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才十七!”
“他们说十八。”
李却邪把钱塞回他手里:“回去退了。”
“不退。”沈厌看着他,“房租要交,你饭都快吃不上了。”
“这是我的事。”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沈厌声音很硬,“你救我,养我,教我。现在你难,我不能看着。”
两人僵持着。
“系统提示:沈厌黑化值下降至70。”
李却邪愣住。
沈厌把信封放桌上:“我去上学了。”
门关上。李却邪看着那三千块钱,第一次觉得眼眶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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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大附属医院,下午三点。
李却邪用最后一点积分兑换了“基础心理学知识”,又用沈厌给的钱买了果篮。走到VIP病房外时,他听见里面的争吵。
“我不吃。”
“怀舟,你得吃点东西。”
“我说了不吃!”
瓷器碎裂的声音。
李却邪敲门。门开了,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脸色疲惫。
“你找谁?”
“我找顾怀舟。”李却邪说,“我是他学长,听说他病了,来看看。”
男人打量他:“哪个系的?”
“法学院,大三。”
“法学院......”男人让开身,“进来吧。我是他父亲。”
病房很大,像个酒店套房。顾怀舟坐在床上,瘦得脱相,手腕缠着绷带。他看了李却邪一眼,眼神空洞。
“怀舟,你同学来看你了。”顾父说。
顾怀舟没说话。
李却邪把果篮放下:“我叫李却邪。”
“不认识。”
“现在认识了。”
顾怀舟转过头看窗外。顾父尴尬地笑笑:“他情绪不太好。你们聊,我出去抽根烟。”
病房里安静下来。李却邪拉了把椅子坐下。
“为什么住院?”他问。
顾怀舟不答。
“系统提示:顾怀舟黑化值:90。请宿主谨慎接触。”
“我认识一个人。”李却邪说,“他爸打他,他妈死了,欠一**债。但他还活着,还在努力。”
“所以呢?”顾怀舟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要我学他?感恩戴德地活着?”
“不是。”李却邪说,“我只是想说,痛苦没法比较。你的痛苦是真的,他的痛苦也是真的。”
顾怀舟笑了,笑得讽刺:“你知道我为什么在这儿吗?”
“抑郁症。”
“不。”顾怀舟看着他,“因为我太没用了。”
“什么意思?”
“我爸妈都是医生,教授。我哥在MIT读博。我呢?”顾怀舟举起缠绷带的手,“大二上学期,三门挂科。谈了两年的女朋友说,跟我在一起太压抑。”
他顿了顿:“上周我站在天台边上,站了两个小时。最后没跳,不是因为怕死,是因为连跳楼的勇气都没有。”
“所以割腕?”李却邪问。
“试一下疼不疼。”顾怀舟说,“结果还是怕疼,割浅了。”
李却邪沉默了几秒。
“系统,这种情况怎么救?”
“建议:建立正向联结,寻找生存意义。”
“说具体点。”
“系统不提供具体方案。”
李却邪想了想:“你学医的,对吧?”
“是。”
“那应该知道,抑郁症是病,得治。”
“治不好。”
“没治怎么知道?”
顾怀舟看着他:“你也是来劝我积极向上的?说什么‘世界很美好’‘你要坚强’?”
“不是。”李却邪说,“世界有时候很操蛋。不公平,没道理,好人受苦,坏人得意。”
顾怀舟愣了愣。
“但正因为这样,”李却邪继续说,“我们才得活着。活着才可能改变点什么,哪怕只是一点点。”
“改变什么?”
“不知道。”李却邪实话实说,“我也有很多想改变但改变不了的事。但我在试。”
顾怀舟不说话。
“这样吧。”李却邪站起来,“明天我再来。给你带点东西。”
“带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走出病房,顾父在走廊等他。
“怎么样?”
“不好。”李却邪实话实说,“但也没那么糟。”
“他跟你说话了。”顾父苦笑,“这半个月,他跟谁都不说话。”
李却邪想了想:“顾先生,我能问个问题吗?”
“你说。”
“您对顾怀舟的期待是什么?”
顾父怔住。
“我们......”他斟酌词句,“希望他成才,当然。”
“多才?”
“至少......读完医学院,当个医生。”
“这是他想要的吗?”
顾父沉默了。
李却邪没再追问:“我明天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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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出租屋的路上,系统提示音响起:“接触任务完成。奖励积分:200。当前总积分:380。”
“顾怀舟黑化值下降至88。”
“发布新任务:一周内使三名反派黑化值均降至70以下。任务奖励:1000积分。失败惩罚:三名反派黑化值暴增,宿主遭受重度电击。”
李却邪脚步一顿。
“你这是逼我。”
“系统旨在督促宿主完成任务。”
雨下大了。李却邪没伞,浑身湿透地走回去。到楼下时,看见沈厌蹲在门口。
“怎么不进去?”
“忘带钥匙。”沈厌站起来,看见他一身水,“你......”
“没事。”李却邪开门。
屋里冷得像冰窖。暖气坏了,房东一直没修。
沈厌翻出干毛巾扔给他:“你去医院了?”
“嗯。”
“又是系统任务?”
“嗯。”
沈厌沉默地煮了姜茶。两人坐在沙发上,捧着杯子。
“那个人,”沈厌问,“什么样?”
“十九岁,医学生,抑郁症。”李却邪说,“想死,但怕疼。”
沈厌喝了口茶:“比我还糟。”
“都糟。”
“你救得过来吗?”
“不知道。”李却邪说,“但得试试。”
沈厌看了他一眼:“李却邪,你累吗?”
“累。”
“那为什么......”
“因为如果我不试,”李却邪说,“就没人试了。”
那天晚上,李却邪发了烧。沈厌翻箱倒柜找药,最后跑去药店买了退烧贴和感冒灵。
“去医院吧。”沈厌说。
“不去,贵。”
沈厌没说话,用湿毛巾给他擦额头。动作很笨拙,但认真。
半夜李却邪烧得说胡话,一会儿喊“系统别电我”,一会儿喊“妈我没事”。
沈厌守了一夜。
天亮时李却邪退了烧,睁开眼看见沈厌趴在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毛巾。
他轻轻下床,把沈厌抱到床上盖好被子。
系统提示音响起:“沈厌黑化值下降至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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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李却邪去了趟学校。他找到辅导员,申请提前支取下学期的助学金。
“却邪啊,不是不帮你。”辅导员为难,“规定就是规定,得按学期发。”
“老师,我真急用。”
“你家里......”
“不是家里。”李却邪说,“是我自己。租房子,养......一个弟弟。”
辅导员看着他:“你什么时候有弟弟了?”
“远房表弟,来这边上学,家里没人管。”李却邪半真半假地说。
辅导员叹了口气:“这样,我给你介绍个活。法学院王教授在做个调研项目,需要助手,一天两百,能做半个月。”
“谢谢老师!”
“别谢我。”辅导员拍拍他肩,“却邪,你是个好孩子,但别把自己逼太紧。”
拿到王教授的联系方式,李却邪又去了趟图书馆。他查了抑郁症的相关资料,又翻了几本心理学的书。
下午他带着书和一杯热奶茶去了医院。
顾怀舟还是那个姿势坐在床上。
“给你带了点东西。”李却邪把书放桌上。
顾怀舟看了一眼封面:《活着》《追风筝的人》《当呼吸化为空气》。
“励志文学?”他语气嘲讽。
“不是。”李却邪说,“是别人怎么活下来的故事。”
他又递过奶茶:“热的,三分糖。”
顾怀舟没接。
“怕我下毒?”李却邪自己喝了一口,“看,没事。”
顾怀舟这才接过,小口喝。
“你今天怎么样?”李却邪问。
“老样子。”
“想死吗?”
顾怀舟手一颤。
“现在不想。”他低声说,“但等会儿可能又想。”
“那就现在不想的时候,做点事。”李却邪翻开《当呼吸化为空气》,“这本书的作者是个神经外科医生,快毕业时查出癌症。他写了这本书,关于生命,死亡,医学。”
顾怀舟安静听着。
“他说,医学生最难的一课,不是知识,而是面对死亡。”李却邪看着他,“你面对过吗?”
“解剖课算吗?”
“不算。”李却邪说,“我说的是真实的死亡。亲人,病人,或者......自己。”
顾怀舟握紧奶茶杯:“我奶奶去世时,我在备考,没回去。”
“后悔吗?”
“后悔。”
“那就记住这种后悔。”李却邪说,“但别让它压垮你。”
顾怀舟沉默了很久。
“李却邪。”
“嗯?”
“你为什么帮我?”
“系统任务。”
“又是系统。”顾怀舟居然笑了,“你这个人,要么是圣人,要么是疯子。”
“可能都是。”李却邪也笑了。
那天他们聊了一小时。离开时,系统提示:“顾怀舟黑化值下降至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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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三天,李却邪白天去王教授那儿做调研,下午去医院看顾怀舟,晚上教沈厌功课,半夜还要做系统支线任务赚积分。
他瘦了八斤,眼圈黑得像熊猫。
第四天下午,他在医院走廊碰见顾父。
“怀舟好多了。”顾父说,“他开始看书了,还问护士要了纸笔。”
“好事。”
“谢谢你。”顾父递过来一个信封,“一点心意。”
李却邪推开:“我不要钱。”
“这不是报酬。”顾父说,“是感谢。而且......我听说了你的事。你在养一个弟弟,还要打工,不容易。”
信封很厚,至少一万。
李却邪犹豫了。房租,生活费,沈厌的学费......
“拿着吧。”顾父塞进他手里,“就当是预付的咨询费。以后还要麻烦你多陪陪怀舟。”
李却邪最终收下了:“我会还您的。”
“不用还。”顾父拍拍他肩,“怀舟能好起来,比什么都值。”
有了这笔钱,李却邪喘了口气。他交了房租,给沈厌买了新书包,又往少管所的周烬账户里存了五百块钱——在押人员可以有一个小账户,买点日用品。
周末他去少管所看周烬。
周烬气色好了些。
“你给我存钱了?”他问。
“嗯。”
“为什么?”
“让你买点好吃的。”
周烬看着他:“李却邪,你图什么?”
“图你出去后别杀人放火。”
“如果我还是会呢?”
“那我就把你抓回来。”李却邪说,“说到做到。”
周烬笑了,第一次笑:“你抓得住吗?”
“抓不住也要抓。”
“你真是个怪人。”
“很多人都这么说。”
会见结束前,周烬突然说:“我妹妹......你能帮我去看看她吗?”
“她在哪儿?”
“福利院。”周烬低头,“我进去后,她没人管,被送去了。”
“地址给我。”
周烬写了个地址。字很工整。
“她叫周暖,十岁。”周烬顿了顿,“别说是我哥,就说......就说我是她远房亲戚。”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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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李却邪带着沈厌去了福利院。
周暖是个瘦小的女孩,扎着马尾辫,坐在角落里看书。李却邪过去时,她警惕地看着他。
“你是周暖?”
“嗯。”
“我叫李却邪,是你......远房表哥的朋友。”
“我没表哥。”
“有的。”李却邪蹲下来,“他让我来看看你。”
周暖眼睛亮了:“是哥哥吗?”
李却邪犹豫了一下,点头。
“哥哥好吗?”
“好。”李却邪说,“他在学习,在变好。”
“他什么时候来接我?”
“等他......”李却邪说不下去。
沈厌走过来,递给周暖一袋糖果:“你哥让我带的。”
周暖接过,小声说谢谢。
回去的路上,沈厌问:“为什么不告诉她实话?”
“实话太残忍。”李却邪说,“有时候,希望比真相重要。”
沈厌没说话。
那天晚上,李却邪给周烬写了封信,说了周暖的情况,附了几张照片——周暖在看书,周暖在吃饭,周暖在笑。
“系统,周烬黑化值多少?”
“当前黑化值:80。”
降了五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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