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了三年让江阙习惯我。所有人都说我是他最称手的玩意儿,没脾气,甩不掉。
直到我亲耳听见他嗤笑:“沈知意?养着玩罢了。”我安静地收拾所有行李,
连牙刷都没留下。那天晚上,江阙疯了一样打爆我的电话。后来,整个京圈都看见,
那个从不下跪的男人,在我新公寓门外跪了一夜。“知意,我才是被你养着玩的那个。
”“求你,再玩我一次。”1江阙回来的时候,身上有香水味。不是他常用的雪松,
是一种甜腻的花香,像盛夏里开到糜烂的玫瑰。我坐在客厅地毯上拼一幅三千块的拼图,
听见开门声,手指顿了一下。塑料片边缘有点扎手。「还没睡?」他扯松领带,
声音带着晚宴后的微醺,视线扫过我,像扫过一件摆在那儿的家具。然后径直走向吧台,
倒了杯威士忌。冰块撞在杯壁上,清脆的响。「等你。」我把最后一片拼图按进去,
是天空的蓝色,和整个画面的蔚蓝海岸融为一体。这是我买的第三幅,
前两幅拼好被他朋友来玩时碰散了,他没说话,我也没吭声。江阙喝了口酒,喉结滚动。
「以后不用等。」「嗯。」我站起来,腿有点麻。走到他身边,接过他手里的空杯子,
放到水槽。水流声哗哗的,我洗得很仔细。他的手臂从后面环过来,下巴搁在我发顶,
呼吸间的酒气混合着那股陌生的花香,将我裹住。「今天见了个人。」他忽然说,
声音贴着我的耳朵,有点沉。「嗯。」「家里安排的。」水流冲在玻璃杯上,我关掉水龙头。
厨房很安静,能听见他平稳的心跳,隔着衬衫布料,传到我背上。「哦。」我把杯子沥干,
放回架子。「要洗澡吗?水放好了。」他沉默了几秒,手臂收紧,又松开。「沈知意。」
他叫我的名字,没什么情绪,「你就没什么想问的?」我转过身,看着他。江阙长得太好了,
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嘴唇偏薄,据说这样的人也薄情。此刻他眼底有些许红丝,
可能是累了,也可能是别的。我抬手,帮他解开衬衫最上面的那颗扣子。「累了就早点休息。
」我说。他抓住我的手腕,力道不重,但也不容挣脱。目光落在我脸上,像在审视,
又像在等待。我任由他抓着,仰着脸,对他笑了笑。他看了我半晌,最终松开手,
揉了揉眉心,转身往楼上走。「你睡吧,我去客房。」脚步声消失在楼梯转角。我站在原地,
看着水槽边缘溅上的水珠,慢慢汇聚,滴落。手腕上还留着他指尖的温度,很快也散了。
客厅的拼图完整地铺在地上,一片蔚蓝的、虚假的海。我走回去,蹲下身,
手指抵在拼图中央,轻轻一推。哗啦一声。刚刚成型的海岸线,
崩塌成一地零碎的、毫无意义的蓝色碎片。就像我这三年。2第二天我起得很早。
江阙有晨跑的习惯,通常六点出门,七点回来。我一般会在他回来前准备好早餐。
但今天厨房里只有我一个人。咖啡机嗡嗡作响,煎蛋在平底锅里滋滋冒着油香。我做了两份,
他的太阳蛋,我的全熟。七点半,他还没下楼。我把他的那份用保温盖扣好,
自己坐在餐桌边,小口小口吃完自己那份。煎蛋有点老,蛋黄全凝固了,口感很沙。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闺蜜周周发来的消息。「宝,昨晚战况如何?江大少有没有跪地解释?
」我回了个表情包:「[小猫乖巧.jpg]」周周直接弹了语音过来,我走到阳台接起。
「沈知意你别给我装傻!昨天苏蔓那个小**发了朋友圈,
背景一看就是江阙常去的那家私人会所,她还故意拍了个男人的袖口,那袖扣我认得!
是不是江阙?」风有点大,吹得我眼睛发涩。「可能吧。」我说,「他昨天回来,
身上是她的香水味。」电话那头静了三秒,然后炸了。「**!沈知意你还是不是人?
这你都能忍?三年了!你跟在他身边三年了,
他妈的他那些朋友谁不说你是他最称手的玩意儿,没脾气,甩都甩不掉!现在正主回来了,
家里安排的联姻对象,门当户对苏大**!你还不赶紧跑?等着被扫地出门看人脸色吗?」
我听着,没说话。周周喘了口气,声音低下来,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哭腔:「知意,
算我求你了,咱争点气行不行?天下男人死绝了吗?你非得在江阙这棵树上吊死?
他给你下蛊了?」「周周,」我开口,声音很平静,「我没想吊死。」我只是,习惯了。
习惯等他,习惯安静,习惯他偶尔心血来潮的靠近,和大多数时候漫不经心的忽视。习惯到,
我以为这种习惯,或许也叫**。电话那头,周周叹了口气。「你就是太能忍了。算了,
晚上出来喝酒,老地方,我请。不许说不。」「好。」挂了电话,我转身,
看见江阙站在餐厅入口,不知道听了多久。他换了衣服,简单的黑衬衫和西裤,没打领带,
头发还有些湿,大概是刚洗了澡。晨光从落地窗透进来,给他周身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好看得不真实。「要出去?」他走到餐桌边,掀开保温盖,看了眼已经凉透的煎蛋,没动。
「嗯,晚上和周周吃饭。」他坐下,拿起旁边的财经报纸。「少喝点。」「嗯。」又是沉默。
只有他翻动报纸的哗啦声。我走过去,收走我自己的餐盘,转身要进厨房。「沈知意。」
他忽然叫住我。我停下。「昨晚的事,」他顿了顿,报纸放低了些,目光看向我,
没什么波澜,「是家里老头子的意思,吃了顿饭,仅此而已。」他在解释。
这是我认识他以来,第一次,他主动解释一件和女人有关的事。我该高兴吗?心脏某个地方,
似乎很轻微地抽动了一下,但很快归于麻木。「知道了。」我说,然后补充了一句,
「需要我搬出去吗?」报纸被他捏出了细微的褶皱。他抬眼看我,眸色很深,像化不开的墨。
「你说什么?」「苏**,」我清晰地吐出这个名字,「如果你们要订婚,我住在这里,
不方便。」江阙看了我很久,忽然笑了。是那种很淡,没什么温度,甚至带着点嘲弄的笑。
「沈知意,你想多了。」他重新拿起报纸,挡住了脸,声音从后面传来,有点闷,
「安心住着。」我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走进了厨房。水龙头打开,冷水冲在盘子上。
我低着头,看水流划过瓷白的边缘。看,他连让我搬走都懒得提。大概是真的觉得,
我无处可去,离了他不行。或者,像我这样的“玩意儿”,摆在哪儿,都无关紧要。
3晚上见到周周,她盯着我的脸看了足足一分钟。「行啊沈知意,
我还以为你得肿着俩核桃眼来见我。」她给我倒满啤酒,「看来是我想多了,
您老段位又提升了。」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
**得我缩了缩脖子。「没什么好哭的。」我说。「对!就该这样!」周周一拍桌子,
「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满街跑!江阙算个屁,不就是有几个臭钱,
长得人模狗样吗?姐妹明天就给你介绍一打,个个比他年轻比他帅比他活好!」
我被她逗笑了。「你从哪儿认识一打活好的?」「啧,这你就别管了。」周周凑近,
压低声音,「说真的,你有什么打算?总不能真等他跟苏蔓结婚,
你还给他当见不得光的外室吧?」外室。这个词刺了我一下。「我不会。」
我看着杯中摇晃的琥珀色液体,「如果他要结婚,我会走。」「走?走去哪儿?
回你那个吸血的娘家?」周周翻了个白眼,「知意,听我的,
趁现在他对你还有那么一丁点残存的良心,能捞多少捞多少。房子,车子,票子,一样别少!
青春损失费精神损失费,给他往死里要!」我摇摇头。「我不要他的钱。」「你不要?
你傻啊!」周周急了,「你这三年大好青春喂了狗,凭什么不要补偿?
你当他江阙的时间不值钱,你的就值钱了?」「不一样,周周。」我轻声说,
「是我自己选的。」从一开始,就是我走向他。那年我大四,
在一场商务宴会上做**服务生。不小心把酒洒在了一个秃顶老总的身上,
被对方不依不饶地刁难,手都快被对方摸上了。是江阙路过,淡淡说了一句:「李总,
适可而止。」他就说了五个字,甚至没多看我一眼,那个李总就赔着笑放开了我。后来,
我打听到他是谁,费尽心思,又“偶遇”了几次。再后来,他问我:「跟着我,想要什么?」
我说:「什么都不要。」他当时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新奇但廉价的小玩意。
他说:「随你。」这一随,就是三年。我没要过他的钱,没要过贵重礼物。住着他的房子,
但家务都是我做的,饭是我烧的,甚至他的一些私人琐事,也是我在打理。
我像个尽职尽责的保姆,只是多了陪睡的功能。我以为不要钱,就能显得特别一点,
清高一点。现在想想,真可笑。在江阙眼里,要钱的和不要钱的,
区别只在于——后者更便宜,更方便,也更容易打发。「行,你清高,你伟大。」
周周气得猛灌酒,「那你说,你以后怎么办?工作工作辞了,专业专业丢了,你现在出去,
能找到什么工作?一个月五千够你租房子吃饭吗?」我没说话。周周说的对。这三年,
我的世界小得只剩下江阙和这栋房子。我放弃了原本不错的offer,
断了和大部分同学的联系,像个寄生藤蔓,依附着他生活。我以为这是爱的牺牲。现在看来,
只是自断羽翼的愚蠢。「我会找工作。」我说,「我投了几份简历,有回音了。」
周周愣了一下:「真的?什么时候的事?」「上周。」我笑了笑,「总得为自己打算。」
江阙大概永远不会知道,他随口对朋友说的那句「沈知意?养着玩罢了」,我听见了。
就在他书房虚掩的门外。那天,他那个发小陆航问他,对我到底是什么打算。
他当时大概是喝了点酒,嗤笑了一声,语气是那种漫不经心的,带着点惯常的慵懒和漠然。
「沈知意?养着玩罢了。」「还挺听话,省心。」「至于以后……再看吧。」
陆航还说了什么,我没听清。耳朵里嗡嗡的,只有他那一句「养着玩罢了」,来回地撞。
原来,这就是我这三年得到的全部定义。一个玩意儿。省心的,听话的,养着玩的玩意儿。
我安静地转身离开,下楼,继续熨烫他明天要穿的衬衫。蒸汽氤氲上来,熏得我眼睛疼。
但我没哭。从那天起,我就没再为他哭过。心里那点一直烧着的,微弱的火苗,噗一下,
被那句话,轻易地浇灭了。连烟都没冒一缕。4我和周周喝到十点多。她有点高了,
抱着我嘟嘟囔囔骂江阙。我酒量一般,但今天格外清醒,只是头有点晕。叫了代驾,
先把周周塞进车里,送她回家。她住得近,下车时还扒着车窗:「知意,
你……你一定要好好的!不然我……我找人套他麻袋!」我笑着点头:「好,快上去吧。」
代驾师傅问我:「**,接下来去哪儿?」我报了我住的小区名字。那是江阙的公寓,
市中心顶级大平层,俯瞰江景。我以前很喜欢那个大阳台,晚上能看到很漂亮的夜景。
但现在,我只觉得那地方又大又空,冷冰冰的。车子驶入地下车库,我谢过代驾师傅,
独自走进电梯。电梯镜面映出我的脸,有点苍白,眼睛却很亮。电梯上行,数字跳动。
我突然不太想回去。那个地方,每一处都有我精心布置的痕迹,但每一处,都提醒着我,
我只是个暂住的客人。不,连客人都算不上。是个玩意儿。电梯“叮”一声,到了。
我走出电梯,指纹解锁开门。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暖黄的光,却没什么温度。
客厅没开主灯,只有沙发边上一盏落地灯亮着,晕开一小圈光。江阙坐在那圈光里,
手里拿着平板,似乎在处理工作。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回来了。」他语气平常,
好像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嗯。」我弯腰换鞋。「喝酒了?」「一点。」我换上拖鞋,
往自己房间走——主卧是他的,我住次卧。从一开始,他就划分得很清楚。「沈知意。」
他又叫住我。我停下脚步,没回头。「过来。」我转过身。他放下平板,
拍了拍身边的沙发空位。我走过去,但没坐他旁边,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
江阙似乎皱了下眉,但没说什么。他身子前倾,手肘抵在膝盖上,看着我。「玩得开心吗?」
「还行。」「周周又骂我了?」他语气里居然有丝很淡的笑意,好像这是什么有趣的事。
「没有。」他看了我几秒,忽然伸手,越过茶几,指尖碰了碰我的脸。我下意识偏头想躲,
但没躲开。他的手指有点凉,贴在我微热的皮肤上。「躲什么?」他收回手,靠回沙发背,
「脸上沾了东西。」「谢谢。」我抬手抹了下脸。「沈知意,」他声音低沉下来,
「你在跟我闹脾气?」我抬眼看他。他神色平静,甚至有点探究的意味,
好像不明白我为什么“反常”。看,他甚至不觉得那是一种伤害,只觉得是我在“闹脾气”。
就像宠物突然不吃饭了,主人会觉得奇怪,但不会去深究宠物是不是难过了。「没有。」
我说,「我有点累了,想去洗澡睡觉。」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就那么看着我。
空气有点凝滞。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下周末老爷子寿宴,
你跟我一起去。」我愣了一下。江家老爷子的寿宴,那是真正的名流云集。以前这种场合,
他从不带我。我是他见不得光的关系,只配藏在这栋房子里。「苏蔓也会去。」
他补充了一句,目光锁着我,像是在观察我的反应。我明白了。他是想让我亲眼看看,
他和苏蔓站在一起,多么登对。他是想用这种方式,让我认清自己的位置,别再“闹脾气”。
或者,更残忍一点——他是想让我知难而退,自己主动离开,省得他开口。
心脏像是被细密的针扎了一下,不尖锐,但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开来。我垂下眼,
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甲修剪得很干净。「好。」我说。
他似乎没料到我会答应得这么痛快,顿了一下。「需要准备礼服,明天让助理带你去选。」
他说。「好。」又是沉默。「没什么事的话,我回房了。」我站起来。「沈知意。」
他第三次叫我的全名。我停住,背对着他。「记住你的身份。」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
但每个字都清晰冰冷,「别做不该做的事,别说多余的话。」我的身份。
我到底是什么身份呢?女朋友?他不承认。情人?似乎又不够格。玩意儿。对,
这才是最准确的定位。我慢慢转过身,对他露出一个很浅,很标准的笑容。「江先生放心,」
我说,「我很有自知之明。」江阙的瞳孔,几不可查地缩了一下。5接下来几天,风平浪静。
江阙似乎很忙,早出晚归,有时甚至不回来。我和他碰面的时间很少,偶尔在早餐桌上遇到,
也是沉默居多。我没问他去了哪里,见了谁。他也不再解释。我们之间,
好像一下子退回到了最初的、纯粹的、金主与玩物的关系。不,或许比那更糟。至少以前,
他还会偶尔对我有点漫不经心的温和,现在,只剩下冰冷的、划定界限的漠然。也好。
我对自己说。这样抽身的时候,会更干脆,不会疼。江阙的助理小林按时联系了我,
带我去选礼服。高定工作室的经理热情周到,拿出好几件当季新款。
我随便指了一件香槟色的抹胸长裙,款式简单,不出挑,但也不会出错。「沈**不试试吗?
江总交代,一定要选您喜欢的。」小林客气地问。「就这件吧。」我说,「尺码应该合适。」
经理连忙记下。选完礼服,小林问是否还需要搭配鞋子和首饰,江总交代一并准备。
我想了想:「鞋子帮我配一双跟不高的。首饰……不用了。」我自己有一条很细的铂金链子,
带了多年,坠子是个小小的月亮。不值钱,但是我妈留下的唯一东西。江阙送过我不少珠宝,
都收在保险箱里,我没戴过。小林似乎有些为难,但没多说,恭敬地应下。走出工作室,
阳光有些刺眼。我看了看时间,还早。「林助理,能送我去个地方吗?不耽误你回公司。」
「沈**请吩咐。」我报了一个地址。是我前几天面试的一家公司,昨天收到了复试通知,
约了今天下午三点。是一家规模不大的文化传媒公司,职位是文案策划。跟我大学专业相关,
薪资不高,但应该能养活自己。复试很顺利。部门主管是个三十多岁的干练女性,
看了我的作品(大学时期的一些获奖文案和这三年偶尔接的零散私活),问了几个专业问题,
最后点了点头。「沈**的条件不错,虽然空窗期有点长,但文案感觉还在。」她说,
「我们公司虽然不大,但项目挺有意思,团队氛围也好。薪资方面,可能比不上大公司,
但成长空间不错。你考虑一下,如果没问题,下周一可以来报到。」「谢谢,我愿意。」
我几乎没犹豫。主管笑了,伸出手:「那,欢迎加入。」我握了握她的手,
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好像稍微落下了一点。走出公司大楼,阳光正好。我深吸了口气,
空气里有初夏草木生长的气息。手机震了一下,是江阙发来的信息,言简意赅:「晚上家宴,
七点,司机接你。」我看了一眼,没回。家宴。江家的家庭聚会。看来寿宴之前,
还要先过这一关。司机准时来接我。我换上了那条香槟色裙子,头发简单绾起,化了淡妆。
看着镜子里的人,熟悉又陌生。这三年,我很少这样刻意打扮。江阙似乎不喜欢浓妆艳抹,
我就总是清汤挂面。现在想想,他可能只是单纯地,不怎么在意我到底是什么样子。
车子驶入一个幽静的别墅区,最后在一栋中式宅院前停下。门廊下站着几个人,
江阙也在其中。他今天穿了身铁灰色的西装,没打领带,身姿挺拔,
正侧头和旁边一个中年男人说话。听到车声,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我身上。隔着车窗,
我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司机替我拉开车门。我扶着车门下车,裙摆拂过小腿。
江阙走了过来,很自然地伸出手臂。我犹豫了一瞬,挽了上去。他的手肘微微收紧,
带着我往里走,语气平淡地介绍:「我爸,我二叔,二婶。」我一一叫人,姿态恭顺。
江父看起来不苟言笑,只点了点头。二叔二婶倒是客气地笑了笑,只是那笑意没达眼底,
打量我的目光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和一丝轻蔑。「阿阙,这位是?」一个温婉的女声响起。
我抬眼,看见一个穿着白色刺绣旗袍的年轻女人从里面走出来,妆容精致,气质娴雅。
是苏蔓。她走到江父身边,很自然地站定,目光落在我挽着江阙的手臂上,笑容无懈可击。
江阙还没回答,江父已经开口:「沈知意,阿阙的朋友。」语气随意,
像在介绍一个无关紧要的客人。「沈**,你好。」苏蔓对我伸出手,笑容温婉得体,
「常听伯父提起你,谢谢你平时照顾阿阙。」这话说得漂亮,
既点明了她和江家的亲近(“常听伯父提起”),又暗示了我的身份(“照顾”阿阙),
还摆出了女主人的大方姿态。我伸手与她轻轻一握,触之即分。「苏**,你好。」
指尖冰凉。江阙自始至终没说话,只是手臂的肌肉似乎绷紧了些。「都别站着了,进去吧,
菜要凉了。」江二婶打圆场。一行人往里走。苏蔓很自然地走在江父另一侧,言笑晏晏,
偶尔侧头与江父低语,逗得江父脸上露出些许笑意。江阙带着我落在后面半步。「等会儿,
坐我旁边。」他微微低头,在我耳边说,气息拂过我耳廓,「少说话,多吃菜。」我「嗯」
了一声。餐厅很大,红木圆桌能坐十几人。江父坐了主位,苏蔓挨着他坐下。
江阙很自然地带着我,坐在了江父左手边,苏蔓的对面。这个位置,一抬头,就能看到苏蔓。
她也正看着我,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眼神却像带着细小的钩子。6家宴的菜色很精致,
但我食不知味。席间的话题,自然围绕着江家的生意,以及即将到来的寿宴。
江父和江二叔谈论着某个项目,苏蔓偶尔能插上一两句,见解独到,引得江父点头赞许。
「蔓蔓到底是常青藤回来的,眼界不一样。」江二婶笑着夸道。
苏蔓谦逊地笑笑:「二婶过奖了,我只是在国外多听了些案例。真正的本事,
还得跟伯父和江阙哥多学学。」她说话时,目光盈盈看向江阙。江阙正夹了一筷子清蒸鱼,
闻言,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然后将鱼肉放进了……我的碟子里。桌上安静了一瞬。
我看着那块雪白的鱼肉,没动。江阙这个举动,太突兀了。他从来没有在家人面前,
对我有过任何亲昵的表示。苏蔓脸上的笑容僵了零点一秒,随即恢复自然,
也夹了一块鱼给江父:「伯父,您也尝尝,这鱼很鲜。」江父看了江阙一眼,眼神深沉,
没说什么,吃了苏蔓夹的菜。气氛有些微妙。我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掉那块鱼。
味道很好,但我喉咙发紧,咽下去有些费力。「沈**在哪里高就?」
苏蔓忽然将话题转向我,笑容温和,带着好奇。全桌人的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我身上。
我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我刚找到工作,在一家文化公司做文案。」「哦?
那很好啊,女孩子有自己的事业挺好的。」苏蔓语气真诚,「不过,
文化公司会不会比较辛苦?阿阙也真是的,怎么不安排沈**进江氏?好歹轻松些。」
这话听着是关心,实则句句带刺。点明了我需要“靠男人安排”,暗示江阙对我不上心,
顺便还踩了一下我的工作“辛苦”。江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接话。
我笑了笑:「我喜欢现在的工作,不觉得辛苦。江氏门槛高,我能力不够,就不去添乱了。」
江二婶轻笑一声:「沈**倒是谦虚。」江父放下筷子,看向江阙:「寿宴的宾客名单,
最后核对过了吗?苏家那边,要多上心。」「嗯。」江阙应道。「蔓蔓为了寿宴,
特意从法国请了甜品师过来,你有空也多帮着参详参详。」江父又道,
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吩咐。「伯父,江阙哥那么忙,这点小事我能处理好的。」苏蔓体贴地说。
江阙这才抬眼,看了苏蔓一眼:「辛苦了。」「不辛苦,应该的。」苏蔓笑容甜美。这顿饭,
我吃得如坐针毡。但我始终挺直背脊,脸上挂着得体的淡笑,安静地吃东西,不多说一句,
不多看一眼。终于熬到结束。江父被二叔扶着去书房下棋,二婶拉着苏蔓去客厅喝茶聊天。
江阙站起身:「爸,二叔二婶,我们先走了。」江父摆摆手,没说话。走出别墅,晚风一吹,
我才觉得胸口那口闷气散了些。车子已经在等候。江阙替我拉开车门,我坐进去。
他随后坐进来,对司机说了公寓地址。车厢里一片沉默。只有空调细微的风声。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忽然觉得很累。那种累,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刚才,」
江阙忽然开口,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有点低沉,「鱼不好吃?」我愣了一下,
转过头看他。他侧着脸,看着窗外,只留给我一个线条冷硬的侧影。「没有,很好吃。」
我说。「那为什么吃得像吃药?」他转过脸,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脸上。
我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这个。「可能……有点不习惯。」我垂下眼。「不习惯什么?」他追问,
语气听不出情绪,「不习惯这种场合,还是不习惯苏蔓?」我抿了抿唇,没说话。
他忽然倾身过来,手指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抬起头看他。他的手指有点用力,
我感觉到细微的疼。「沈知意,」他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记住你的本分。
不该你想的,别想。」他的眼神很深,很暗,像看不见底的寒潭。里面没有温度,只有警告。
我看着他,看着这张我爱了三年的脸。心脏的位置,像是被那冰冷的视线冻住了,
麻木得感觉不到痛。「我知道。」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江先生。」
他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似乎对我这个称呼有些不悦,但终究没说什么,松开了手,
重新靠回椅背。一路无话。回到公寓,我径直回了自己房间,反锁了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
我慢慢滑坐在地上。本分。我的本分是什么?是做一个安静的,听话的,不争不抢,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意儿。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他不需要的时候,安静地待在角落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