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母亲的电话突然刺耳。
她追问我工资多少,我冷漠回应“月薪四千”。
谁知,姐姐的短信瞬间击溃我:“妈带着弟弟全家来找你了,快跑!”
我年薪五百万的秘密,就这样在谎言中坍塌。
巨大的恐惧让我彻底哑口无言。
清晨七点,黄浦江的晨雾还没散尽,阳光穿透顶级公寓270度落地窗,在我价值六位数的芬迪地毯上投下柔和的光斑。
我刚结束晨间普拉提,身上还穿着Lululemon运动套装,手机在此时不合时宜地疯狂震动。
屏幕上跳动的“妈”字,像一个从地狱爬出来的咒印。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声音刻意调整得带上刚睡醒的沙哑和疲惫。
“喂,妈。”
“顾安!你还在睡?都几点了!太阳都晒**了!你一个月挣那点钱,还这么懒,怪不得没出息!”
电话那头,赵秀莲女士尖利刻薄的声音,瞬间刺破了我用金钱和品味构筑起来的精致早晨。
我走到吧台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巴黎水,气泡在杯中嘶嘶作响,像我压抑的怒火。
“有事吗?”我的语气平淡无波。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你是我生的,我关心关心你不行吗?”她顿了顿,终于切入正题,“我问你,你现在工资到底多少了?之前说三千五,这都两年了,怎么也该涨了吧?”
来了,每月一次的例行盘问。
我捏着冰冷的玻璃杯,看着窗外金融中心璀璨的楼顶,嘴里吐出早已准备好的数字。
“四千,税后。”
“四千?”她的音量陡然拔高,“你在上海那种地方,干了快十年了,就挣四千块钱?顾安你是不是个废物啊!你弟在咱们这小县城随便找个活都不止这个数!我养你这么大有什么用?”
我沉默地听着,任由那些恶毒的词语穿过听筒,砸在我身上。
习惯了,真的。
就在我准备用“公司不景气”的老借口结束这场酷刑时,另一部私人手机的屏幕亮了。
是姐姐顾瑶的短信,短短一行字,却让我血液瞬间凝固。
“妈带着弟弟全家来找你了,已经上路了,快跑!”
“跑”这个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我的视网膜上。
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强烈的生理性恶心感从胃里翻涌而上,我猛地捂住嘴,冲进卫生间干呕。
电话那头,我妈还在喋喋不休地咒骂:“你怎么不说话?哑巴了?我告诉你,你这个月必须再给你弟打三千块钱,他……”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将那部“家庭专用”的破旧手机扔在沙发上。
恐惧,如同潮水般将我淹没。不是害怕,是恐惧,一种源自骨髓、刻入DNA的PTSD。
他们来了。
那些我拼命想要逃离的,吸食我血肉的蝗虫,来了。
我不能让他们找到这里。
绝对不能!
我赤着脚,冲向衣帽间。没有丝毫犹豫,我脱下身上柔软舒适的真丝睡袍,从角落里翻出一个落满灰尘的纸袋,里面是我为了今天这种“紧急情况”特意准备的“战衣”——一件起球的旧T恤,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都是从打折网站上淘来的,加起来不到一百块。
我迅速换上,布料粗糙的质感摩擦着我的皮肤,仿佛一层枷锁,将我从“投行副总裁AnnaGu”的身份里,硬生生拽回那个卑微、怯懦的“顾家二女儿顾安”。
我冲到梳妆台前,摘下手腕上那块低调但价值不菲的百达翡丽,换上一只朋友送的、表盘已经刮花的电子表。
接着,我打开了衣帽间最深处的一扇伪装成墙壁的门。
里面是一个小型密室。
我将架子上的爱马仕、香奈儿、迪奥……所有代表着我另一重人生的包,全部扫进保险柜。还有那些高级珠宝、腕表、**版高跟鞋,一件不留。
最后,我看着镜子里那个面色苍白、穿着寒酸、眼神惊恐的女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伪装,完成。
我抓起另一部工作手机,拨通助理的号码,声音冷静得可怕:“Linda,取消今天所有的会议和行程,我有紧急私事。公司那边,就说我重感冒。”
“Anna姐,你还好吗?声音听起来不对。”
“我没事。”我挂断电话,不给她任何追问的机会。
我抓起那个装着破旧手机和一串钥匙的帆布包,头也不回地冲出这套价值半个亿的顶级公寓。
电梯里光可鉴人,映出我慌乱的脸。
我不能去地下车库开我的保时捷。
我冲出大楼,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一个尘封已久的地址:“师傅,去松江区的泗泾,XX老小区。”
司机从后视镜里打量了我一眼,大概是想不通,从陆家嘴最顶级的公寓楼里出来的,怎么会是这副打扮,要去那么偏远的老破小。
车子穿过繁华的市区,驶向偏僻的郊区。窗外的高楼大厦逐渐被低矮的民房取代,空气里也弥漫开一股潮湿老旧的气息。
这里,是我为了应付他们突袭,而一直用假身份续租的“安全屋”,月租2000,一室一厅,没有电梯的六楼。
我爬上吱嘎作响的楼梯,用钥匙打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屋里一股久未通风的霉味。
我刚把帆布包扔在沙发上,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门外就传来了震天响的敲门声。
“砰!砰!砰!”
“顾安!你个死丫头给我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别给我装死!”
是我妈赵秀莲的声音,充满了我童年噩梦里所有的尖酸和暴戾。
**在门后,闭上眼,双手死死攥成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跑不掉了。
我整理了一下脸上惊恐的表情,换上一副怯懦又疲惫的面具,缓缓拉开了门。
门开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力量将我推向一旁。
母亲赵秀莲一马当先,身后跟着我的弟弟顾伟,他的老婆孙莉抱着他们两岁的儿子,浩浩荡荡地一拥而入。
他们像一群检阅领地的蝗虫,嫌恶地打量着这个不到四十平的狭小空间。
“呸!什么破地方!又小又味儿!”我妈一脚踢开挡路的鞋架,毫不客气地一**坐在那张磨得发亮的旧沙发上,沙发发出一声痛苦的**。
弟弟顾伟则像个主人一样,在房间里踱步,用手摸了摸电视机上的灰,撇着嘴说:“姐,你这混得也太惨了吧?就住这种地方?连我们家厕所大都没有。”
弟媳孙莉抱着孩子,捏着鼻子,一脸夸张的鄙夷:“哎哟,这地方能住人吗?孩子闻了这味儿都得生病。”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像在看一场与我无关的荒诞戏剧。
“妈,你们怎么来了?”我开口,声音干涩。
赵秀莲终于将目光落在我身上,那眼神不像看女儿,像看一个不争气的劣质产品。
她懒得绕弯子,开门见山:“你弟要结婚,女方家要的彩礼加上婚房首付,还差五十万。你来出。”
她的语气,不是商量,是通知,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攥紧的拳头微微发抖,努力维持着“月薪四千受气包”的人设,低声说:“妈,我哪有那么多钱?我一个月就四千块工资,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
这句话像点燃了**桶。
赵秀莲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你活不下去?我还没死呢!你个没良心的东西!我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供你读大学,就是让你跟我说你没钱的?我告诉你顾安,我生你养你,你就得给我养老,就得给你弟铺路!五十万,一分都不能少!”
她说着,一**坐到地上,开始了我最熟悉也最恐惧的戏码——拍着大腿,干嚎。
“我怎么这么命苦啊!养了个白眼狼啊!自己亲弟弟结婚都见死不救!我的老天爷啊,你降个雷劈死这个不孝女吧!”
弟弟顾伟适时地走过来,蹲下身“安慰”她,眼睛却阴阳怪气地瞟着我:“妈,你跟她废什么话。她在上海这种大城市混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五十万都拿不出来?骗鬼呢!我看她就是有钱不想给,存着心想看我们家笑话!”
孙莉也抱着孩子附和:“就是,大姐,你不能这么自私啊。小伟可是你亲弟弟,他过得好了,将来给你养老送终不也体面吗?”
他们一家人,一唱一和,配合默契,像排练了无数次。
我站在那里,被他们的声音包围,被那些理直气壮的索取和辱骂淹没。
窒息感,从四面八方涌来。
我表面上唯唯诺诺,低着头,一副快要被骂哭的样子。
但我的内心,却是一片冰冷的死寂。
我在冷静地评估局势,分析他们下一步的动作,思考着如何用最小的代价,将这群瘟神送走。
逃避了这么多年,伪装了这么多年,我以为可以换来片刻安宁。
原来,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他们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只要我还活着,他们就永远不会放过我。
