十斤呢。”
“要我说,这就是劳民伤财。为了几颗果子,跑死马累死人,何苦来哉。”
“你懂什么,那是宫里贵人要的,别说跑死马,就是跑死人,也得送啊。”
我和伙计们交换了个眼神,低头吃饭。
看来,刘大那一路的“声势”造得不错。消息已经传开了。
第三天中午,我们在一个山间茶棚打尖。刚坐下,就看到官道上一队人马疾驰而过,看衣着,像是官差。
“掌柜的,”一个叫小顺的伙计凑过来,压低声音,“那是京兆府的捕快。看方向,是往褒斜道那边去的。”
“几个人?”
“七八个,骑的都是快马。”
我心头一紧。官差出动,是正常巡查,还是…
“别慌,继续吃饭。”我稳住心神,“阿贵那边应该能应付。”
但下午,坏消息就来了。
我们在下一个驿站换马时,遇到一个从褒斜道方向过来的行商。他一边喝茶一边跟驿丞抱怨:“…好好的路,突然就封了,说是前头塌方,要修路。我这一车货急着送呢,这下可好,最少耽误两天。”
“塌方?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儿早上。我路过的时候,已经开始清碎石了,说是得明天才能通。怪了,昨儿还好好的,怎么就塌了。”
我和伙计们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里的担忧。
太巧了。我们的人刚走褒斜道,那边就塌方了?
“掌柜的,要不要改道?”小顺问。
“不改。”我咬牙,“继续走。就算真是有人做手脚,也只能封一路。咱们走的是傥骆道,他们未必想得到。”
但我的不安越来越重。
第四天凌晨,天还没亮,我们就出发了。今天的路格外难走,有一段是沿着悬崖开凿的栈道,仅容一车通过。我们不得不下马,牵着马慢慢走。
走到栈道中间时,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咔嚓——”
一声脆响,脚下木板突然断裂!
“小心!”
我猛地往前一扑,抱住马脖子。马受惊嘶鸣,前蹄乱蹬。身后传来惊呼,小顺差点掉下去,被另一个伙计死死拽住。
等我们惊魂未定地爬过去,回头一看,栈道上裂了个大洞,要是刚才走慢一步…
“掌柜的,这木板是被人锯过的!”小顺趴在地上,检查断裂处,“切口很新,就这两天的事!”
我蹲下来看。果然,木板断口处有整齐的锯痕,而且不只一处,好几块木板都有被锯过的痕迹,只是没完全锯断,人一踩上去就…
这是要我们的命。
“快走!离开这儿!”我拉起小顺,不敢再停留。
接下来的路,我们走得心惊胆战。每过一处险要地段,都要先检查栈道、桥梁。果然,又发现了两处被动过手脚的地方:一处桥墩的石头被撬松了,一处山路的护栏被拆了一半。
“掌柜的,这摆明了是冲着咱们来的。”小顺脸色发白,“他们怎么知道咱们走这条道?”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分三路,真假难辨,他们怎么就精准地找到了真这路?
除非…
“内鬼。”我吐出两个字。
伙计们都愣住了。
“咱们这些人里,有内鬼?”小顺瞪大眼睛,“可、可这都是跟了您一个多月的老人啊…”
“也可能是新雇的向导,或者…有人被收买了。”我扫视着每个人。跟我出来的这五个伙计,都是上次运荔枝的老人,赵老汉的伤没好,这次没来。新雇的两个向导,一个姓孙,一个姓李,都是蜀地人,看着老实巴交…
“掌柜的,不是我!”孙向导噗通跪下了,“我老孙在蜀道跑了三十年,从没干过这种缺德事!您要是不信,我现在就掉头回去,这工钱我不要了!”
“也不是我!”李向导也急了,“我家里老母还等着我挣钱买药呢,我要是干这种事儿,天打雷劈!”
我看着他们,一时间也分辨不出。
“都起来。”我疲惫地摆摆手,“现在不是查内鬼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赶快到荔枝园,摘了荔枝,然后…”
然后怎么样?原路返回?路上还有多少陷阱等着我们?
“掌柜的,咱们还去吗?”小顺问。
“去。”我看着前方茫茫群山,“都走到这儿了,没有回头路。但回去的路,不能走原路了。”
“那走哪?”
“走水路。”
这是我在出发前就想好的备用方案。如果陆路出问题,就走水路。从蜀地顺长江而下,到江陵,再转汉水北上,虽然绕远,但安全。而且,水运对荔枝保鲜更有利——船行江上,温度低,还可以用江水不断给荔枝降温。
“可咱们没准备船啊…”
“到了荔枝园再找。蜀地水运发达,只要有钱,总能找到船。”
我们继续赶路,但更加警惕。每到一个歇脚点,都要仔细检查食物和水,夜里轮流守夜,不敢睡死。
第五天下午,我们终于到了荔枝园。
园主看到我们,吓了一跳:“客官,您怎么又来了?这才隔了几天…”
“老规矩,最好的荔枝,五十斤,现在就要。”我掏出一锭金子,“价钱加倍,但有一个条件:要快,而且要绝对保密。今天我们来过的事,不能告诉任何人。”
园主看着金子,咽了口唾沫:“成!我这就叫人摘!”
采摘,装篮,保鲜…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快多了。一个时辰后,五十斤鲜荔枝装上了车,用湿棉絮和仅存的冰块层层包裹。
“船呢?”我问园主,“附近有没有快船,能立刻出发去江陵的?”
“有是有,但…”园主犹豫了一下,“客官,不瞒您说,这两天,有好几拨人来打听过您。有官差,有行商,还有几个看着就不像好人的…都问您什么时候来,走哪条路。我都没说,但…”
“但什么?”
“但昨天,江边所有能用的快船,都被人高价包走了。说是…说是要运一批丝绸去扬州,包了整整十天。”
我心里一沉。
这是要把我所有退路都堵死。
陆路有陷阱,水路没船。这是逼我走投无路。
“掌柜的,现在怎么办?”小顺急得直搓手,“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就算现在出发,走陆路也来不及了啊!”
我看着那几篮荔枝,脑子里飞速旋转。
船被包了…快船…丝绸去扬州…
等等。
“园主,包船的是什么人?长什么样?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是个中年人,留着山羊胡,说话带点长安口音。他倒没说什么特别的,就是包了所有的船,连打鱼的小船都没放过。哦对了,他走的时候,掉了这个。”
园主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木牌,递给我。
我接过来一看,心头一震。
木牌很普通,但上面刻着一朵梅花。
梅。
梅妃。
果然是她。
“掌柜的,这…”
“没事。”我把木牌揣进怀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船都被包了,陆路有陷阱,时间只剩一天…
常规的路,都走不通了。
那就走不常规的路。
“园主,”我看着远处绵延的群山,“这附近,有没有…信鸽?”
“信鸽?”园主一愣,“有倒是有,我邻居就养了一棚,说是用来给在城里做生意的儿子传信的。可那鸽子一次也带不了多少东西啊…”
“不带东西,带信。”我走到桌边,铺开纸笔,飞快地写了几行字,折好,“用最快的鸽子,送去长安,大唐急递铺子,给账房老陈。现在,立刻,马上!”
“这…能行吗?”
“能不能行,试了才知道。”我掏出又一锭金子,“这是信鸽的钱。另外,您这荔枝园,我全包了,从现在起,任何人不得进出。您和您的家人,工钱照付,十倍。”
园主看着金子,一咬牙:“成!我这就去!”
信鸽扑棱棱飞走了。我看着它消失在暮色中,心里默默祈祷。
老陈,收到信,一定要按我说的做。
这是最后一搏了。
而我这边,也不能干等。
“小顺,你带两个人,连夜出发,走原路返回。”我下令,“但不要带荔枝,只带空篮子,做出一副荔枝已经被你们运走的样子。路上遇到拦路的,能甩就甩,甩不掉就弃车跑,保住命要紧。”
“那掌柜的您呢?”
“我走另一条路。”我看着地图上那条几乎被遗忘的小道,“走米仓道,翻巴山,入汉中,再走子午道回长安。”
“米仓道?!”所有人都惊呼出声,“那条路几十年没人走了!听说有山贼,还有瘴气!”
“所以没人会想到我走那条路。”我把荔枝篮搬上唯一一辆马车,“孙向导,李向导,你们熟悉地形,带我走。小顺,你们几个,吸引注意。咱们在长安汇合。”
“掌柜的,这太危险了…”
“没时间了。”我跳上马车,“分头行动。记住,不管谁先到长安,立刻去铺子找老陈。如果…如果我三天后还没到,你们就把铺子分了,各自谋生去吧。”
“掌柜的!”
“走!”
马车驶出荔枝园,驶入茫茫夜色。
米仓道,一条几乎被遗忘的古道。路早已被荒草淹没,有些路段,我们不得不下车,用刀砍开荆棘才能通过。夜里山林阴森,狼嚎声此起彼伏。
但我顾不上害怕。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
信鸽应该已经到了。老陈收到信了吗?他看懂我的意思了吗?
长安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怀里揣着那枚梅花木牌,像揣着一块火炭。
梅妃,你为了阻止荔枝送到,真是煞费苦心。
但你可知道,你要拦的,不止是几颗荔枝。
而是一个从一千多年后穿越过来,见过快递如何改变世界的人。
这场较量,还没完。
马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荔枝在篮子里轻轻摇晃。
远处,传来一声狼嚎。
天,快要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