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完整版《砚中江湖》沈砚砚台张二小说免费在线阅读
溪山城的城南，是最热闹也最杂乱的地方。
贩夫走卒、落魄书生、江湖散人，大多聚集在这里。巷子里摆满了小摊，叫卖声此起彼伏，卖豆腐的、卖青菜的、卖笔墨纸砚的，还有些游手好闲的地痞，靠着欺负小商贩、勒索破落户过活。
沈砚的砚台铺，就藏在这条巷子的最深处，不起眼，也没什么生意。大多时候，都是些街坊邻居来刻一方粗砚，换些碎银，或是柳先生来借些墨汁、抄几卷书，偶尔给沈砚留几文钱，算是帮衬。
吃过陈阿婆送来的热豆腐，沈砚把竹篮送回阿婆的豆腐摊，便回到砚台铺，打开铺子的木门，坐在门口的石阶上，摆上几方刻好的粗砚，等着客人上门。
他不擅长叫卖，也不擅长讨好别人，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要么刻砚，要么看书——那本书是师父留下的，是一本残缺的砚谱，上面记载着一些刻砚的技巧，还有几句模糊的口诀，沈砚看了半年，也没看懂口诀的意思，却依旧每天翻看，像是在寻找什么。
日头渐渐升高，巷子里的人越来越多。卖豆腐的陈阿婆忙得不可开交，柳先生背着一个布包，慢悠悠地走了过来，走到沈砚的砚台铺前，停下脚步。
“沈小子，今日可有墨汁？”柳先生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长衫，头发有些凌乱，却透着几分书生的儒雅。他是溪山城的落魄书生，屡试不第，却依旧爱读书、爱写字，平日里常常来沈砚这里借墨汁、抄书。
沈砚抬头，看到柳先生，起身道：“柳先生，有墨汁。您进来坐，我给您倒。”
柳先生走进铺子，看了看桌案上的砚谱，又看了看那方裹着旧布的砚台，笑道：“又在看你师父留下的砚谱？还是没看懂那些口诀？”
沈砚点点头，给柳先生倒了一碗墨汁，递了过去：“嗯，那些口诀太晦涩，我看不懂。师父说，等我心通透了，自然就懂了。”
“心通透了，自然就懂了。”柳先生接过墨汁，轻声重复了一遍，眼神里带着几分感慨，“你师父是个奇人，当年在溪山城，谁也不知道他的来历，只知道他刻砚的手艺好，性子淡，不与世人争。可惜，走得太早了。”
沈砚没说话，只是低头刻砚。他对师父的来历，也知之甚少。师父从不跟他说自己的过往，也从不跟江湖上的人往来，只是守着这间砚台铺，刻砚、抄书，偶尔给街坊邻居帮些小忙，像是一个隐居在市井中的普通人。
柳先生坐在桌案前，拿出随身携带的纸和笔，蘸了蘸墨汁，开始抄写起来。墨香弥漫，与铺外的烟火气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安宁。
“沈小子，昨日巷口的张二等人，又来欺负你了？”柳先生一边抄写，一边轻声问道。他昨日路过砚台铺，看到张二等人围着沈砚，像是在刁难他，只是他性子懦弱，不敢上前阻拦，只能暗自着急。
沈砚的动作顿了顿，轻声道：“没有，他们只是来看看，没欺负我。”
他没说实话。昨日张二等人确实来刁难他了，说他的砚台铺挡了他们的路，要他交保护费，还踢翻了他桌案上的砚石，砸碎了一方刚刻好的粗砚。沈砚没反抗，只是默默收拾好碎砚石，任由他们打骂、嘲讽，直到他们闹够了，才离开。
师父说，别惹事，别欺人，也别太固执。沈砚记住了，哪怕被人欺负，也不想惹出太多麻烦，只想安安静静地守着砚台铺，刻砚、抄书，活下去。
柳先生看穿了他的心思，叹了口气：“沈小子，你性子太老实了，总被人欺负也不是办法。张二他们是巷子里的地痞，平日里横行霸道，你若是一直隐忍，他们只会变本加厉。”
沈砚低头，指尖握着刻刀，力道微微加重，石屑落在手上，有些疼，却比不上心里的委屈。他也不想隐忍，也想反抗，可他只是一个孤儿，没有靠山，没有本事，反抗了，只会被欺负得更惨。
“我知道柳先生是为我好。”沈砚轻声道，“只是师父不让我惹事，我不想违背师父的叮嘱。”
柳先生摇了摇头，不再多说。他知道沈砚的性子，木讷、坚韧，一旦认定的事情，就不会轻易改变。他只能暗自叹气，想着以后多来帮衬帮衬沈砚，尽量不让张二等人太过刁难他。
抄写了半个时辰，柳先生收起纸笔，从布包里拿出三文钱，递给沈砚：“沈小子，这三文钱，算是墨汁钱，你拿着。若是以后有难处，就跟我说，我虽没什么本事，却也能帮你搭把手。”
沈砚不肯收，推了回去：“柳先生，不用给钱，您来借墨汁，我很乐意。再说，您之前也给我留过书，算是帮我了。”
拿着吧。”柳先生把钱塞进沈砚手里，“你守着这间砚台铺，不容易，总不能一直让你吃亏。我也没什么能帮你的，这点钱，你买些米粮，暖暖身子。”
说完，柳先生转身离开了砚台铺，背着布包，慢悠悠地走进了巷子里，身影渐渐消失在人群中。
沈砚握着手中的三文钱，心里暖暖的。他把钱小心翼翼地放进抽屉里，又拿起刻刀，继续刻砚。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暖暖的，铺外的豆腐香、墨香、烟火气，交织在一起，让他暂时忘记了被欺负的委屈，忘记了生活的艰难。
他抬头看向陈阿婆的豆腐摊，阿婆正在忙着给客人装豆腐，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豆腐的香气，顺着风，一次次漫进砚台铺，漫进他的心底。
沈砚轻轻叹了口气，握紧了手中的刻刀。师父说，守好本心，守好烟火气。或许，这就是他的日子，平淡、冷清，却也有着不为人知的暖意。哪怕被人欺负，哪怕生意不好，只要守住砚台铺，守住师父留下的砚台，守住这份暖意，就足够了。
只是他不知道，这份平淡的日子，不会持续太久。溪山城的风雨，正在悄然酝酿，而他手中的那方缺角青石板砚，将会带着他，走出这间破砚台铺，走进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江湖，走进一段关于砚道、关于人心、关于烟火的修行之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